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悲歡〔六〕（1 / 1）
辦公室的門突然開啟，來的人卻不是亞當，而是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面相兇惡外加滿身滿臉的血跡，好似剛剛從殺人分屍現場出來的變態兇手。
由於變頻晶片每次啟動，都會自動隨機生成五官樣貌。
西蒙達克一時無法確定，來者究竟是敵是友，只聽得對方用以命令的口吻言道；
“現在給我去中央法庭把事情說清楚，這一切幕後真兇是泰勒公司。”
西蒙達克不由得一驚，開口問道；“亞當呢？”
“已經被我殺了。”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莫名其妙的就看到了絕地翻盤的希望。
西蒙達克連忙接著開口道；“快，帶我去大廈頂層！
意識轉移手術已經開始，我們必須現在就要去中止手術。
否則照正常的法律流程走去申請搜查逮捕令，黃花菜早就涼了！
到時法律制裁的只是吉米的身體，而非威爾斯的意識體！”
西蒙達克最初的想法為，只要能把哈維三個人證帶回去，第二天就能申請到逮捕令。
應該能趕在自己女兒被奪舍之前，阻止威爾斯的陰謀。
但他沒有料到的是，威爾斯這隻老狐狸早就為今天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第五代虛幻晶片一到手，立馬就開始手術奪舍。
再加上剛剛與亞當的對話後，更讓他意識到，不止威爾斯一人是虛幻晶片的受益者；
不知多少藏在更深處的各界高官，也在借用虛幻晶片來讓自己‘長生不老’。
事到如今，還妄想透過程序正義來擊敗威爾斯與泰勒公司，簡直痴人說夢。
只能透過別的手段，來求得最終的結果正義。
眼前這位突然神兵天降的猛男，便是絕境逢生的轉折點。
等對方解開器械，手腳義體恢復知覺後，西蒙達克便馬不停蹄的帶著猛男前往大樓頂層。
電梯門一開啟，各式各樣的高科技精密儀器映入眼簾，還有一間大門緊閉的手術室。
西蒙達克走到手術室前，朝裡面望了一眼。
看到吉米與另一位全身裝滿義體的金髮少女，各自靜靜躺在兩張手術檯上。
現場沒有守衛，也沒有醫生與護士。
只有一臺早就設定好程式的手術儀器，根據實時監測的脈搏心跳，不停的給兩人注射各種藥劑。
以免事成之後，還需另使手段來殺人滅口，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見得此情此景，西蒙達克怒不可遏地直接一腳踹開大門衝了進去，直奔儀器操作檯。
可一頓噼裡啪啦的敲打鍵盤過後，他臉上不受控制的浮現出悔恨與悲愴等負面情緒。
因為操作檯熒幕顯示，手術程序已經過半。
也就是說，已經有一大半威爾斯的意識體，進入到了自己女兒的大腦中。
就算現在立刻中斷手術也無力迴天，威爾斯已經佔據了他女兒的大腦。
如果只是讓他殺掉威爾斯，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扣下扳機。
可要讓他親手殺掉，曾與他朝夕相處數十年的親生女兒，他實在無法痛下殺手。
萬念俱灰之下，西蒙達克一連後退數步，把目光轉向站在外面沉默不語的周冥羽。
“快，趕緊動手啊，只要把他們兩都殺了，就可以結束掉這一切了。”
未曾想，周冥羽卻搖頭回絕道；“不，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
“為什麼？！”西蒙達克瞪大了雙眼，顯得有些癲狂。
周冥羽的語氣則依舊平淡；“我不殺威爾斯，我們兩一起死。
我殺了威爾斯，我便是你弒親血仇，我無法確定你事後是否會因此報復我。
如果我後續又殺了你，我便無法洗脫自己的罪名，將一直遭到聯合國的通緝。
既然都是死路，何不如由你親自手動了結一切，給我留一線生機？”
哈維直到臨死前的迴光返照，才明白與人鬥瞻前顧後的道理。
而周冥羽四處夾縫求生的少年經歷，早就令他深諳此道，更深知人性的善惡無常。
之前尚因江湖經驗不足，已經選錯了一次；
為貪念兩千萬的鉅額賞金，而將自己置於旋渦之中，他絕不可能再選錯第二次。
要麼大家一起死，要麼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獨善其身而活。
而西蒙達克聽完周冥羽所言，直接用以哀求的語氣；
“求求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報復你的！
朱莉可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真的...真的下不去手...”
