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黃昏小鎮】 暗苔綠(1 / 1)
浮雲終日行,遊子久不至。——杜甫《夢李白二首》
微風徐徐,空氣似乎有些溼膩。
小白站在小賣部的門口,一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再次回到了起點,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小夥子,發什麼呆呢?”
王大爺沙啞的嗓音把小白飄散的注意力聚集了起來,小白緩緩眨了眨眼,強迫自己行動起來。
我他媽……又回來了?
我才剛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真的是沒天理啊!
好不容易跟隊友溝通完資訊,還找到了丁昀晞,原以為這天就要過去了,一切又他媽的歸零了!
從零開始的雲落鎮生活,秋日重現啊!
這……作罷作罷,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小白深吸一口氣,單方面決定這次不當李衛國外孫了。
為了避免王大爺再給他拿外套,逃也似地遠離了。
他直奔咖啡館而去。
一路上,他心懷忐忑,這種來回重置的感覺就像是雙腳浮在空中,沒有任何依託,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虛浮。
因為不知道哪些可以被留到明天。
為什麼,明明上一次重置,他根本就沒有碰到那件外套,卻還是回來了?
難道看也不能看?沒有這種玩法吧。
而且之前都是第二天一早就回來了,這次卻多待了幾個小時,究竟是為什麼呢?
思考間他已經來到了咖啡館門口,撩開那扇門簾,風鈴再次蕩起輕快的聲響。
但意料之外的,卻並沒有看見丁昀晞的身影。
面前是一位陽光的少年,乾淨清爽的臉上洋溢著標準的服務員笑容,看見小白時卻是一愣,隨即有些猶豫地問道:
“需要來點什麼嗎,先生。”
他的聲音也很清亮,不摻雜一絲雜質,滿滿的少年感令小白心生羨慕。
原來自己已經老了啊。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你們這有沒有一位,跟我差不多高,是個面癱,看起來有點兇的男人?”
面前的小哥歪著頭回憶了一下。
“不好意思,沒見過您說的人。”
沒見過?怎麼會,難道這個時間點丁昀晞還沒來咖啡館?
嘖,上次相處太短暫了,都忘記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當服務生了,搞得現在連人都找不到。
難道又要回李衛國家嗎……
天吶,這沒來由的禍端惹不起也躲不掉。
沒辦法,天快黑了,按照李衛國的警告,他必須要找一個地方落腳。
而且他還急需一個隊友去分享這倒了血黴的經歷。
於是王大爺的小賣部門前,一位小夥子敲響了櫃檯,打斷了王大爺閉眼聽曲的愜意生活。
“大爺您好,我是李衛國的外孫,我來找他。”
大爺聽著張大了嘴巴,瓜子殼順勢落下,面前的小夥彷彿沒有看見,繼續說著自己的訴求。
“但是我迷路了,您能帶我去他家嗎?”
“哦,對了,外面不冷,我不需要外套。”
小白跟著王大爺一前一後來到李衛國家。
他第四次看見王大爺那粗暴敲門的模樣。
“老李頭!你孫子來找你啦!”
嗯?稱呼又變了。
小白條件反射地看向天邊,果然,已經沒有夕陽了。
那這次,估計王大爺會被直接趕出來,並不會提供過多資訊。原來劇情的變動只是和到達的時間點有關。
接下來的發展和前兩次到來一樣,小白被收留,王大爺被毫不留情地趕出,李衛國去做飯。
而捲毛桃……還是那副一臉疑惑的模樣。
“如果我說……算了。”
小白其實百感交集,他現在已經不想說了,只想發洩一點情緒出來。
“雖然我知道你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但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我已經跟你解釋了三遍。”
小白擺擺手:“我累了,等明天你還在我面前,我再解釋給你聽吧。”
面前的女生並沒有回話,氣氛有點安靜得可怕。
小白稍微抬起點頭來,按照之前對捲毛桃的瞭解,她一定對自己很無語,在心裡暗暗生氣吧。
可剛抬眸,卻被一雙纖細的小手覆住了睫毛。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說。”
他聽見本不該屬於捲毛桃的溫柔聲音在頭頂飄蕩,大腦空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丫頭撩了。
他僵直地挪開身體,小心翼翼地睜開雙眼。
看在這丫頭善解人意的份上,再跟她解釋一遍也不是不行。
就在小白好不容易說完,口乾舌燥的時候,卻聽見對面一句不屑的嘲諷。
“就這?”
捲毛桃略帶笑意挑眉看著他。
得,白感動了。
愛誰誰吧,下次再重置回來,老子絕對不會跟她解釋半個字的。
小白咬了咬牙,這口惡氣一定要出了。
他看著捲毛桃壞笑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個沒成年的小屁孩。”
捲毛桃聽見這句話瞬間不高興了:“有病就請你去治,我早成年了好嗎!”
她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就和在“黃金號”裡,天天逗她的時候一樣。
小白想到天天,臉上笑意漸漸淡去,現在還不是能放鬆玩鬧的時候,任何一個失誤都可能會置他們於死地。
他神情嚴肅和捲毛桃分析起時間再次重置的原因。
“上次我特地沒有穿那件外套,但還是回去了,難道特殊事件不是穿外套?”
捲毛桃想了想:“還有沒有其他你做過,但是我沒做過的事情?最好是你最後一次重置的時候。”
小白回憶著:“最後一次,我沒做什麼啊,我就隨手……”
隨手掐了個吊蘭。
他腦海裡閃過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難道,特殊事件不是穿外套,而是觸碰了吊蘭?
他立馬起身去臥室,看見了那盆安靜擺放在窗臺的吊蘭。
吊蘭有些老了,垂下來的枝椏略顯暗綠,葉子上的紋理訴說著這些年它度過的無聲歲月,蒙著一層略灰的薄霧,綠色顯得更加暗淡無光。
但一些嫩芽還在頑強地生長著,彷彿要衝破這層無形的禁錮,證明嫩綠才是這吊蘭最好看的顏色。
小白想起來了。
第一次晚上,他無意間擺弄了這盤吊蘭,然後上床睡覺。
第二次一夜沒睡,在看見天邊微亮日光的時候放鬆了警惕,勾了勾下垂的綠葉。
第三次來到公園,看見熟悉的植物,不自覺地用手掐了下來……
這三次重置,他都觸碰過吊蘭!
小白頓悟,原來找了半天,是你這小東西害的。
但他一轉怒火,有了前車之鑑,這回他還是仔仔細細確認了前幾次重置沒有任何遺漏的地方。
“應該是這吊蘭了,好像只有我的屋子裡有。”
小白把整個李衛國家翻了個遍,只找到自己臥室這一盆吊蘭。
難道是有人故意想讓他重置?
想到這,他不免想到第二天發現的幾張紙條。
他決定明天早上早點起,要逮那人個現行。
不過躺上床的那刻,他總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撓得他心裡癢癢。
於是他乾脆爬起,想要端個凳子坐在門前等著,但又怕打草驚蛇,那人不送紙條了。
思前想後,還是決定開啟門看一眼。
可就這一眼,讓他發現了孤單停留在門口的白色紙條。
原來這紙條並不是第二天早上才出現的,而是在第一天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放在了他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