第79章 寒風肅殺漫盤山（1 / 1）
伴隨著迷噹的一聲令下，羌人的大軍，後隊改為了前隊。
他們十分謹慎，此時完全一副草木皆兵的樣子。甚至不敢踏錯一步，準備順著起初來時的原路返回。按照迷當的命令，退出山谷。
就在此時，一聲羽箭陡然劃破天際。
“嗖”得一聲，在靜若寒蟬般的夜幕炸響開來。
這一聲響動，不覺讓所有的羌人全都心驚膽裂。而伴隨著他們充滿驚詫目光的四面巡視，一人朗聲般的大笑也赫然在寂靜的空谷迴盪響徹。
這一刻，所有人全都循聲望去。
但見不遠處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一人竟在燃起的火把下獨自飲酒。
火光照亮了他的模樣，而看清此人的迷當，也立即發出一聲驚詫般的呼呵。
“是你？！？”
“迷當大王，我們又見面了。”董卓聽到迷當震驚的呼呵，此時也放下酒杯緩緩站起了身來：“之前我們在您的大帳中見過，沒想到您還記得我一個小小的使者。只不過那時候您不曾看得起我，連我的名號都沒問。”
“你是……”
“不敢，在下董卓，董仲穎。”
“什麼？！？”
迷當駭然，忍不住又是一聲驚呼。
他完全沒想到，曾經小小的使節，居然就是董卓本人。
此時得知真相的迷當，既為曾經的失察感到懊悔不已，但與此同時也不覺為董卓過人的膽略心生敬服。
“你就是董卓？！？”
“是。”
董卓坦然回應，而迷當身邊曾在五方原塢堡的兵卒，也徹底認出了他。
“大王，曾經假扮我們部落牧民，奇襲我們後方塢堡的人就是他。”
“原來如此。”迷當眼神透出陰沉，此時遠望著董卓也不禁連連點頭，讚許道：“董將軍，當真年少英雄啊。”
“哪裡，英雄不敢當。不過年少輕狂，多了一些肆意妄為罷了。”
“放肆！！！”
俄何燒戈一聲呵斥，當即韁繩一拉，便要衝上山道而去。
然而他剛剛有所動作，侍奉在董卓身邊的校尉便將手中的令旗一擺。頃刻間，原本寂靜的山腰遍地旌旗。
熊熊燃起的火光，更是將整個昏暗的夜空照如白晝。
俄何燒戈駭然色變，而此時埋伏在山間浮現出來的軍馬，全都個個手持硬弓。他們箭在弦上，儼然已經將山下道路間的羌人當成了狩獵下的目標。
“娘養的，你再敢動一下，我一箭射死你！！！”
董越看著俄何燒戈，此時一臉煞氣。
面對敵人居高臨下的佔盡優勢，而且還是弓弩齊備的枕戈待旦模樣。此時的俄何燒戈縱然勇猛，也不敢輕易冒進。
畢竟那時候的弓箭，等同於現代的獵槍。對於羌人，永遠都是最大的威脅。
他切齒憤恨，終究還是心有不甘的退了回去。
看著董卓一副自信滿滿，鐵壁合圍的架勢，但卻絲毫沒有打算動手。此時的迷當，不覺對此露出了鄙夷般的眼神。
“董將軍，是不是有話要和我說。”
“不愧是大王，一句話看穿了我的心思。”
董卓的臉上露出笑容，甚至朝著遠處的山道揮了揮手。隨著他的訊號，車輪滾動的聲音陡然響起。此時迎著寒夜下冷風的蕭瑟，不緊不慢的駛向迷當率領的羌人軍團。
車子足有二十幾輛，如今全都裝滿了曾經被他劫掠下的物資。
如今送到迷當的不遠，使得迷當更加不理解董卓此番舉動的含義。
“董將軍什麼意思，打算賄賂我麼？”
“不敢當，原物奉還更貼切。”
“原物奉還？”迷當一臉竊笑：“要說奉還，這些可能想必董將軍從我部落那邊的塢堡拿走的家當，似乎少了不少。而且，我也不相信你有這種好心。畢竟苦心得來實屬不易，哪有輕易就還給我們的道理。”
“嗯，大王所言不虛。”董卓含笑點頭：“不瞞大王，這些奉還的物資，只是原本被我們劫掠過去的一半。”
“哦？”迷當一笑，陰沉的臉上掠過一抹勃勃般的興致：“那另一半，董將軍打算據為己有了麼？”
“不，我沒這個意思。只要大王答應我們的條件，剩下的部分，等到您撤軍之後。我也可以派遣人馬，恭恭敬敬的給您全都送回去。”
“居然有這樣的好事？”迷當眉頭微簇，有些詫異的凝望向了董卓，嘆道：“只怕董將軍如此慷慨，如今提出的條件也很苛刻吧？”
