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睜眼，換了人間（1 / 1）
“轟……”一股大風捲塌了茅屋，雞飛狗跳中，蘇梓感到渾身骨頭都要斷了，伴隨著一陣女子的驚呼聲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梓睜開眼睛，轉動著眼珠子，吸了兩口氣，一動不敢動，入眼處是白色雲霧環繞的懸崖，逶迤青黛，和朦朧的天空接洽，和諧寧靜。
誰家住在山崖底下？就不怕泥石流淹了，山上落石砸了？
用了好久的時間，他確認身上沒有骨折、肋骨凹陷、內臟震裂等傷勢，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剛鬆口氣，他便傻眼了，他盯著自己的手和身體看了半天，自己的軍裝呢？自己的槍呢？自己的軍官證呢？身上這穿了一件什麼東西？
黑白兩色的圓領長袍，小袖狹身，《清明上河圖》裡的人不就是這個造型嗎？身材縮小了兩圈有餘，那股邪風裡面有溶脂針藥劑？變瘦可以解釋的話，自己身高變到了一米四左右是什麼鬼？這一身衣服是咋地了？是被人打劫了，然後他們看自己在野外光不溜秋的不好看，給自己整了點兒破布？
馬蹄聲至，又是那個女子的呼喊，“大人，一股邪風颳來，此人從天而降，小女子擔心，會不會是什麼妖邪。”
蘇梓將目光定格在柴門上，然後和眼前滿臉鬍子的魁梧漢子大眼瞪小眼。
“被風颳來的？自我太祖皇帝黃袍加身，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怪事。”
一聽這話，蘇梓一口心頭熱血噴出，太祖皇帝？媽呀，穿越了？
血噴了這大人一臉，他說：“血是熱的，哪兒是什麼妖邪？就這瘦弱的身子，被風颳來很正常！看他細皮嫩肉的也並非奸人，姑娘，你先讓他留下修養，待到他能行走，送至我曹家軍來。來人吶，給姑娘留些銀子和糧食。”
太祖皇帝，黃袍加身，曹家軍？曹彬嗎？
北宋初年！
蘇梓又嘔出一口血。他瘋了似的抓住了這位大人的衣衫，死死扯住了他的箭囊不讓他走，吼道：“快，快給老子一刀，一刀捅死我，我保佑你一輩子平安！”
“放肆！”蘇梓腦袋被懟了一刀把子，又暈了過去……
——
“呼吸平穩，脈象正常，除了一些外傷，並無大礙！”蘇梓還沒有睜眼，就聽到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飄蕩。
“哦，謝謝您了大夫。”聲音輕柔動聽，和自己之前聽到的咋呼聲完全不一樣。
蘇梓睜開了眼睛，那個軍爺已經不在了，眼前是一個三綹鬍鬚看起來像道士的郎中，還有一個一身素縞的婦人，三十歲左右。
要想俏一身孝，一襲白衣，一頭隨雲髻略微雜亂，一雙含著水光的眸子滿是擔心，黛眉微皺，丹唇親啟，端莊高貴，隱隱透著一股書卷的清氣，美不勝收。讓蘇梓感慨，絕品，這才是穿越應該有的樣子！
她說：“小六，你可嚇死為娘了！”
蘇梓腦袋“嗡”的一聲，左顧右盼，院門外有一堆好奇的眼睛，屋內卻再沒別人了，怎麼著這婦人也不可能是這老道的娘啊！
看到蘇梓的腦袋來回轉，精神頭似乎也好了不少，婦人哽咽道：“小六，以後可不許任性了，你姐姐剛被山賊捉去了，如果娘再失去了你，娘可怎麼活啊！好在這股大風只把你吹到了山中獵戶家裡，你青兒姐又認識你，把你送回來了。如若不然，被抓了壯丁，後果，後果……”
說著說著，她又哭了起來。
什麼和什麼啊？這話資訊量有點兒大！
自己帶兵打了一場硬仗，首長要給獎勵，這麼好的機會，就和首長要求發個媳婦兒，他閨女就行，結果被罰跑五公里，剛上山頭就遇到了龍捲風。
穿越小說寫爛了，電視劇拍爛了，他也能接受。可明明自己是從風裡掉出來的，應該是肉體穿越，這麼看來，自己是靈魂穿越，當了人家兒子。
話說，天底下哪個當孃的能認錯自己的娃？一定是這樣。
門外衝進來一個姑娘，風風火火的，“小六啊，姐是被嚇到了，你渾身烏七八糟，沒認出你來，否則，怎麼也不能讓你被那幫丘八給揍了。放心啊，咱是讀書人，他怎麼也不敢抓你當壯丁。”
蘇梓實在憋不住了，他必須要確認一下現在的情況，起身瞪著眼睛，問：“你是誰？我又是誰？現在是什麼時候？皇帝叫什麼？你們確定不是拍古裝片？我不是首長派來給你們當主角的？”
老道士捏著鬍鬚，摸了摸蘇梓的額頭，道：“身體無恙，可能是摔傻了。”
蘇梓目光迥然，看著一身道服的老郎中，伸手指著他，問：“對，著重檢查一下我的腦子，看看是不是傻了！”
那婦人忽然痛哭失聲，“小六，你別嚇唬娘啊。”
