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藏經（1 / 1）
臨近傍晚，鎮南王世子李元、金王朝九公主唐凝香、南蠻皇女雪見，坐在一條遊蕩在山海湖上的小舟之上。
此番本就是李義讓李元帶著九公主在府裡溜達，權當李元給唐凝香賠罪。
只是三人走走停停，好似偌大的鎮南王府，也有逛膩歪的一刻。
最後還是李元提議，要不去湖上玩玩。
天南城本就是內陸重城，周邊唯獨有幾條依託天然河流挖鑿的護城河，在遠一點，根本連個大一點的湖泊都沒有，船在天南城，可真是稀罕貨。
不過鎮南王府卻有。
當年修建山海湖的時候，李義本來沒想有遊湖賞景的興致，就算湖中央有座湖心亭，李義也是靠從湖邊修建一條水上棧道直到湖心小島之上。
只是李義這個當老子的沒想到，小小年紀的李元因為一首詩句，居然愣是讓王府工匠替他打造了一條不大的渡船。
用李元的話說，“醉時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話光是聽著就很美，不試試，豈不太對不起這無風卻起浪的山海湖了？”
有很多炎熱的夏天，小小的李元在老商的陪同下，揣著老先生替他秘製的迷蚊香爐，帶著幾碟小糕點，再讓侍女白杏、桃花相伴，軟玉溫香在側，湖水清涼水汽環繞，配合糕點小酌幾杯密花汁，簡直樂不思蜀。
直到現在，李元都會時不時讓老商配襯，兩人結伴，蕩漿在山海湖上。
雪見雖然久住王府，可是因為教習嬤嬤歷來不喜歡自家皇女與鎮南王府的小子暗中玩耍，所以今兒還是她第一次坐在船上。
不得不說，相比陸上風光，小船之下山海湖碧波盪漾之間，又別有一番風景。
相比雪見第一次坐船，九公主唐凝香一路從北而來，陸路水路都有涉及，所以就坐船這件事本身而言，唐凝香倒是並未有多覺得新奇，不過當下她身在山海湖中的心情卻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相比大河大船，身下的小船和一碧萬頃的山海湖，有種精緻靜謐的美感。
三個具是隻有八歲的孩子，僅僅只攜帶了一位艄公，四人漫無目的讓船隨著水流自由流走，好似天地靜悄悄之中，唯有一條小船盪漾在天地之間。
李元懶散的側躺在船頭位置。
鋪著軟地毯的船頭上，擺放著一隻三尺寬窄的方桌，上面備放著一些瓜果點心，李元手裡把玩著幾顆葡萄，盯著遠處平靜水面的他，偶爾回頭看看不遠處爬在船舷邊時而玩水，時而說悄悄話的兩個女孩。
不得不說，在經過白天的一些事情後，原本和雪見見面並不太友善的九公主唐凝香，現在雙方倒是很親密。
李元扯了扯嘴角，或許女孩子還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李元回頭看向遠處，一棟龐然大物，已經越來越明顯。
打了一個口哨的李元說道：“九公主，山羽閣已經近在眼前了！”
本來還在和雪見說悄悄話的唐凝香被李元這話吸引注意力，她頓時站起身來，走到船頭位置，眼眸落在前方那棟高大建築上。
“這就是山羽閣？”唐凝香表情有些微微震撼，畢竟從小在宮中長大的她，也不是少見多怪的主，真要說來，冠絕天下的王朝帝宮，會缺少充滿震懾力的建築。
遠的不說，單單是唐凝香居住的香露宮，就遠超王朝任何三品大員的府邸，更別說唐凝香自小受寵，當今天子每日早朝所在的承天宮，她也沒少溜達。
高達二十丈，長達一百五十丈，寬達一百丈的承天宮，可是被譽為金王朝最大，最雄偉的建築。
然而對比帝宮建築的奢華、霸氣、厚重、莊嚴，鎮南王府這座坐落在山海湖畔的山羽閣，其實單單只是說雄偉，也有那麼一些些味道。
畢竟八邊、九層寶塔的制式建造，佔地得有一兩百丈，高也達到駭人的六百丈，要知道在這天南城中，山羽閣上頂層幾乎已經算是凌絕頂的存在。
不過山羽閣不能僅用雄偉來形容。
藏青色的琉璃瓦映襯赤紅色的樑柱，據說當初僅僅是這木材和瓦當這一塊，李義就搬空了鳳舞山臨近的幾座山。
要不是鳳舞山於整個南部百姓有特別的意義，按照李義的性格，移平鳳舞山來造山羽閣也不是什麼事情。
整個山羽閣本身是仿製了佛塔成型。
至於為什麼是佛塔？
其中又有一些說道。
去世的鎮南王妃昔日曾替李義算過一次命，然而據當時那位算卦的先生解釋，鎮南王李義一生殺戮過重，身上揹負太多殺孽的人，註定無法善終。
以至於曾經兩人兩刀，躍馬江湖的青衫女子，在回到王府不久後，居然葬刀持齋，開始信佛替李義虔誠消災祈福。
按理說王朝道勝佛衰，甚至是李義自己，都覺得所為盛世菩薩，亂世道士，那些個盤坐在廟中香案之上，終日享人間香火的佛門菩薩，只是空有慈眉善目而已。
