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雲兒多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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碣山之上,半山亭後。

李義東臨碣石,以觀山海,位於山海湖東邊的碣山,本身其實是天南城南部大山的尾端,不過孤零零的碣山,彷彿海邊的頑石,與遠方大山遙遙相望。

半山亭東行幾百步,有草廬座座,位於碎石與片片青蔥竹林之中,綠翠掩映下,斑駁的圍欄,爬滿青苔的石板,猶如一片世外仙人清修之地。

此處名為觀雲齋。

半山亭修建以後,曾經李元五歲之時,隨李義登臨,年僅五歲的李元,站在碎石之中,剛好看見身後山海湖上雲蒸霞蔚的燦爛之景,才剛剛讀書識字兩年有餘的李元,口中說出一句,“看雲兒多美!”

李義思索片刻,便是命人著手修建了觀雲齋。

紅楠木做的匾額之上,其實並無觀雲齋三字,而是五個字,細細觀看這五個字,字型扭曲如蝌蚪。

實際正是觀雲齋修建成之時,李義讓李元題寫的那句“看雲兒多美!”

如今八歲的李元,時常會溜到觀雲齋一處草亭下乘涼,說來神奇,天南城其實氣候炎熱,甚至半山亭前,不到傍晚,縱然是山風都是熱的,然而在觀雲齋後的那處草亭下,卻是氣溫宜人,冬暖夏涼。

只是時常溜進觀雲齋的李元,每次路過觀雲齋門口,看見自己兒時傑作,其實並不自豪。

如今大楷已經初見端倪的李元,看著那些猶如蝌蚪一般的文字,已經有些羞澀。

不過鎮南王李義卻是覺得極好的,此間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曾經有一位王朝南部官員,本來是想前來奉承李義,禮物準備的還算充分,可是卻是一個太過聰明的主。

當年李義收到禮物,很受用,破例帶他上了碣山,並且路過半山亭,即將進入半山亭之時,官員臉上有著一絲按耐不住的興奮。

要知道整個南部官場都知道一件事,南部官場有兩種人,一種是李義旗下的人,一種是抵制李義的人,而李義旗下的人,又分為親信與非親信,而親信之中,又分為進過觀雲齋的人和沒有進過觀雲齋的人。

基本上所有人都會有一個認識,凡是進過觀雲齋的南部官員,從觀雲齋下來,必然就是他在南部官場騰飛之時。

然而或許是眼見自己即將在官場平步青雲,甚至可以遇見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的時候,這位南部官員卻在臨門之際大意了。

跟著李義走到觀雲齋前的官員,被李義問道:“聽說你精通書法之道,在南部有那草書三大家美譽,你且看看我這匾額之上的筆力如何?”

南部官員抬頭,頓時覺得這寫的都是什麼玩意,稚童亂畫吧!不過他沒敢直說。

按理說,鎮南王李義府裡,應該不會有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吧,這位官員細細再次打量片刻,隨即硬著頭皮說道:“王爺,這門頭是哪位大家所做啊?”

李義瞥了他一眼,心裡樂呵,臉上卻不動聲色,“你瞧不出來?”

南部官員聞言,臉上當即有一絲汗顏,他顧不得體面,又是靠近文字再次觀望片刻。

“應該是當代某位筆壇大家所為!”南部官員回頭看了看李義,說道這話,而且還是氣不喘,面不紅的那種。

李義本來還帶著一絲悅色的臉,當即浮現一抹陰霾。

其實南部官員心中有另外一個見識,他看出了這文字毫無章法和筆力而言,但是他沒敢說出心中真正所想,而且書法名家也不併不是舉世皆知的那幾位,或許是王府某位隱士所寫,總之,這位官員把心中最正確的想法硬生生換成了阿諛之言。

喜歡聽人說奉承的話,的確是李義一大樂趣,然而那只是對於一般人。

對於能進入觀雲齋的人,李義心中是有一把稱的,這些親信之中的親信,除了能力以外,最需要的是忠誠和誠實。

就在李義臉色早已變得難看之際,一位小孩子從門口優哉遊哉的走過,他似乎聽到了那位官員的話。

抹了抹屁股蛋的孩子,側著臉嘀咕一句,“這玩意也配叫書法?”