蘇梓現在還顧不上心疼這個可能是自己孃的人，起身，一瘸一拐地衝出了屋子，上了一個高處往周圍看去，小鎮屋舍儼然，群山環繞，周邊村落炊煙裊裊，夕陽灑落之處，如輕紗籠罩。目光所致百餘里，哪有一點現代文明的痕跡？
蘇梓抽了自己一耳光，疼，不是做夢。他收拾好了臉上的表情，坐在山頭上，咬住了手指，默默地尋思起來。
遙想在後世自己十二歲當兵時就是個刺兒頭，對誰都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特戰大隊把自己招去要熬鷹，結果整個特戰大隊被自己熬了，軍事技能不用說，派自己以大學老師的身份去執行潛伏任務，自己把個二十四史倒背如流，派自己當書法家音樂家，給老子時間，老子就能當大師。
二十歲那年，粉碎敵人戰略陰謀，借地勢險要，帶五十人擋住敵人一個師的進攻三十六小時，山林連續暗殺，讓敵人以為自己是進了閻羅殿，逃生都沒有路，而後被授予特別榮譽，成為有軍史以來，第一個二十歲冒頭的特戰隊大隊長，好日子來了，能落實自己的帶兵構想了，卻被送到了這裡。
難道說，自己那個時代不需要天才，老天爺讓自己過來拯救自己的這個孤苦伶仃的母親嗎？唉，天才的命運，總是多舛啊。
事情是遇上了，覆水難收，不值得去痛苦，但也不值得高興，他在學生時代的時候，就和同學們就談論過，如果穿越了，能做些什麼？許多同學說得很好，然而在推演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古時幾乎一天也活不下來，因為生存法則完全不一樣。固化的現代思維，完全融入不了過去任何時代的集體，更不要說做什麼逆天改命的事情。
蘇梓正合計呢，山下傳來婦人的呼喊，“小六，你在哪兒啊？回家吧，你別嚇唬娘啊！”
蘇梓往山下看了幾眼，心道，我可不是你兒子，現代化社會可憐人都那麼多，北宋初年更多，哥們兒可照顧不過來，先溜了，看看在這個時代怎麼混合適。
“小六，回家吧，娘知道你心裡苦，考童生的時候被冤枉抄襲，咱們舉家被趕了出來，現在你爹戰死，你姐姐被山賊抓了，你要再出點事兒，娘可就沒法活了。”
草！蘇梓聽著就憋屈，這個叫小六的人咋還是被家族趕出來的呢？宋朝是宗族社會，被趕出來還有活路嗎？老子還是上山當賊吧，訓練個特種部隊，上演一出“重生特種兵”的大戲，打個遼國什麼的，那多過癮？這小子的身體條件還不錯，鍛鍊鍛鍊也許能恢復成自己在後世的樣子。
“最後喊您一聲娘，哥們兒先顛兒了，後會無期！”蘇梓抱了下拳，起身就準備走，只聽那婦人喊道：“小六，回家吧，娘在，永遠有你一口吃的。咱們不求給蘇家延續一條血脈，不求光宗耀祖，只求好好過完這一輩子，告慰你爹在天之靈呀。”
她這麼一說，蘇梓心裡挺感動的，他前世就是孤兒，從小在部隊長大，就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無人關心，就孤獨地舔舐自己的傷口，一有人關心就受不了。
唉，也是老天爺給老子的福分，蘇梓走下了山，站在那婦人面前，特別彆扭地喊了聲“娘”。
好半天，婦人一下子就哭了起來，撕心裂肺，蘇梓心如刀割，這得受了多少委屈才能如此悲傷呀。
天色很暗了，婦人才點了燈，三個窩窩頭，一疊鹹菜，是他們娘倆吃的第一頓飯，家徒四壁，蘇梓實在是餓了，雖然這飯菜難以下嚥，可還是一大口一大口地咬，聽婦人說：“你今天受了傷，咱們吃頓乾的。”
這飯沒法吃了。之前難道是靠一碗粥度日嗎？大戶人家趕出來的人這麼悽慘的嗎？
婦人看兒子的臉色不好看了，柔聲道：“小六乖，為了給你爹辦喪事，娘把首飾全當了，本還有一貫錢，為了給你治傷，給郎中了，家裡總共就剩下幾十個銅板了，等娘明天給人縫縫補補，再給你吃頓好的。”
從氣質上看，她也一定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小姐，自己現在十歲？最多十二，還有個姐姐，說明她十三四就嫁人了，看那雙手全是裂痕，廋得就剩一層皮了，這得吃了多少苦？
蘇梓沒接話茬，問：“娘，我怎麼就抄襲童生考試被趕出來了？我姐姐怎麼就被山賊抓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婦人的眼淚馬上簌簌地落了下來，道：“小六，你今年十一了，大了，娘索性就都告訴你吧……”
【作者題外話】：讓你們看看，主角親生經歷的大宋是怎樣的，你就會發現，史書好多都沒寫，還不嚴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