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永光紀·因為不需要（1 / 1）
……
太古失蹤了。
卡密拉得知這個訊息是在轉化測試即將開始的時候。因為是人類足以記載於史冊的大事，所以所有外出的人都被召回，等待著歷史性的一刻。
卡密拉找到了一個好位置，原本想等著狩獵隊的太古，沒想到怎麼都找不到人，追問了狩獵隊的人才得知，太古在回程的路上留下一句“有事，不用等我”就離開了。
沒有怪獸，也沒有宇宙人，是他自己離開的。
“他去哪裡了？”卡密拉不解。雖說太古之前也對這個實驗表現得興致缺缺，但也說過“期待有一天能與怪獸戰鬥”的話，這不正是一個機會嗎，為什麼太古反而在這種時候拒絕返回？再說了，露露耶外還能有什麼事？
“不知道。”領隊的人搖了搖頭，“他走的突然，而且態度堅決。”再加上他們趕時間，最後到底也沒去追問，只是讓他早點回來。
誰知道直到現在也不見人。
卡密拉蹙起眉，她心底有種說不出的煩悶，就連即將開始的實驗都提不起興趣。她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實驗還是照常進行了。
巨大的深色石像被搬到了城市的中心，五十米高的巨人像屹立在空地上，襯得周圍人類的建築都矮小的像是模型，也只有站在石像腳下的人們才能直面感受到石像帶來的震撼，而這震撼與以往見到奧特曼的感覺不同，這次的震撼是出自人類之手。
在石像的腳邊，一個由整塊白色石頭雕刻的籃子狀的儀器，四根向內折起的柱子高高突出，向內部彎折，像是一個未能閉合的穹頂。
儀器的一側由柔軟的管道連線著個玻璃柱狀的儀器，透明的容器不高，並且沒有著地，而是半漂浮在一米左右的高度，而在容器的裡面，一個環狀的非石非金屬，但實在精巧的白色手鐲漂浮在其中，微微傾斜著徐徐轉動間露出上面內嵌的金色寶石，說不出的神秘與美麗。
好幾個身穿白衣，胸口墜著金色石珀的人圍在這個儀器周圍，手上各自拿著一塊石板，隨著他們在石板上點動，星星點點的金色光在石板上時不時閃爍。
儀器還在做最後的除錯，但也快要開始了。
卡密拉又看到了幽憐，她就站在這個籃子儀器前，身側正站著一個人，那是阿修，是這次被選中的測試人。原本卡密拉也是申請去參加實驗的，她的體質放眼所有人類都是數一數二的，而且正值壯年，除了不是光的人間體外沒有什麼不符合實驗要求的地方。
但她沒能被選中，因為先知的“預言”中，第一個成為奧特曼的人類是阿修。
好吧，她也不至於因此有什麼意見，反正如果這次實驗成功，之後人人都會有那個機會，她真正對這位先知有意見的是另一件事——在太古被她拖過去一起報名的時候，這位先知拒絕了。
這個女人當初怎麼說來著？哦，對了，她說得是：“太古，你不適合成為奧特曼。”
她憑什麼就那樣妄斷！太古也是一位優秀強大的戰士，甚至比她更強大，就算是那些人間體在不變身的情況下也很難擊敗他，所以這人憑什麼說太古不能成為光。
要說以前卡密拉還曾為幽憐一次次的決斷而讚賞過，那這次之後，就只十分不順眼了，畢竟當幽憐說出了那種話的時候，這就代表太古以後都無法參與實驗。卡密拉懷疑太古遲遲未歸有一部分就是因為這個。
想到這裡，卡密拉恨恨瞪了一眼幽憐的後背，還是坐了回去。一切都得等實驗結束之後了再說。
十多分鐘後，實驗準備完畢。
阿修進入了籃子狀的儀器中心，深吸了一口氣，靜靜等待自己蛻變的時刻。
另一臺儀器前，一個穿著白衣的人在手裡的石板上點了一下，隨後一眾人退開，抱著手裡的石板死死盯著透明的容器。
容器金色的弧光乍現了一瞬，隨後懸浮在其中的手環突然停止了轉動，它內嵌的那顆寶石內，一抹金光自深處浮現，像是被金色的弧光牽動了一般迅速亮起，佔據了整顆寶石，甚至漫溢而出，擴散至整個玻璃容器，讓金色的光徹底填充滿了容器的每一個角落，並且順著連線容器的管道湧入了另一端。
