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非聖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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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羅倫問起主謀之時,葛雷瑞特的神色一變。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該站在這裡,因為接下來這個黑精靈所說的事情很可能會把自己本就不怎麼好的生活真正拖入到萬劫不復的地獄中去。

而海姆·歐貝克則依舊保持著那灰白而無任何悲喜的神色,靜靜地在旁邊觀望傾聽。

短暫的沉默後,那個黑精靈開口了。

“你知道王城塔洛斯里到底存在著什麼有趣的東西麼?”

“如果什麼都知道,我就不會問你了。”

榮光之都的貴族掣肘、地下世界的盤根錯節,羅倫雖不能全然知曉但也知道個大概。但這個精靈具體是在說什麼,他覺得自己應該是不瞭解的。畢竟最近他一直在忙結婚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去聽那些爛事。

黑精靈注視著羅倫,又問道:“你叫什麼?能以計謀將我生擒,你贏得了我的敬意。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希望完整地稱呼你。”

“我叫羅倫,我沒有姓。”給出了自己的答覆,羅倫問道,“你呢。”

“希爾芙。”黑精靈笑了一下,她的笑容有種野性的魅惑,似乎一顰一笑都帶著刻意的勾引,“那麼羅倫,我來告訴你一個可笑的事情——你們的王城塔洛斯,國教聖白光環照耀之下的榮光之都裡,實則正寄居著一個畸形的、醜態的、恐怖的肉瘤。”

葛雷瑞特聽不懂,湊到羅倫耳邊低聲問道:“她什麼意思?”

“意思是,王城裡正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宗教性組織暗暗興起……而皇室、國教、貴族們卻對此一無所知。”海姆·歐貝克解釋道。

羅倫沒說話,但他的心裡卻有第二個答案——

或者說在,這個暗中生長的教派正是在某個權謀的護持之下才能長成的呢?

黑精靈希爾芙偏過頭向羅倫一笑:“我的命正掌握在你手裡,可以為我鬆綁麼?”

“我很難保證你不會對我的兩個同伴動手。”羅倫回絕了她的提議。

“如果我想要動手……”說話間,鏗鏘的金屬聲音忽然響起,當著羅倫的面,黑精靈希爾芙將纏繞自己的鐵鏈根根崩斷,隨後慢慢站了起來,“我早就動手了。”

“眾神在上啊!”葛雷瑞特見狀大驚,猛地向後退卻起來,海姆·歐貝克見狀不動聲色地收攏了魔法的束縛,三道魔法銘文構築的光圈驟然收縮,分別遏住了希爾芙的咽喉、雙手和雙足。

羅倫抬了抬手:“歐貝克先生,把魔法撤去吧。精靈是自然的生靈,對魔法的抗性本就很高。如果她想要殺我們,也許真的早就殺了。”

說著,羅倫將手放進了口袋裡。

於是歐貝克一揮手,撤去了那三道魔法束縛。終於恢復了自由,希爾芙活動著身子,用那貓一樣的眸子斜斜地瞥著眼前金髮碧眼、高挑英俊的主謀羅倫。

旋即她驟然出手,一拳打向羅倫的鼻樑!

“砰”的一聲,沉重拳鋒停在了羅倫面前,左手邊,海姆·歐貝克的身軀因此而顫抖了一下,但終究成功發動防禦魔法阻隔了進攻。

“多謝了,歐貝克先生。”隨著魔法屏障的消散,羅倫拂袖撒出一團淡粉色的粉末。黑精靈希爾芙深知羅倫的陰損,警惕後撤的同時掃視房間找到了出口,打算突圍逃出生天。

然而下一秒,彷彿遭受釘錘的重砸,穿透腹腔的劇痛令希爾芙身體一滯,隨後便捂著肚子跪在了地上。

“咳!咳啊!”

她嘔血了。

羅倫不慌不忙向前走去,葛雷瑞特則向海姆·歐貝克低聲笑道:“沒想到你也是聖途者,我原來還真是小看你了。”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魔法師,不會是現在半死不活的樣子。”海姆·歐貝克難得地衝葛雷瑞特笑了一下,雖然那笑容裡也根本看不見半點友善可言。

在希爾芙撕心裂肺的嘶喘下,羅倫站到她面前,從口袋中取出了同樣淡粉色的一瓶藥劑:“剛才的是催化藥劑,現在大概還有三分鐘你的大腸小腸就會被腐蝕穿透。不要小看任何藥劑師,只要稍微改動一味材料,他們的毒劑便無法被輕易破解。”

頓了一下,羅倫將那瓶藥劑放到了希爾芙面前:“不過從你能毫不猶豫動手殺我的態度裡,我倒是能看出操控這教團的人裡恐怕是有國教成員的——畢竟除了聖白光環的治癒奇蹟之外,我想不到第二個能夠無視毒劑品類而解毒的手段。”

