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安(1 / 1)
大漢初平三年三月。
入春後兩個月連綿不絕的陰雨,給正值是非之秋的長安城籠上了一層厚厚的愁雲。
一匹火紅色的駿馬,邁著拽拽的步伐,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悠閒而過。
時不時打出一聲響鼻,似乎對這倒春寒的溼冷天氣不滿,也似乎對主人不允許它暢步賓士不快。
更似乎在嘲笑它身後跟著的那數十匹其他品種的馬:一群註定跟在後面吃屁的貨。
雖然那些馬在外人眼中也是駿馬,不過那是這匹火紅色的馬不在場的情況下。
它在場的時候,這天下的馬只分兩種,赤兔及其餘。
一如它背上馱著的武將。
他在場的時候,天下武將也只分為兩種,呂布及其餘。
這條街名為朱雀大街,原本是長安城最繁華的街道。
街道兩邊全是朱門大戶,非富即貴。
不過一路行來,入眼處全都門戶緊閉,悄無聲息。
街道上也幾乎看不到來往的行人。
只有時不時列隊而過的巡邏士兵,似乎在告訴人們這不是一座死城。
各扇緊閉的門內,肯定是有人住的,只是沒人願意輕易出來而已。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遠遠傳來,聽聲音,應該是迎面而來。
果然,沒多久就看到百餘騎在不遠處街道上呼嘯而過,離赤兔馬越來越近。
赤兔又打了個響鼻,警惕的眯了眯眼睛,身上肌肉一緊,迅速的進入戰鬥狀態。
只要主人雙腿輕輕一夾,它就會以快得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衝入對方陣中,並搶到合適的位置。
保證主人只需要將那柄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方天畫戟輕輕一揚,就能為陰間添丁加口。
呂布似乎感覺到了赤兔的緊張,伸出手在它頸背間的鬃毛處揉了兩下,輕拍了拍它的頭:“夥計,放輕鬆些。在長安城,咱們是王者,一堆青銅不敢在咱們面前囂張。”
在離赤兔馬百餘步處,迎面而來的騎兵隊伍中當頭一人目光一凝,趕緊將右手一揚,“籲”的一聲令座下戰馬放慢了速度。
眼前不遠處的馬紅得太過耀眼,哪怕色盲也能看得清。
在長安城,火紅色的馬只有一匹,能騎紅馬的只有一個人。
頭目身後的騎兵也立即減速,動作甚為齊整。
西涼鐵騎,果真名不虛傳!
兩隊人馬很快靠近,騎兵隊伍的頭目在馬上一抱拳,對呂布恭敬的行了一禮。
軍中強者為尊。
而呂布就是整個西涼軍公認的武力最強者,被尊為戰神。
自呂布殺丁原投靠董卓以來,就受董卓器重,並收為義子,拜騎都尉。
董卓豪強出身,任俠好勇,所帶領的西涼軍本就彪悍,私下裡找呂布切磋之人不知凡幾。
華雄、胡赤兒、李傕、郭氾、樊稠、徐榮、胡軫等皆為西涼軍中武藝出眾的名將,可最終沒有一人在呂布手下撐過十合。
加上呂布箭術如神,例不虛發,所有人覺得他不輸當年的飛將軍李廣,又被稱為“飛將”。
去年虎牢關一戰,呂布曾殺得關東諸侯聞風喪膽。
雖然最終被卑鄙無恥的劉關張三兄弟圍攻未取勝,但也絲毫未損戰神形象。
畢竟那關羽張飛單拎出來,整個西涼軍中也找不出一個敢與他們單挑的。
呂布卻能一打三!
那三兄弟要是真有種,敢跟呂布單挑試試?
董卓遷都長安後,關東諸侯及朝中大臣不斷派人暗殺,令董卓苦不堪言,夜不能寐。
就將自己的親衛飛熊軍交給呂布掌管,由呂布負責侍衛事宜。
兩個月來,由呂布守衛中閣,宵小不敢近,董卓亦高枕無憂。
心喜之下,董卓又提拔呂布為中郎將,封都亭侯。
“見過呂將軍!”
頭目身後的人也紛紛抱拳:“見過呂將軍!”
“嗯。”呂布也沒回禮,坐在馬上衝騎兵隊伍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戰神得有戰神的逼格,不是誰都有資格讓咱行禮的。
咱已經不是穿越前那個生意失敗,心灰意冷,落泊的中年大叔了。
騎兵小隊果然對呂布的態度不敢有一絲不滿,反倒對呂布能回應他們覺得很欣喜。
正常情況,戰神都不屑看他們一眼。
呂布目光掃過騎兵隊伍,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每騎馬頭都掛著幾個腦袋,馬屁股後還馱著一些包裹之類的東西。
還有一些女子被綁著橫放在馬背上,衣不蔽體,露出大片肌膚,一些傷痕及淤青清晰可見。
她們不久前曾經遭受過什麼罪,可想而知。
可能是怕女子們進城後大喊大叫驚了人,她們的嘴都被布團塞住了。
唯能蜷縮著瘦弱的身子,在馬背上瑟瑟發抖,不知道自己未來命運如何。
呂布輕咬了下後槽牙,心中暗罵:一群畜牲!
沉聲問道:“又出去剿匪了?”
騎兵頭目又一抱拳:“回將軍的話,有探子打聽到訊息,城外有些村裡流傳著對太師不利的童謠,李將軍懷疑村中有人與關東亂黨有勾結,所以命在下剿除。”
“童謠?什麼童謠?”
“回將軍的話,就是一些孩子四處傳唱: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呂布聞言眯了眯眼睛。
與歷史差不多,這確實是暗中咒董卓的話。
只是這種童謠,哪是小孩子能想出來的?
顯然是有心人教給孩子唱的。
說不定告訴李傕童謠之事,也是有人故意授意的。
目的就是讓西涼軍濫殺無辜,激起民怨,好被他們利用。
讀書人害起人來,比土匪強盜更可惡!
他們,更該死!
“你是李傕部下?”
“回將軍,在下正是李將軍帳下校尉江明。”
“回去後跟李將軍說,太師剛遷都長安,朝中不太平,那些言官都想抓太師的把柄,令太師很是頭疼。這段時間儘量少出去,免得給太師惹事。”
明知道這些西涼兵是找藉口欺凌百姓,但呂布暫時也沒法去管。
西涼軍中派系林立,有董旻、牛輔這些家將,還有李傕、郭氾、徐榮、樊稠等都是跟隨董卓起家的老班底。
自己只不過是幷州軍投靠過來的,真論起地位來,可能也就比董卓在洛陽收編的禁軍及北軍五校高出一等。
董卓疑心又重,自己若插手太多,定然落不到好。
雖然對這些無辜百姓同情,對這些草菅人命的西涼兵痛恨萬分,也只能暫時將怒火壓下。
只待徹底掌控西涼軍後,再想辦法整頓。
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今天去王允家,就是轉折的開端。
不過自己也得好好計劃一番才行,平白被人當棋子利用,可不是什麼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