阿修若有所覺地抬頭，就看到自己身處的石質“搖籃”不知何時突然浮滿了一層金色，那層金色徹底掩蓋了石質，讓整個搖籃像是由光凝聚的一般，而在頭頂彎下的四根柱子的尖端處，更耀眼純粹的光彼此連線交織成網，如蛛網一般自上而下，將他徹底籠罩在這片密集的網中，蔓延上了他的身體。
伴隨著光來的，首先是灼燒一般地疼痛，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好像被那些灼熱的能量穿過，恍惚間他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知覺，但又在下一秒被那種痛苦佔據所有的思緒，他好像發出了慘叫，又好像沒有，反正最後他最後無論是視線中還是思緒中都只剩下了那些耀眼的金色光芒。
而在外界，所有人都看到，那搖籃一般的容器中盛滿了光，連帶著站在裡面的人在痛苦的掙扎了幾下後也成為了那些光的一部分，上方折回的四根柱子就像是發射器，引導著這些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沒入了那石像的胸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半秒鐘後，有光自石像胸口的計時器中亮起，起初只是不起眼的一點，一點一點的開始火大，一個呼吸間就充盈上了整個寶石狀的計時器，光芒所過之處，深色的石頭變為了晶瑩剔透的瑩藍，像是蘊藏著一片星海的天空，直至整個計時器都變為晶瑩的顏色，這些光開始向外擴散，它的速度極快，瞬間就蔓延上了石像的胸口，隨後向上與下蔓延，眨眼的瞬間，石色盡數褪去，藍色的巨人站在了那裡。
他的頭上有著微微向前彎折的角，胸口覆著白色的薄甲，雙臂是銀色的護手，雙腿處是比藍色更暗沉的紫色。
他不是任何一個從宇宙之外降臨地球的光，而是由人類自己雕琢的巨人。
但他也是光。
藍色的巨人微微勾了勾手指，大概是視野的突然轉變，讓他一時間有些茫然，他轉了轉腦袋，明亮的燈泡眼掃視過低矮的建築與小如塵埃的人們，好一會兒才想起了什麼一般抬起了手，低頭仔細打量這副陌生的身軀，他試探著邁出腳步，沉重的腳步聲落地，震得周圍的人們都下意識蹲下身體保持重心，而初獲這具身體的巨人無暇顧及這些，他嘗試著走了幾步才想起般抬頭看向天空，於是很快，伴隨著猛烈的風壓，巨人展開雙臂飛上了天空，龐大的身體從人群上空飛過，直衝天際，繞著城市飛了兩圈後才意猶未盡地落回了原地，緩緩擺出了一個奧特曼戰鬥結束後喜歡擺出的姿勢——雙臂握拳在胸口交叉，緩緩向下拉開，讓雙臂分立兩側，雙腿展開與肩同寬的距離。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中爆發出激烈的歡呼。
實驗成功了！！！
……
【實驗成功了。】小青見此刻正坐在太古的肩膀上，祂外表只有人類孩童五六歲的年紀，小小一隻，也不知道太古是出於什麼心理能將他當做孩子一般架在脖子上的。
他們此刻正站在距離城市不遠的一顆大樹的樹梢上，人類將城牆建的極高，但卻並未高過某些樹梢。太古拒絕直接回歸人群，但也不想錯過這一刻，所以才會站在這裡。只是不同的是，他的神情很冷漠，冷漠地注視著那個巨人，注視著歡呼雀躍的人群，遊離在人群之外。
突然他的視線被一個小腦袋佔據，小青見彎下身體，整個人趴在他的頭上，垂下腦袋看著他：【你是人類，還是黑暗？】
雖說知道這只是幻影，但太古還是下意識抬起手扶住了祂的身體：“你不是知道答案嗎？”
