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美味果實(1 / 1)
昏暗的空間裡,百丈高的無葉大樹下,只有一名身材嬌小的人類少年靜靜站立著。
他仰頭望著那參天的樹頂,望不到晴朗的藍天白雲,只有無盡灰暗的怨氣盤旋在空中,甚是壓抑。
而在這般惡劣的環境下,巨大的枯樹上,結出了一個誘人的果實,在這毫無生機的亂葬崗底下,似是唯一的一處奇蹟。
孫士遠手中淡青色的魔法陣光芒一閃而過,一道風刃從空中劃過,那顆鮮紅飽滿的果實便落入了他手中。
鼻尖湊近果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滿滿的鮮肉的味道充盈在鼻腔之中,令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孫士遠雙手握住西瓜般龐大的果實,忍不住咬上了一口。
“嗯!好美味!”
舌尖上濃郁又甘甜的味道順著喉腔湧入體內,原本難以滿足的殭屍之胃,也在這一刻發出了雀躍的咕咕之聲。
接著,孫士遠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儘管他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這顆孤零零的飽滿果實,必定有問題,但嘗過那天堂般的美味的他,更加難以捨棄了。
隨後,第三口,第四口,第十口......
到後來,孫士遠已經不咀嚼了,狼吞虎嚥地就將滿嘴的果肉吞嚥下肚。
那味道,彷彿就是專門為殭屍配置的一般,簡直符合殭屍的每一處味蕾。
孫士遠之前出現像這般狼吞虎嚥的情況,皆是喪失意識的時候,而現在,他完全是憑自己的意願在啃食那顆果實。
孫士遠自恃自控能力高強,再大的誘惑他都經受得住,可手中的這顆果實,完全超出了誘惑的範圍,那簡直就是食慾的化身,是任何活人都無法抵禦的慾望。
此時此刻,在孫士遠的視野裡,只有那顆暗紅色的果實,周圍的一切,都逐漸模糊起來,他也全然沒有聽到,身後傳來的老大的呼喊聲。
“你在幹什麼?快住手啊!”
在老大的視角中看來,孫士遠此時此刻瘋狂啃食果實的模樣,就跟暴走時的狀態一模一樣,他眼中的慾望與貪婪簡直要化身為實體,那暗紅的果汁沾染在他臉頰與脖頸上,宛如他人的鮮血。
老大的呼喊也招來了其餘四隻鬼魂,他們皆是看到,一心啃食果實的孫士遠,對老大的喝止聲置若罔聞,那鮮紅的汁水四濺,一瞬間給人某種兇殺現場的既視感。
“士遠!”“士遠小哥!”
五鬼的呼喊響徹在墓冢之地中央,卻絲毫喚不回孫士遠的靈魂。
鬼魂們沒有實體,沒法阻攔越陷越深的孫士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將整顆果實啃食殆盡。
吃完後,他便一頭向後仰倒了下去,閉上眼,呼呼大睡了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事況發展,也令五鬼都始料不及。
五鬼湊近,想診斷一下孫士遠本人是否出了什麼問題?
他們發現,孫士遠雖緊閉雙眼躺了下去,但模樣卻不像是在睡覺。
他的表情像是在做噩夢,眉頭一會皺一會松,神情一會驚訝一會悲傷,頗為奇怪。
“這是做噩夢了吧?”
“什麼噩夢這麼精彩啊?等他醒了我得好好問問!”
“吃完就睡,他是豬嗎?”
四鬼都忍不住嘲笑起來,只有老大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確實如老大所料,此刻的孫士遠,並不是在睡夢之中,而且神遊到了某片幻境之中。
在那裡,他宛如一個遊戲玩家一般,用上帝的視角看著幻境中快速變化的事情。
首先他看到了一個難產的婦人,這個婦人正躺在床上,幾個接生婆在教導她“用力!呼氣!吸氣!”
半晌後,其中一個接生婆滿頭大汗地出了房間,對外邊的一個焦急等待著的男人說道:“都八個時辰了,恐怕...”
男人一聽,神色頓時凝固住了,他呵斥道:“你別在這胡說八道!今天要是不能母子平安,你們全都得陪葬!”