“老實說，我認為不苛刻。”董卓毫不畏懼的做出回覆：“具體條件，我曾經在出使的時候，就已經和大王說的很清楚了。無論是胡人、漢人還是羌人，我們原本並無仇恨。胡質兄弟已死，大王沒有必要非和我們開戰不可。何不化干戈為玉帛，這樣對大家都好。”
“嗯……”
迷當微微蹙眉，不覺陷入沉思。
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再度抬起頭，滿臉笑容的看向了董卓。
“董將軍的建議雖好，但畢竟太過突然了。老實說，我之前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你向我提出來的建議。不過以你在戰場的幾番所作所為和卓越表現而言，此時我倒是覺得你提出的建議，的確也不是不能考慮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董將軍願不願意給我些時間。”
“這個當然。”
讓迷當有些想象不到，董卓此時的回答竟是那麼的毫不猶豫。
“畢竟這麼大的事，考慮也是應該的。”董卓馬上面帶笑容，擺出一臉至誠的模樣：“東西是您的，無論您是否接受我的提議。這一半的物資，您今日都請權且收下。和談麼，畢竟是要有人先站出來表示誠意的。”
“嗯，董將軍的胸襟，讓我迷當佩服。你的提議，我一定會考慮的。”
迷當將手搭在胸前，此時面對董卓也不禁微微欠身表示禮敬。
董卓也不廢話，直接一聲令下。原本浮現在半山腰的伏兵，此時全都肅然般的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弓箭。
大軍肅穆，燃起火把。
他們以通明般的火光照亮漆黑的山道，作為至誠的餞別，保證羌人大軍的成功撤退。
眼看羌人部落的大軍走得遠了，董越不禁發出一聲苦笑般的嘆息。
“真希望，這個迷當能夠體諒叔兄你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你在開什麼玩笑？”
董卓一聲竊笑，此時滿臉全都寫著不屑。
董越心頭一緊，原本舒展開來的眉頭，此時也再度緊蹙了起來。
“難道叔兄你覺得，迷當不會就此罷兵麼？”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董卓滿臉苦笑，神色卻透出陡然般的蒼利：“這些西涼外的邊疆武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見了。他們的本性就是反覆無常，而且看到的也就只是自己眼前的切身利益罷了。諸如胡質和胡平，哪個不是這樣。你自詡認識了個重情重義的胡軫，就以為他們都會對你感恩戴德的麼？”
“既知如此，那叔兄你還對他那麼慷慨？”
董越眉頭深鎖，此時滿臉不解的看著董卓。而董卓卻目光落在羌人遠去的方向，眼神中透出一抹老辣般的深邃。
“張俊平曾說過，這世間本就沒有無緣無故的真情。我這麼做，顯然是有原因的。儘管知道他們多半不肯臣服，但我還是願意嘗試。畢竟我剛剛說過的一句話，沒有作假。既然是和談麼，也必將有其中的一方率先釋出誠意。我願意做這個人，哪怕……”
“但是我覺得，叔兄你這一次的深意不止如此。”
“這句話說得夠通透。”董卓轉過臉來看向董越，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第二個原因，就是我們殺不了他們。畢竟我們之間的兵力，彼此懸殊太大。之所以能夠成功壓制住他們，豈非也正是藉助了地勢和天時的關係。如果不是在夜晚，而我們的兵力又不是恰好的部署在山間，你認為我們面對強大的羌人有正面取勝的把握麼？”
“嗯……”董越沉吟，沒有回話。稍稍定了定神，便又答非所問：“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