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西市（1 / 1）
醉仙樓名字聽起來不錯，卻並不是長安城的什麼高檔酒樓。
樓高二層，位於長安城西市。
西市與東市本是長安城兩大商貿聚集之處。
東市為達官顯貴聚集之處，西市為平民百姓聚集之處。
漢武帝劉徹派張騫出使西域以來，大漢開闢出了一條自長安經甘肅、新疆，到中亞、西亞直至地中海各國的絲綢之路，全長達六千四百多公里。
自此透過絲綢之路來到長安經商的西域及中亞、西亞等地的“胡人”往來不絕，經營金銀珠寶，併購買有中國特點的絲綢、瓷器等運回國去轉賣。
而“胡人”進長安皆由西門而入，西市也就逐漸成了“胡商”聚集的國際化貿易中心，。
西漢最繁華時期，西市有店鋪數千家，衣肆、藥材肆、墳典肆、鞧轡行、絹行、秤行、麩行、帛行、寄附鋪、旅舍、旗亭酒肆及飲食攤點等應有盡有，百步寬的大街平日都是熙熙攘攘，車馬如龍。各種膚色，各種語言，各國的新奇商品，這裡都有。
自東漢建立，絲綢之路的起點轉到洛陽，加上近百年漢室衰微，大漢也對西域失去控制，絲綢之路斷絕，長安西市就逐漸冷清了下來。
董卓遷都長安後，長安城陷入混亂，西市也成了魚龍混雜之地。
一路行來，大街上到處都是蜷縮在牆角的流民，衣衫襤褸的乞丐，插著草標賣兒賣女賣自己的窮人。
兩邊店鋪七成都是大門緊閉，如此世道，生意基本做不下去了。
還開門做生意的多是糧行，再就是青樓。
這兩種生意都是被那些有權有勢的貴人們控制的。
世道越亂，谷價越貴，人命越賤，越好發國難財。
對百姓來說，賣兒賣女換兩口吃的，總比易子而食要好得多。
糧行及青樓門口都站著專門請的家丁，拿著刀槍棍棒，驅逐著靠近店門口的乞丐和流民，怕他們進去搶東西。
人餓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家丁們壯碩的體格，與附近骨瘦如柴的窮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呂布騎著赤兔當前引路，身後兩輛馬車載著嚴氏及貂蟬。
呂玲綺自從跟貂蟬學劍，就很喜歡這個新來的二孃，坐馬車也要跟貂蟬坐在一起。
貂蟬此時心亂如麻，而呂玲綺卻掀開車窗的簾子，看著沿街的景物。
自從來了長安，小姑娘就很少出過家門，並且她每次出城，都是有專人護衛，自東門或者南門出去。
陪孃親逛了兩次街也是逛東市，那邊有專門的巡邏士兵，還有一些大戶人家自發組織起來阻止平民百姓進入東市的家丁，怕擾了貴人們的購物體驗。
對於西市，小姑娘也是頭一次來。
看著街道兩邊百姓的慘狀，小姑娘驚呆了。
“二孃，他們為什麼要賣自己？”
貂蟬被小姑娘搖了幾下，回過神來，順著小姑娘的目光看向窗外。
街道兩邊幾乎擠滿了人，或坐或跪。
有些是面前擺著一個破碗的乞丐，希望能遇到好心人給點施捨，要求不高，半個饅頭就能保證一天不會餓死。
有些是將兒子或者女兒放在自己面前，在他們頭上插著一束草，只待有人前來問價。
也祈禱有人來問價時，身側的那個父親不要將他閨女價錢壓得太低，要不自己為了不餓死只得跟他一樣往下壓價，到時只怕自家閨女連十斤穀子都換不到。
至於閨女是被誰買走，那都不重要了。
因為只要有人買她，至少兩人都能暫時活下來。
哪怕她是被賣入青樓，至少不會馬上餓死，而自己也可以用換來的糧食多活幾天。
哪怕她還只有八歲。
若沒人買她，明天......自己與身側那個父親說好了，兩人孩子......換來當口糧吧。
貂蟬看著窗外景象，依稀回憶起自己小時候母親病死了，自己餓得直哭，父親嘆了口氣，為自己洗乾淨臉，告訴自己只要笑著，就會有人帶自己去吃好吃的，然後插了根草在自己頭上，將自己帶了出去......
父親當時將自己賣了多少錢，自己是怎麼轉幾道手到王允府上的，已經全然不記得了。
也不知道父親是不是還活著，若他還在，自己該不該恨他。
他賣了自己，但自己卻是幸運的。
“他們沒吃飯，在等著別人來給他們送吃的。”貂蟬也不好跟小姑娘解釋太明白，現實世界的殘酷不該讓小孩子知道太多。
“會有人給他們送吃的嗎？”
“不知道，或許會有吧。”
“二孃，要不叫爹爹買點吃的送給他們吧，他們看起來好餓，好可憐。”
貂蟬搖了搖頭：“人太多，你爹爹的錢不夠買這麼多吃的。”
呂玲綺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繼續盯著窗外，不是太明白為什麼自己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外面卻有這麼多人沒飯吃。
馬車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呂玲綺突然聽到一個小女孩的哭聲及一個男子的打罵聲：
“哭哭哭，就知道哭！本來人家都要買你了，給你哭跑了！活該你餓肚子！明天沒東西吃了，把你跟人換了算了！”
呂玲綺循聲望去，只見馬車前方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跟自己年齡相仿，正被一名衣衫襤褸的男子邊打邊罵。
小姑娘衣服都沒有，只有兩片布裹著上身及腰部以下，跪在男子面前低著頭任由男子打罵，邊哭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爹，求您別賣我！我會聽您話的，我再也不叫餓了，再也不哭了！”
男子又打了她一巴掌：“不賣你，不賣你我們兩個都得餓死！你趕緊給老子坐好，笑起來，聽到沒有？”
小姑娘拉著男子衣角：“爹，我不想離開你！”
男子舉手又開始打她，呂玲綺一下子掀開馬車簾子，跳下車，朝小姑娘衝去。
貂蟬一時沒注意，待去拉她時她已經下去了，只好喊了聲：“快停車！”
然後跟著跳了下去。
跟在馬車邊的侍衛一時沒反應過來，待見到小姐及二主母都下了車，連忙跟上前去，並叫人通知最前方的呂布。
呂玲綺衝到小姑娘身前，一把將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後，張開雙手護著小姑娘，對男子吼道：“你這個壞人，為什麼要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