南部官員盯著臉上稚氣未脫的孩子,在聽到他的話,早已明白一絲,然而卻無力迴天。

看著被戰兵架著下山的官員,李義有些惋惜,不過也僅僅只是惋惜了幾息時間。

也是從此以後,一則有關觀雲齋有著一副絕世門頭的訊息在南部官場流傳,不過自從那位南部官員離去,這些年李義已經幾乎沒怎麼帶過新人進過觀雲齋。

當然,觀雲齋的存在,可不僅僅是李義一時興起所為,觀雲齋後方,有幾間幾進幾齣的簡易院子。

不過這種簡易也僅僅是相對於山下的王府正院而言,事實上這裡每一件屋子的木質框架,都是精選鳳舞山上幾百年的金剛木所為。

鳳舞山上的金剛木,如今已經禁止私下砍伐,因為需要御供給王朝帝都,不過就是這一般達官顯貴都難以弄到的木材,在這裡卻是隨處可見。

屋樑,地板,甚至是一處踏腳的地方。

質地堅硬的金剛木,是王朝規格建築最優質的建材,它本身內部紋理似大理石,同時經久不朽,還有一股獨特的香味,如此才被王朝列為御用之物。

坐落在觀雲齋裡面,由金剛木搭建的建築,分為三處。

最前面的是外事堂,居中的是內務堂,最後的則是軍機堂。

在修建最初,李義便已經有此打算,他需要在碣山之上單獨在修建一處議事廳,這處議事廳的存在和討論之事,涉及到整個南部命脈和重大事件。

今兒,外事堂和內務堂皆是空蕩蕩,唯獨軍事堂之中,此刻人滿為患。

首先是李義的旗下四位義子,其中三位都在這裡,杜千凌、房長弓、馮源坐在當中一張桌子的西南北三方,神色各異的三人,有人盯著桌面,有人摸著下巴正在沉思,也有人撐著臉頰,有點無聊。

除了他們三人,還有其他四位生面孔。

首先坐在軍事堂門口椅子上,是一位面容有點假白的文弱書生,看起來文縐縐的樣子,時不時都會輕輕咳嗽一下,此人名叫孫倉,又被稱作文病書生,是鎮南王旗下這些年漸露頭角的謀士。

南邊窗臺邊,盤坐一位身穿重甲的壯漢,長相頗為兇橫的他,有些著急,不過或許是知道當下所談之事非同小可,又不敢發作的他,只得不斷抱起身邊一個裝水的容器不斷灌水,此人名叫周虎,又被稱作虎痴,據說十八歲曾鬥殺三隻猛虎而不死,由此被李義招到麾下,如今已經是統領李義旗下一萬人的虎牙將。

東邊站著一位面相相對慈祥的中年人,他身穿便服,當下正盯著天井之中魚缸之中幾條在水中搖頭擺尾的蘭壽金魚出神,此人名叫趙斂,並無稱號,他也並不在軍部擔職,然而他還是出現在這裡,那是因為他是當下屋內幾人之中,唯一一位手握王府南部不少暗線訊息的聯絡人。

最後一位則是躺在地板上,抱著後腦勺的他,睡眠質量很好,此人名叫黃雲石,又被稱作崩山將,別看他身板不寬,然而一身氣力,卻是連被喚作虎痴的周虎都要皺眉,他是在場所有人之中,軍銜最高的存在,王朝十大上將軍之一,李義麾下統領十萬兵馬的大將,包括李義四位義子之中的房長弓、馮源,都給他管轄。

不過一般時候,黃雲石都不會直接給房長弓和馮源下命令,他也樂得清閒。

圍在這裡的七人,雖然狀態各異,不過其實都挺關心桌子上一些東西。

那是房長弓當日圍剿夜梟會得到的有關天南城,包括鎮南王府在內的地理位置圖,其中詳細標註了天南城軍隊駐紮之處,防守強弱之處,還有幾處隱晦的監視點。

這份地圖的出現,就算是李義都覺得有些脊背發寒,要知道這可算是基本將整個天南城都摸得透徹了,如果是戰事,南蠻要是按照圖紙上的指示,一定可以殺李義一個措手不及。

不過當下並未在戰事,卻有另外一件大事,南蠻天可汗到訪鎮南王府。

坐在這裡的人都清楚,對方應該就是在密謀這件事。

只是如今看著地圖上被標註的幾個紅色圈圈,饒是這一屋子裡具是經驗豐富的老狐狸,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有人在提示我們?”杜千凌盯著地圖,似乎不確定的說道。

“可是如果對方真打算刺殺南蠻天可汗,又怎麼會留下如此重要的東西?”馮源附和一聲。

“或許是想讓我們自亂陣腳?”也有人說道。

“但是這些地理位置圖,基本都是正確的,也就是對方顯然早就摸清了很多東西!”有人說道。

“當下就只能等老大回來了!”側臉的房長弓揉了揉自己的刀疤,心裡其實並不覺得多麼嚴重。

作為四大義子的老大,宋雲最近都在徹查紅圈標註之地,他需要實際線索去了解到底有什麼是他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摘星樓前,世子李元的話並不大聲,但是卻讓包括摘星樓活計以及那位貴婦人臉色都呆滯了幾秒。

“哎呦,我的世子殿下啊,咱們摘星樓這小門小戶,怎麼就大了啊,和王府比,我們這簡直就是螺絲殼啊!”說完這話,貴婦人打扮的女人,拎起裙角,小跑的來到李元身邊候著。

倒也真是難為她了,從摘星樓門下到地面,其實還有一段相當距離的臺階,貴婦人打扮雍容,本來不緊不慢的她,顯得極為誘人,不過李元到底還是一位少不更事的孩子,女人慣以有用的女人味,如今倒是沒了用處。

不過作為在各種達官顯貴之間遊走慣了的女人,自知料理幾個丁點大的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甭管對方是誰,就算是鎮南王世子,他不還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女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盤他!”

【作者題外話】:江湖路遠,山高水長,書友們,喜歡加個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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