這場接生膠著地進行著,產婦的痛苦也越來越深,她掙扎的同時,一不小心就把肚子上的被子碰掉了,露出了一個佈滿黑紋的大肚子。
那黑紋給孫士遠一種十分熟悉地感覺,他曾經在齊雲山上見過,那個魔人黑袍之下露出的部分皮膚,就是有著這種類似的紋路。
隨著產婦每一次用力,那肚子上的黑紋好像都有所蠕動,宛如一條條螞蟥,正在吸食產婦的生命力。
而就在這時,天邊一縷細小又凝實的黑色怨氣緩緩飄蕩而來,它在路過產婦所待的房子上空時,忽然停了下來,猶豫了片刻,隨後一頭猛紮下去。
幾名接生婆只見到黑光在眼前一閃而過,隨後產婦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癟了下去,接著,更為恐怖駭人的一幕出現了。
產婦的肚皮上滲出了一點血絲,接著血越流越多,一個豎向的裂口出現在產婦的肚皮上,接著,一隻沾滿了鮮血的嬰兒小手從裂口中探了出來。
見到這一幕的接生婆們皆是嚇得癱坐在地上,害怕得不停發抖,很快,那嬰兒小手就撐大了裂口,探出了一個染血的小小頭顱。
“啊!”看到這裡,所有接生婆都驚嚇得大叫出聲,拼了命地開啟門逃走了。
外邊的男人以為是出了什麼事,便立馬闖進房間,他看到一隻渾身是血的嬰兒從母親肚子裡爬了出來。
父親沒有害怕,反而是上前抱住了嬰兒,憐愛地不停地喊著“吾兒吾兒”......
孫士遠看到這裡,心想到:這是在拍異形嗎?只不過從人身體裡竄出來的,不是外形怪物,而且人類的嬰兒。
畫面突然一轉,嬰兒的成長史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地從孫士遠眼前一晃而過,與普通嬰兒無異,他先在地上富有活力地攀爬,再才是學習雙腳站立走路。
到年紀大一點後,學會基本的語言後,他便在書房中度過了大部分時光。
一張張卷軸,裡面都刻畫著魔法陣的圖案,看來他是在學習魔法。
看似平常無奇的學習日程,只有一個地方令孫士遠特別在意:他身邊常常縈繞著的,除了生機勃勃的靈氣,還有陰沉沉的怨氣,兩者的分量幾乎是各五成的程度。
不僅如此,他的父親,以及他所居住的這個鎮子裡,所有的人都是如此——靈氣與怨氣雙修。
另外,他們每個人,在衣服的隱藏之下,都在身體某處有著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胎記,幻境中的主角,那個出生不凡的嬰兒,也是從出生起便帶著一個張牙咧齒的猛獸之嘴的胎記。
他天賦異稟,成長迅速,長成十五歲的青年之時,便一鳴驚人,超過了他擁有魔將實力的父親,並且在同齡人中,更是遙遙領先。
可惜好景不長,一場殘酷的戰爭降臨小鎮之中,對方舉著金色的大旗,點亮著金色的聖光,用無情的鐵蹄踏平了整個鎮子,這場悲劇,與其說是戰爭,不如說是單方面的屠殺。
所有鎮民,無論男女老少,甚至連嬰兒,都被慘無人道地屠殺,包括家禽牲畜在內,他們的屍首堆積在一起,被熊熊烈火焚燒殆盡,然後用層層泥土掩埋。
鎮子上的火光持續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場大雨來臨,才澆滅了這場大火。
原本生機勃勃的小鎮,如今卻殘垣斷壁,毫無生機。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彷彿應證了這句古話,在大屠殺的墳墓裡,一個狼狽的青年人影艱難的從土裡爬了出來,他踉蹌著一步一步爬回鎮子中,四處尋找下,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發現任何一線生機。
他的眼淚跟隨那場大雨一起,下了整整兩天兩夜,最後哭得聲嘶力竭的他,回到自己被燒盡的家中,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他開啟一扇小小的暗門,取出了裡面的一本暗紅色的書。
那本書的封面畫著一大群栩栩如生的怪物,模樣遠比殭屍和鬼魂更加可怕,孫士遠就連旁觀了幾眼,也不禁心有餘悸,想來也只有傳說中的惡魔,才有這番瘮人的氣場。
青年目光呆滯地翻閱著那本暗紅色的書,他不吃不喝,許多天來一直重複著同一個行為。
在數十天過後,他終於是放下了手中的書,然後深深地劃傷了自己的手掌,用自身的血液,在地上畫出了一個龐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成型的那一瞬間,血光沖天,身在魔法陣中央的青年,一直以來都表現得無恨無怨的他,在這一刻露出狂妄無比的失心的大笑。
血光愈來愈強烈,逐漸將他的身形完全覆蓋住了,孫士遠知道,這個魔法陣來到了最終時刻。
在青年的最後一絲身影完全消失在血光中前,孫士遠隱隱約約看到了,青年那憋了許久的猙獰的仇恨表情,以及悔恨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