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 1)
S市,深夜。
二十三歲的項去之站在天橋護欄邊,天橋上只有他自己。
天橋下是來往賓士不斷的車流,此時他看著天橋下的馬路,內心無比複雜。
“從這裡跳下去,或許就沒有任何煩惱了。”他想。
項去之被爺爺奶奶養大。
僅僅是“養”而已,爺爺奶奶對他就如同寵物,給吃給喝就行,從沒給過笑臉和關心。
據說是因為他們討厭他的母親。
他的人生一直很不順,自己生下來就有無法治癒的心臟病,幼年又喪父,母親受打擊變得瘋瘋癲癲,被送進精神病醫院。
項去之每次去看她,都會發現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項去之叫她,她也沒有反應,只是用空洞的眼神觀察著他。
好不容易考上一個二流大學,畢業後僅僅一年,相戀八年的女朋友就跟著一個富家子弟走了,臨走只留下一句話,“沒有金錢的愛,一文不值!”
一句話,摧毀了八年的感情,也摧毀了項去之所有的堅持和付出。
分手隔日,他就被公司開除,原因是他身體素質太差,公司給的任務有時無法完成。
項去之一句話沒說,默默收拾東西就離開了,他覺得公司已經仁至義盡了,因為身體原因,自己不能熬夜加班,不能長途勞頓,出差任務極其少,能在公司幹到今天,已經得謝謝老天爺了。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他比任何人都努力、都認真,公司開除他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這家公司是前女友的現男友開的公司。
三個人整日抬頭不見低頭見,他不走誰走。
項去之覺得,命運對他十分不公,他幾乎沒享受過一天家的溫暖,又沒有健康的身體,自己活著的意義他愈發的想不明白,或許死亡可以幫助他找到答案。
他手扶著護欄,嘴唇抖動著,似乎是緊張,似乎是害怕。
“跳吧!”他對自己說,可是卻始終無法挪動雙腿,只是抓著欄杆,對著天橋下的馬路,看了很久。
“你倒是跳啊,我都等急了!”
一個聲音傳到項去之耳中。
他慌忙回過頭,天橋上除了他,空無一人。
“誰在說話,出來!”項去之向四周喊到,空曠的天橋上顯得他聲音特別大。
那聲音語氣不屑的說道:“你都是快死的人了,還問這些沒用的幹嘛?”
項去之一時語塞,但內心還有點害怕,他根本不知道誰在跟他說話,他只覺得那聲音是從他身體裡發出來的,直接到達他的頭顱內,這讓他毛骨悚然。
“真不知道,你這個懦夫為何會被選為將魂體,還偏偏是我的御魂人,簡直有辱我的威名。”那聲音厲聲道。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
“要什麼?打我還是跳下去?你的女人被人搶走你都不敢搶回來,人生剛開始而已,你遇到這點小挫折就想著去死,你這種人會有勇氣?”那聲音充滿了蔑視,打斷了項去之的話。
項去之立馬反駁道:“你躲躲藏藏,裝神弄鬼又算什麼勇氣?有本事你出來!”
那聲音冷笑道:“我倒是想現身,可是你雖為將魂之體,但資質平平無奇,憑你的能力讓我如何現形。不過如果你想死,我倒是可以幫你一下。”
話音一落,項去之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然騰空而起,懸在半空之中,向天橋護欄之外移去。
“這是什麼鬼!”項去之訝異道。
他感覺自己似乎碰上了靈異事件,腦海中閃過很多恐怖畫面,他很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他是斷然不怕死的,但死的如此不明不白他也不甘心。
未容他再多想,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頓了一下,停在了天橋外馬路的上空,緊接著他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轉過頭他發現自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地面摔落。
項去之下意識的緊閉雙眼,他只覺得自己下墜時,風呼嘯而過,讓自己有些窒息,他甚至都沒來的及喊一聲,就失去了意識,眼前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項去之感覺有東西掠過他的臉頰,他悶哼一聲,緩緩的睜開眼,印入眼簾的已不是車水馬龍的都市,而是一望無際的茫茫戈壁。
“我死了?”
落日昏黃,風沙嘯嘯,遠處地平線與昏黃的天空融為一體,偶爾幾隻蛇蠍從沙地上爬過,留下淡淡的痕跡,倏地又被風帶過的黃沙磨平。
項去之自言自語道:“這裡該不會是黃泉之路吧。”
他環顧自周,只感覺空氣中除了沙塵,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毫無生機。這感覺說不出來的讓人不舒服。
他自嘲的笑了一聲:“在地獄這有什麼奇怪的,不過沒想到我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嘆了一聲氣,漫無目的在戈壁之中來回逛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哪怕想入地獄都找不到門。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時,忽然聽得遠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那其中混雜著金屬的碰撞聲,人的吶喊聲,似乎還有馬蹄踏過沙地的聲音。
項去之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天地交際的地方,一片揚起的沙塵快速的朝他所在的位置移動著,沒用多久那沙塵就席捲到了離他不遠的地方。
項去之呆站在原地,他發現那沙塵並不是被風吹起,而是一群穿著紅色的戎裝鎧甲,騎著戰馬,手持弓、戈、槍、劍的騎兵快速移動時,馬蹄疾起而帶動的揚沙。
那支騎兵離項去之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騎兵的五官。
騎兵之中,為首的一人似乎是他們的將領,劍眉星目,英氣逼人。
雖然離得有一點距離,項去之還是感受到了那名騎士帶來的壓迫感。
他馭著一匹棗紅色駿馬,馳騁在黃沙之中,身穿如火焰般的赤色鎧甲,比其他騎兵鎧甲顯得更耀眼,腰間挎著一把精緻的長劍,手持長弓似乎滿腔怒火的注視著項去之所在的方向。
項去之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他想快速逃離這裡,可是轉過身後他卻愣住了,剛才還空無一人的戈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許多毛氈帳篷。
帳篷裡的人似乎也聽到了動靜,慌張的衝出帳篷,那些人的打扮和騎兵有著明顯的差異,看起來似乎是書本和影視中描述的遊牧民族,他們數量遠遠大於那些騎兵。
他們之中有的人衝出帳篷跨上戰馬準備迎戰,但是大多數人只是慌張的擇路而逃。
就在這須臾之間,項去之感覺那些騎兵從他的身邊呼嘯而過,徑直的朝著數倍於自己的人群衝了過去。
接下來,項去之看到了這一生都難忘的畫面。
那些穿著紅色鎧甲的騎兵在黃沙的掩護**形如同鬼魅一般,對沒能及時組織起來的遊牧民族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為首的騎士搭箭開弓,百發百中,然後他收起弓,抽出寶劍衝入人群,左刺右砍,威風凜凜,神勇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騎兵受到他的感染,也各個以一當十,每個人都殺紅了眼,那刀劍碰撞聲混合著死者的慘叫聲,聽起來讓人不禁寒顫。鮮血很快的鋪滿了他們的鎧甲,也浸淫了大地。
戰鬥很快結束了,那支騎兵獲得了勝利,他們在敵人的屍體之上吶喊著慶祝。
血流成河。
連夕陽的餘暉似乎都氤氳在血氣之中,染紅天際。
這些畫面在項去之所在的時代只能從電視中看到,而且遠沒有現在給他的感覺來的震撼。
殘陽如血,人命似沙,在這一刻項去之明白了自己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