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眼攝魂（1 / 1）
蘇明遠覺得此時自己的身體應當是戰慄的，正如此刻顫蕩的心魂一般。作為蘇家的家主，他並不是懦弱之人，可此刻的他卻只想要跪地求饒，懇求那黑影饒恕自己的性命。
倘若有人能知曉蘇明遠的想法，絕不會覺得有絲毫可笑，反倒是理所應當。
在靈師的爭鬥之中，死亡並不可怕，總有靈師會成為他人的墊腳石隕落在變強的道路上。可在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面前，求生也是一種本能，只要能夠活下來，哪怕是失去尊嚴，一切都還有希望。
蘇明遠想求助於身旁高深莫測的祁老，卻發現無論何時都波瀾不驚，應付自如的他，臉上有著和自己相同的驚恐悚然。
就在這窒息的氣氛中，那黑影緩緩地轉過了身子，宛若死神的凝視一般，似乎俯視著不遠處的兩人。
如果說背影的壓迫力能使二人徹底失去反抗的想法，那麼直面黑影就彷彿直接掉落進無盡的深淵，破碎了最後一絲生的希望。
但似乎，黑影的注意力並不放在他們身上。
他微微眯眸，似乎有什麼吸引著他的感知。
一息之後，他微不可查地搖頭。
終於，他注意到了幾隻螻蟻，就和方才碾死的那隻一樣。
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蘇明遠和祁老仍舊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可那雙攝人心魄的黑瞳，在此時閃過一道紫芒，衝破了空間的阻礙，直入人的靈魂。
蘇明遠第一次感覺到死亡距離自己如此接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等待死亡的降臨。
啪！
似乎有什麼物體從高空墜落，打破了這死亡的寂靜。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啪啪！
宛若下餃子一般，掩藏在蘇家各處其他世家的靈師，猶如斷了線的木偶，從屋頂、樹幹、房梁等高處摔落，或是血流不止，或是骨斷筋折。
也有些運氣好的，永遠沉睡在花叢等隱蔽之處，為自己挑選了不錯的埋葬之所，安詳而詭異。
……
夜色，如墨一般漆黑；月色，如血一般殷紅，似乎蠶食了無數的血肉。
來不及尋求聲響的源頭，蘇明遠和祁老頓時渾身一輕，緊接著便癱倒在地。
再看前方，那黑影已是無影無蹤了。
過了半晌。
壓力盡散，他倆全身已被汗水打溼，仍舊翻騰的血液顯得彌足珍貴。
還活著……我還活著……
“那究竟是何等人物……神明，恐怕也不過如此吧……”蘇明遠心有餘悸的念道。
祁老也是驚魂未定：“對於我們來說，那就是神明……”
從冰冷的地面站起，蘇明遠還是有些忍不住發顫，稍微活動了僵硬的手腳，對祁老說道：“祁兄，你說我們為什麼還活著？”
終於是恢復了思考的能力，祁老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斟酌片刻，答道：“剛才的聲響家主想必也注意到了，似乎都是其他世家派來的刺客，因為他們圖謀不軌，所以他們都死了……只是四少主……”
“我沒有這樣的兒子，從今以後，不許再提他的名字。”
迅速撇清了關係，蘇明遠冷漠得令人可怕。
祁老也不計較這些，他繼續說道：“至於我們活著的原因……一來我和家主此行只為求見那位神女，並未包藏禍心；二來對於那位至尊來說，我們還有些許用處。”
祁老已是用上了“神女”與“至尊”這等稱呼。
看向不遠處一具冰冷的屍體，蘇明遠若有所思。
“祁兄是說……善後？”
“家主英明。無論是何等超群的人物，到底也處於這塵世之中，若是都一一親自動手解決，豈不是有失身份？若不是今夜有不長眼的人對神女升起覬覦之心，至尊又怎會現身相見？”
“這件事雖然駭人聽聞，可只要我們處理得好，這對其他世家，尤其是趙李兩大家族，無疑是一種威懾。如此一來，整個寧城，再也無人敢犯我蘇家，那位至尊自然也不會被打擾，他兩位弟子的修行之路自能暢通無阻。”
聽著祁老頭頭是道的分析，蘇明遠內心的不安也是慢慢祛除。
蘇明遠點點頭：“那般通天的人物，也許我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其掌控之中，只要我們不心生歹念，我想那位至尊也不屑於對我們出手，甚至整個蘇家能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一位至尊的庇佑！而這一切的關鍵……便在吾孫鴻羽和那位神女身上！”
……
第二天凌晨，天色還是一片黑暗。
作為蘇明遠的心腹，昨夜全德便被蘇明遠派去清理蘇家府邸各處的屍體。
“稟家主，那些屍體都清理好了，共計十三具。根據他們身上殘留的靈力，以及‘驅邪杖’的檢測結果來看，其中兩人應當為鎮星境的強者，一人是趙家前些日子剛剛突破的趙興，另一人衣著奇特，眉心之中刻有紫色的花型印記，不似寧城之人。而剩餘十一人，皆為辰星境的靈師，來自大大小小的各個修靈世家。”全德回稟道。
兩名鎮星境，十一名辰星境，幾乎是一箇中流修靈世家的全部力量，一瞬之間卻如土雞瓦狗般被宰殺。
兩名鎮星境靈師？其中一個還非寧城中人？罷了，是誰都不重要了。
似是想到了什麼，蘇明遠問道：“他們的屍體可有異狀？”
全德據實彙報：“他們的表情都驚恐萬分，並且除了一部分人身上有從高處墜落的摔傷和擦傷之外，其餘屍體全身各處無一處傷口。而且經過檢查，身體內部也與常人無異，不像是為人所殺，極像是……被惡鬼活活嚇死！”
全德剛說完，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可笑，兩名鎮星境的強者，加上十一個辰星境靈師，哪怕真的是吃人的惡鬼，恐怕都是有來無回。
可除此之外，那些人詭異的死狀他想不出還能如何解釋。
沒有太多訝異，卻不禁再次慶幸自己還能活著，蘇明遠定了定神，吩咐道：“把查明身份的屍首分別送回各個世家。趙家的那位，就由你去吧，相關說辭，我稍後告知於你，趙老頭不是愚笨之人，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至於那些查不清身份的，在城西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嗯……不用暗中進行，直接從大道送過去，路上的人想看便讓他們看去。城主府那邊，我自會打理。”
隨即又好像想到了什麼，蘇明遠補充道：“若是有人問起蘇止克的行蹤，就說他外出遊歷，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了。”
“四少主？他怎麼會？”全德忍不住發問。
蘇明遠想起自己這個成才卻不成器的小兒子，嘆息一聲：“這不是你該知道的，照做便是。”
“是！”
“最後一件事，”蘇明遠語氣凝重道，“族中三代弟子蘇鴻羽，修行刻苦，勤勉自持，為嘉獎其才能品行，如有所求，悉數順應；同行之人，以同等尊禮待之；另外，如無傳喚，族內任何成員不得打擾其修煉。以上三條，若有違者，輕則廢去修為，逐出我族；重則直接斬殺！”
這……方才只是疑惑，如今全德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到底是什麼，令家主做出如此的決定？這樣的特權，似乎過於越界了，根本不是一個只有啟星境的弟子該獲取的……結合起那次會議所謂與今夜所見，全德知道，蘇家或許會有大事發生了。
心中有萬般疑惑，全德動了動嘴唇，終究沒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