【我不確定。】小青見歪著腦袋，祂放鬆了身體，任由太古的手支撐著自己，【你之前還是黑暗，但現在好像是個人類。】
【並且你從未展現過自己真實的模樣。】
“畢竟是黑暗，沒什麼可展示的。”
【你不喜歡黑暗嗎？】
“你會喜歡嗎？”
【為什麼會不喜歡？】
他被這個反問逗笑了：“我以為星球會更青睞光。”就像那些與他一同降臨地球的光一樣。
【……我更喜歡怪獸。】塞姆萊亞有些悵然若失，祂又想起了自己那些怪獸，隨後祂拍了拍太古的頭，【你要回去了嗎？】
太古也不在意祂的舉動，但拒絕了他的提議：“暫時不用。”
他的視線轉向了幽憐：“她好像發現我的身份了。”
【可能是看到了什麼。】小青見思考了一下，【她是個很厲害的人類。】
“的確。”太古注意到幽憐轉頭看了過來，他已經收回了視線，並且跳下了樹梢，“她很厲害。”
他輕飄飄地落在一根樹枝上，又借力落在了另一根上，這麼幾次之後，他就順利落在地面上，這一過程輕鬆輕盈，他肩膀上的小青見晃都沒晃一下。
【所以你要跟我走離開嗎？】小青見從他抓著自己雙腿的手上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卡密拉在擔心你。】
“我會給她留訊息的，或者你能幫我這個忙嗎？”他使喚起地球意志也毫不手軟。
但被使喚的星球意志也並未拒絕：【可以。】
這對祂來說舉手之勞都算不上。
太古轉身朝著森林深處走去：“你的怪獸都藏完了嗎？”
【啊，還沒有，】小青見回答著，【不過快了，大概需要一年的時間。】
要保留怪獸，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星球總喜歡將時間拉得很長，或者說在祂們看來其實很短，但對生命來說會是很長的一段時間。
太古也沒有對祂的時間觀念有所質疑，反正某種程度上，光的時間觀念也就比星球好一點。
“有方向嗎，我也想去看看。”
【你對怪獸感興趣嗎？】
“我對星球感興趣。”
【對我嗎？】
“是，也對這顆星球本身。這樣的星球，很美麗。”
【那你要抓緊時間了，再過不久就會大變樣的。】
太古：“……”
太古突然沉默了下來，他又想起了剛剛那一幕。人類與光的區別是什麼呢？
其實很多，大多數人只是單純的認為是“力量”上或者“生命形態”上的差距。但在那個人造奧特曼出現的瞬間，這位降落地球至今也依舊以“人類”身份活著的黑暗突然意識到了他們真正的差距——是【心】啊。
光們只會在人類需要時出現，回應人類的祈求。但人類呢？人類會想要去爭奪，去進攻。
所以這顆生命樂園很快就會變得面目全非。
未曾見過這樣的星球，也未曾見過這樣的生命，黑暗只是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緩緩問出了壓在心底不知道多久的疑惑：“你是如何看待人類的呢？”
是如何看待，即將讓這顆星球面目全非的罪魁禍首的呢？
平心而論，就算是心態再平和的光，也會在遇到這種事時惱怒，試圖制止這樣的事發生，因為這就意味著摧毀一顆星球原本的生態。但人類也是這顆星球生態的一部分，格格不入的那一部分。
被問及的星球意志只是奇怪地歪了歪頭：【奇怪的問題。】
“是嗎，很奇怪嗎？”
【對。但他們有最強大的天賦，所以他們取代怪獸是很正常的。】
“……那光呢？我在這顆星球上發現了很多的黑暗，卻很少有光。”
這顆星球孕育了數不清的怪獸，更是有許多代表黑暗的力量，但奇怪的是，這顆星球上沒有光化身的奧特曼，明明這顆星球的強大他平生僅見，就連星球意志都能這般自如流暢的交流。
【因為，不需要。】
在那些光降臨地球之前，地球，是不需要奧特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