話剛說完，外面忽然傳來成群的腳步，顯然是泰勒公司的後續增援部隊。
周冥羽自然毫不猶豫的邁開大步，走出手術室前去應敵。
只留下一臉欲言又止的西蒙達克，呆呆的立在原地。
愣了大概有半分鐘，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
但也不甘心就此認命，打算死馬當活馬醫試一試。
又在電腦前一頓操作後，他拿起一管冷卻劑，直接注射進自己女兒的太陽穴裡。
再拔掉插在女兒後腦處的資料線後，扭頭一槍爆掉吉米的大腦。
最後的最後，他小心翼翼的以公主抱將女兒抱起。
走出手術室，坐在地上，凝視著女兒那陌生又熟悉的臉龐，靜靜的等候女兒甦醒。
大約過了幾分鐘，女兒好似大夢初醒一般，睜開了朦朧的雙眼。
可在見到西蒙達克後，她眼神滿是驚恐與驚訝。
但僅僅只是一瞬間，她隱藏住了這些情緒，並開口叫出一聲；“爸爸？”
聽得這一聲呼喚，西蒙達克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怎麼看不出來，自個女兒剛才一系列的反應，全是威爾斯這隻老狐狸精湛的演技。
他眼含熱淚的騰出右手，勒住了自己女兒的脖子。
在對方一聲又一聲爸爸呼喚中，越勒越緊。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死了。
現在被他抱在懷裡的，是威爾斯這個老不死的怪物。
並在最後透過駭客義體放出電流，燒燬了女兒的大腦組織。
這一場只針對泰勒家族，長達數千餘年的血脈之詛咒，終於迎來終結。
恰在此時，五個小時的黑夜時間結束，太陽從西方緩緩升起。
那璀璨的朝陽透過玻璃，將西蒙達克臉上的淚痕照得閃閃發光。
但西蒙達克感受不到任何的溫暖，只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原地，面如死灰的抱著女兒的屍體。
又在這時，頂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開啟。
周冥羽緩步走來，身上原本已經乾涸的血液再添新的痕跡。
用義眼掃描了一圈，確定吉米和朱莉都無生命特徵後；
周冥羽轉而從兜裡拿出來一塊，泰勒公司專用的電子發票模板。
再面無表情地走到西蒙達克的身前，用模板掃描西蒙達克的義眼，以此來認證ID編號。
對此，西蒙達克眨了眨略顯乾癟的眼睛，終於有了些許的生氣，開口問道；
“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周冥羽沒有搭理他，繼續在發票模板上，操作泰勒公司的銀行賬戶進行轉賬。
西蒙達克則笑著再度言道；“為什麼不說話？如果覺得可笑，放心大膽的說出來嘛。
我含著金鑰匙出生，享受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本意為可以無憂無慮的活到老死，
誰曾想，八年的苟且偷生後...
我不僅弒殺了自己的祖先，更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女兒，到最後自己也落得個一無所有...
這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可悲可笑的人麼？”
說實話，周冥羽本不想與他過多廢話。
但見得他一副自以為歷經磨難，又看透世俗紅塵的模樣，就如同...
就如同某個小鮮肉劃破手指，哀嚎著立馬要送他去醫院進行搶救一樣，實在令人感到厭惡。
“我從一出生開始，就被親生母親當成狗一樣拴以鐵籠之中。
終日與童話書籍為伴，看了無數遍，英雄打敗魔王拯救世界的美夢。
可我等了十四年，等來卻是大清洗。
異獸殺光了我所有的親人，我也因此終獲自由。
彼時，你能感受到我的悲歡麼？”
面對此問，西蒙達克張開嘴巴本想說些什麼，卻只發現自己被問得啞口無言。
周冥羽則替他給出了回答；“不，你感受不到！
同樣的我也無法透過隻言片語，就能感受到你們高在瓊樓玉宇之上的自作呻吟。
沒有什麼深刻的命題與深沉的大道理，你只是你，我也只是我，僅此而已。
如果你真想分享你的經歷與你此刻的心境，別來找我，也別噁心我。
去出版自傳書籍，去找電視臺採訪你，自然會有一大群屁股坐歪的人與你產生共情。
現在，給我閉上嘴巴，安靜！”
話音落，周冥羽手裡電子發票模板彈出認證失敗的警告。
不過想來也對，西蒙達克失蹤了整整八年，估計公司早就奪去了他的股權與職位。
如今還想用他的ID號，從泰勒公司的銀行賬戶上轉出錢來，的確有些不太現實。
周冥羽把發票模板一扔，另外逃出紙和筆，寫出一串格式較為奇怪的銀行賬戶。
“吉米泰勒還欠我一百萬的賞金。現在他死了，父債子償。
希望你把事情都處理妥善後，記得把這一百萬結清一下。”
說完，周冥羽把紙條留在桌子上，在西蒙達克的注視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