既然羅倫給了她第二次機會,放在黑精靈面前的必然是緩解藥性的藥劑。希爾芙連忙伸手去搶藥劑瓶,但她的手被羅倫給毫無仁慈地踩住了。

“另外告訴你,即便是再高階的治癒奇蹟也無法醫治三級以上的特製毒藥,因為那其中的某些獨特藥性已經不是寬泛的神聖力量能夠左右的了……我給你下的毒,若是評等級的話應該在二級以上,這並非吹噓。你的靠山救不了你。”

說著,羅倫彎下腰去凝視黑精靈仰視的苦痛神情,將屋內所剩不多的光亮給完全遮擋著下達了警告:“所以你最好還是老實一點,否則你會死的很慘——門外還有個聖途之力至少在八階的大騎士守著呢。”

門外,正與一個獨眼猛漢閒聊的蕾奧娜打了個噴嚏。

感覺到胯下傳來洇溼的觸感,臨近崩潰的希爾芙瘋狂點頭,在羅倫鬆開腳後連忙將緩解藥性的藥劑給吞嚥了下去。

劇痛減輕,這位黑精靈終於如釋重負地趴在了地上。

望著幾下便將一個桀驁精靈族給制服的羅倫,葛雷瑞特不由得發出由衷感嘆:“我覺得羅倫先生已經不比‘那幾位’來的差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要求你一直在這個工坊裡待著。如果你膽敢傷害這個工坊的主人,以及來客,”羅倫說著指了指海姆·歐貝克與葛雷瑞特,“我會實施下一個讓你生不如死的計劃,就這樣。”

說完,羅倫便起身往門口走去:“我妻子估計已經等急了,我先走了。”

葛雷瑞特·羅根與海姆·歐貝克也不阻攔,揮手與他道別。待到羅倫走後,他們兩個望著從地上慢慢爬起之後躲到牆角的黑精靈,彷彿看到一條拔除利齒而無法再桀驁下去的黑狼。

“你說羅倫先生為什麼不直接把她送給公序騎士?”葛雷瑞特忽然問道。

海姆·歐貝克轉身到工坊長桌前面忙自己的事情,並順便給出瞭解答:“羅倫先生應該是個凡事喜歡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人,即便無法將事件完全回溯也無比尋求一個完整的邏輯鏈條,尤其當這個世界上沒有能讓他完全相信的人的情況下。”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一個好藥劑師麼?”葛雷瑞特不解。

海姆·歐貝克也不解:“我倒是覺得,這樣的人更適合成為一個大法官。”

———

羅倫出門,發現了正與一個獨眼猛漢閒聊的蕾奧娜。

蕾奧娜也聽見了開門聲,回身向羅倫招手。羅倫點點頭,來到了她的面前。

“他就是您的丈夫嗎?”以粗魯的態度上下打量羅倫,猛漢笑道,“一看就是個有學者風範的人!”

羅倫看看蕾奧娜,又看看這高壯的獨眼猛漢:“您是我妻子的朋友麼。”

蕾奧娜介紹了他:“他叫佩特魯斯·漢澤爾,是曾經隸屬於我麾下的長矛手。現在已經退役,在附近開起了酒館。”

能夠從戰場上活著走下來,這人的實力和運氣都是不差的。羅倫向他點頭致意:“很高興認識你,漢澤爾先生。”

因為能夠活著回來計程車兵終究是少數,故而他們的安置問題也從未引起過帝國的重視,最好的待遇無非在層層剋扣之下領到一筆並不豐厚的獎勵,隨後便隨遇而安地過普通日子,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會因為戰場經歷而落下眼中的身體創傷和精神疾病,少有善終。

漢澤爾相當豪爽地稱讚著羅倫的冷靜沉著和年輕俊朗,寒暄幾句後也相當知趣地與二人道別,並歡迎他們造訪自己的髒亂酒館。雖然環境差了些,但酒水的品質一定有軍人精神般的嚴格保證。

二人離開了外城區,羅倫依舊神色平淡地提留著他的藥劑箱。蕾奧娜問他生意談得怎麼樣,羅倫說非常順利,往後幾天也許會來得稍微頻繁些,她如果願意可以趁此機會去拜訪許久不見的朋友和叔父親戚。

“我並不是嫌帶著你麻煩,相反,帶著你對我來說更加安全。”當蕾奧娜說她只想跟著羅倫時,冷靜的丈夫給出了他的回應,“但是你也是王國的至高大騎士——你不僅是我的妻子,你也是王國的臉面。如果你總是跟隨我出入外城區的陰暗角落,流言蜚語不會讓你好受。那些在暗處嫉妒你、憎恨你的人更可以因此而跳出來咬你一口,讓你不得安生。”

蕾奧娜最終接受了羅倫的提議,並開始向丈夫尋求一些具有建設性的提議。羅倫對蕾奧娜的關係其實並不怎麼了解,各種提議最後變成了夫妻間有趣的調侃,沒有結果。

如果羅倫有那個閒心,他會多給蕾奧娜一些提議。但是今天他心裡有更重要的思索去付出精力——

那個潛藏在榮光之都陰影中的黑暗教團,那個將拐騙青年的魔爪伸入王城、派遣黑精靈偷盜藥劑研究院寶貴材料的組織,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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