但是鎮南王妃卻是一意孤行，除了自己時常抄寫《地藏經》這種佛門度化亡魂的經書外，還在鎮南王府修建了一座小小的寶象寺，裡面只供奉了一尊地藏王菩薩。
也或許是自己女人如此，李義後面籌建山羽閣，在山羽閣造型這一塊才會選擇仿製佛塔。
不過直到自己去世，鎮南王妃都沒有親自去山羽閣裡面走上一回。
除了佛塔的造型外，山羽閣每層都屋簷之下，都有懸掛一枚人頭大小的青銅風鈴，在風中搖晃的風鈴聲，甚至相隔幾百丈遠的小船之上幾人，也可隱約聽見。
“輕盈風鈴似風聲，絲絲縷縷入凡塵！”李元彷彿想起了一句兒時的童謠，這是李元曾經很小的時候，李義哄他睡覺的童謠。
如今很久都沒有聽李義給他說的李元，依稀只記得這麼一句。
隨著小船的越加靠近，山羽閣也更加清晰的出現在他們面前，不過到了一定位置的小船，卻是再也難以前進，他們只能如此距離的觀看山羽閣。
唐凝香有些疑惑的問道身旁李元，“為什麼我感覺好像我們沒法接近那座山羽閣？”
旁邊雪見其實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或許是從小就在王府長大，她隱隱猜到了某些真相。
李元撓了撓頭，其實也沒啥大不了的事。
在山羽閣周邊，有許多特殊的裝置，它們被昔日工匠安裝在湖水之中，任何想要透過划船靠近山羽閣的人，最終都會發現，山羽閣周圍一側的湖水，會向外流動，隱藏在湖面下的暗湧，其實威力強勁。
這裡面有很多用意，除了算是防護以外，這湖水埋下的裝置，也是山海湖沒有成為死水一片的重大原因。
山海湖是一個人工開鑿的湖泊，它為數不多的入水，就是護城河，還屬於人為開鑿的河道，如此巨大的湖泊，想要波光粼粼的感覺，是不容易的。
所以當年李義命令工匠在河水下埋藏了好幾十個幾百丈的特製齒輪，透過精密的動力裝置，製造出了山海湖暗流湧動的局面，同時也在山羽閣周圍形成了一圈特別的防護帶。
得到李元解釋的唐凝香忍不住的看了看船邊的湖水，似乎是想看看李元口中所說的那巨大齒輪是何模樣。
李元看到如此模樣，嘴角笑了笑，只是悄悄的，並未笑的太過放肆。
相比唐凝香，雪見眼尖，她瞧到了山羽閣上更多細微的東西。
雪見是直到山羽閣的，而且曾經很多時候，和李元在湖邊玩耍的她，也曾眺望過山羽閣，但是她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如此靠近山羽閣。
除了她知道山羽閣在鎮南王府的地位以外，更重要的是此地也是雪見唯一不敢輕易靠近之地。
在李元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雪見曾經偶然臨近過山羽閣，還是尚且只有五六歲的她，曾被一個男人威脅過，如果在膽敢靠近山羽閣，就會殺了她！
李元更不會知道，威脅雪見的男人，就是那個從雪見進入王府，就從來沒有見過一面的鎮南王李義。
平生第一次見到鎮南王李義的雪見，被李義嚇得當場昏厥過去，既是後面醒來也是一連生病好多天，要不是王府不缺醫術精湛的人，否則南蠻皇女雪見很有可能會被李義活活嚇死。
當然，此事也不曾被教習嬤嬤等雪見身邊的侍女知道，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只當是雪見得了一場重病。
今兒再次靠近如此距離的雪見，心中難免有些情緒。
說怕，她是真的怕，畢竟那個男人的話，彷彿還在耳邊響起。
不過，相比以往，這次她身邊多了一個人，世子李元。
“元兒哥，那山羽閣上畫的圖案，是什麼東西？”雪見疑惑的問道。
李元虛眼瞧了一眼，隨即轉頭解釋道：“據說是《地藏經》，當年李義說我那沒見過面的孃親信佛，所以便命人將整個地藏經寫滿整個山羽閣！”
雪見點了點頭，似有所想的她目光移向別處。
直到夜色落下，天色已經瞧不清山羽閣模樣的時候，李元幾人才回到岸上，將雪見送回春雪居的李元和唐凝香，兩人在府裡侍衛帶著，前往用膳地方。
站在門口的雪見看了看李元和唐凝香的背影，眼中有著一抹早慧的她，似又有深意的微微嘆息一聲。
站在門後的教習嬤嬤早已恭候多時。
沒說什麼的她只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唐帝九公主，感覺也沒什麼！”
雪見嘴角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成熟微笑，不理會教習嬤嬤無知和目光短淺，“我從今兒起，開始抄寫《地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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