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現實（九）（1 / 1）
龍耀家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便見得周冥羽那一臉不滿且噁心的表情。
深吸一口氣後，龍耀家意味深長的緩緩出聲言道；
“我若真的殺了他，我便是下一個劉莎，而他...”
說著，龍耀家又低眼看向劉莎的小兒子，“他就會變成下一個我。”
“於私，既然劉莎是真的改過自新了，那我決不能變成像他一樣的畜牲。
於公，我無權對他處以死刑，必須要將他交與法律，才能讓其他的受害者得以公平。”
然而，周冥羽可聽不進龍耀家這番充滿哲理的話語。
周冥羽廢了那麼多心思，一邊幫龍耀家報仇，一邊又喋喋不休的給他種下心理暗示；
可不是來看他放下仇恨，再聽他論人生感悟的。
說白了一句話，周冥羽就是來要看龍耀家是如何親手弒父的。
劇情發展到最高朝的時候，他卻突然不幹了，周冥羽怎麼肯能滿意？
“媽了個巴子的，我也沒像個煞筆一樣，一臉聖母的要勸你大度吧？
結果到頭來，竟然還是冤冤相報何時了，要放下仇恨和解來和解去的狗屁結局，
要普度眾生，要政治正確到這個份上去，簡直踏馬的噁心啊！”
此刻，周冥羽就像一位有著正常審美且非常實在的觀眾；
看了一部滿含政治正確答辯的電影后，直接當成怒不可遏的罵出聲來。
因為他從來都不信好人就應該被槍指著，被道德綁架被強迫有所底線。
他只信奉一個原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忍無可忍時，便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可偏偏龍耀家非要像個大傻子一樣，去主動讓別人用槍指著自己；
連弒母之仇都能忘卻，簡直當真是要把周冥羽給噁心到作嘔。
一旁的龍耀家與劉莎見得周冥羽突然開始發瘋，都不免有些發愣。
根本看不懂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又到底是有何用意。
而周冥羽在一通怒罵過後，很快就平復好了興趣。
深吸一口大氣入腹，接著緩緩出聲道；
“我原以為，你的遭遇所給你帶來的悲歡，會與他人有所不同。
結果仍是千篇一律，膚淺而愚蠢。”
龍耀家當即不滿的質問道；“何來膚淺與愚蠢之說？”
周冥羽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轉而以悠揚的語氣講起了一個故事；
“至今為止，令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人，也是最能代表你們愚蠢之處的一個人...
是那遠在一顆名為礁石星的小行星上，一個普通家庭裡的普通人，也是位父親。
他有個未成年的兒子混跡於黑幫，在一次幫派械鬥中，被另一個少年所殺。
他沒有怪當地的社會環境，為什麼能允許黑幫集團的存在。
他沒有怪那些黑幫集團，為什麼要去慫恿心智尚還不全未成年人，
教他們如何學壞，教他們如何作惡，教他們該用怎麼的方式去給他人帶來痛苦。
他也沒有怪自己的兒子，為什麼不能抵禦蠱惑，非要跑去參與那些黑幫之事。
他只怪那個少年，為什麼要開槍打死自己的兒子。
於是他想辦法把那少年綁走，再將其活活毆打致死。
這難道還不夠愚蠢麼？你們難道不正如他一般膚淺麼？”
這一通簡短的故事講完，在場的四位聽眾都說不話來。
因為他們都有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但又說不出來其中的含義在那。
周冥羽也當然不指望，他們那簡單的大腦真能理解自己所講述的故事。
莫名感到悲哀的苦笑出聲，又搖了搖頭後，接著開口道；
“如果是我，你知道我會怎麼做麼？
我會先審視自己，看自己有沒有能力去改變當地的社會環境。
如果有，那便想辦法徹底根除黑幫集團的存在，以杜絕類似的悲劇。
如果沒有，我會退而求其次，轉而去報復當地的黑幫分子。
就算不能徹底解決引發問題的根源，至少我能找到真正的仇人是誰。
而不是單獨把目標，放在同算是受害者的另一個少年身上。”
“而你！”周冥羽眯著眼睛，目光如同尖刀一般直刺龍耀家的內心；
“我原以為，你至少沒那麼膚淺，你最初的復仇目標，乃是七星宮這個集體。
只因七星宮的創始人之一的劉莎還沒有死，七星宮這個集體就不能算是徹底滅亡。
所以你才會死死的盯著劉莎不放，所以我才會來幫你復仇。
到現在我才發現，是我錯了，是我一廂情願的誤會了。
你的復仇物件，單單只是這個給你帶來痛苦的個人而已，並不是帶來問題的整個集體。
這不正如同故事裡的那位父親一般，愚蠢而膚淺麼？
目光狹隘，根本看不到問題的源頭所在。
如校園暴力的受害者，只會怪把拳腳揮向自己的個人，
不去問不作為的校方，不去問只會和稀泥的警察。
如廣大飽受資本剝削的勞動者，只會怪上司的刻薄，只會怪公司的蠻橫，
不去問上層建築為何不能隨民心隨向，不去問社會環境為何能容忍這些吸血鬼的存在，
不去問法律為何在此時形同虛設，不去問同伴們為何不能聯合起來驅逐害蟲。”
再聽周冥羽這一番發自肺腑哀鳴，龍耀家才終於醒悟。
他想要開口說話為自己辯解，可才剛剛說出一個‘我’字，卻被周冥羽直接打斷。
“因為你，我已經徹底的對人類失望了。
我不會再感受你們的悲歡，不會再試圖理解你們情緒，更不會再對你們有所憐憫。
因為你們所遭遇的一切苦難，完全是因為你們自身的愚蠢與麻木咎由自取！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不，我只會覺得你們可笑且活該。”
終於把話說完，周冥羽把手槍收回槍套，轉過身去面向那無邊無際的漫漫長夜。
邁開雙腿，才不過幾步便沒入陰影之中，連背影都模糊不清。
沒人知道他要去那，也沒人知道他會去那。
只是在今晚，有四位備受震撼的聽眾，能窺見他現在所邁向的方向；
是那寸草不生，又遍佈無窮無盡異獸的荒野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