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鼓動停息,開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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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機械錶“咔噠”響了一聲。躺在床上的蕾奧娜·維恩斯特抬頭看了眼,已經晚上十點。

她失眠了。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概況,但是今夜羅倫的缺席卻令她有些坐臥難安。

丈夫到底去做什麼了呢?談生意?搞研究?還是自己一語成讖,他真的以談生意為藉口去跟別的女人鬼混?

不可能,且不說剛結婚沒多久,如果被自己逮到下場可想而知。羅倫可不是為了一點痛快就隨便把自己的性命棄之不顧的那種人,更不是視婚姻如兒戲的人。

可如果真是談生意,以他的本事,會不會遭遇危險呢?他還那麼年輕,不過才十七歲。雖然已經是個身材高挑、沉穩可靠的丈夫,但他終究還沒有完全地成為一個成熟男人。面對危險,他可能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善於應對。

越想,蕾奧娜越是擔心。丈夫行走在外,妻子沒有不擔心的。即便是蕾奧娜這樣本就在生死邊緣遊走的騎士也難以免俗。

她坐起身,點起了燈。無月的夜晚,即便忘記拉窗簾也沒有什麼光透進來。燭火照亮她的身軀,以光與影將她肩頭和手臂的肌肉線條勾勒出來,勻稱而美麗,不顯臃腫蠢笨,如她本人一樣,強大而靈動。

“以後再也不許他夜不歸宿了……”望著擺滿儀器和藥劑的實驗桌抱怨一聲,蕾奧娜輕嘆著打算去喝口水。

忽然,敏銳的神經被什麼東西給撩撥了一下。蕾奧娜扭頭看向窗外,看向那熟悉感覺傳來的方向。

是刃之聖途的氣息,其中還夾雜著另一種聖途的力量,與大書庫的不眠老者接近,但要微弱得多。

是聖途者間的戰鬥。如果事態繼續擴大下去,很可能將審判庭和公序騎士的人吸引過去。

距離很遠,似乎已經在高牆區。

一連串想法紛呈,蕾奧娜脫掉了睡衣。

“去一趟吧。”

萬一羅倫也在那裡呢。

———

此時的高牆區,那個通向地下寬闊空間的小屋中,希爾芙正攙扶著羅倫。守門的曼福薩爾癱坐在地,面對意欲拔刀的黑精靈心臟狂跳。

“哈桑·薩巴赫——!!!!”

怒吼之聲已經不似人類,希爾芙放棄了殺死曼福薩爾的想法,回身觀望,咬牙切齒:“皮糙肉厚的魯莽混蛋!即便這樣都殺不了他麼!”

哈桑·薩巴赫面色不太好看,只是低聲說道:“畢竟是個五階以上的刃之聖途持有人,看來我還是有些太輕敵了。”

“已經很不錯了,你成功了,你兌現了你的諾言,”希爾芙說著架住羅倫,無視了曼福薩爾和他的同伴,向門外走去,“現在輪到我兌現諾言了。”

只要我希爾芙·艾琳多納還活著,就一定要把羅倫給帶走!

走到門口,哈桑·薩巴赫忽然回頭,向曼福薩爾和他的同伴“誒”了一聲。

兩人駭然,扭頭看他。

“記住我的名字,”羅倫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圓形藥劑瓶,“我是‘山中人’哈桑·薩巴赫。”

“砰”一聲巨響,煙霧炸開,引來兩人一陣劇烈咳嗽。

曼福薩爾以手掩住口鼻,隨後便聽見暗門下的密道里傳來腳步聲,快到令人難以相信的腳步聲,那腳步的交錯簡直比駿馬的賓士還要迅捷。而當那人爆衝出來,揮劍將煙霧散盡後,一個渾身焦黑的人形才呈現在曼福薩爾面前。

“哈桑·薩巴赫!希爾芙!!!那兩個混蛋在哪裡!我饒不了他們!!!”

悽裂而恐怖的吼叫聲震顫空間,曼福薩爾感覺耳朵似乎流出血來,驚詫之下又連忙捂住耳朵,高呼答道:“他們、他們往外面去了!您現在去追還來得及!!!”

從方才的怒吼中,他聽出眼前這個“行走的焦炭”是雷明頓。就是那個一身白袍、總是遮掩面目令人無法知曉其真實面目的雷明頓。

在他眼中,雷明頓先生一直都是嚴謹而沉默、強大而冷靜的。他曾目睹雷明頓處決一個被判決為教團叛徒的犯人。他讓對方任選兵器——短劍、彎刀、長矛、刀盾、鏈錘、弓箭,無所謂。而在對方選用長矛之後,他只用匕首便將對方給切成了數不清的碎塊,輕鬆如同林中漫步,甚至有閒暇感受迎面的微風。

“是麼……哼,哼哈哈哈!竟然還想要逃走,那兩個本應該墮入地獄的罪人!”

如今,在曼福薩爾眼前的還是那個雷明頓,只是他不再是那個如刀刃本身一樣冰冷強大的形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無法看清面孔的焦糊之人,一個拖著條斷腿的狼狽之人,一個狂怒悽慘卻令手中短劍蒙塵的失敗之人。

向門外緩緩走去,雷明頓瞪了眼癱坐門口早就已經說不出話的教眾,聲音驟然低沉:“你看什麼?”

“啊……不,我……我沒……”

“閉嘴。”

唰的一劍,彷彿洩憤似的,雷明頓將他的腦袋砍了下來。雖然劍刃崩裂、劍身灰黑,但只要手中還有劍,殺人對他來說就不成問題。

望著同伴人頭落地,曼福薩爾只覺得渾身一悚,熱血忽地便湧上了腦袋令他感到一陣眩暈。

但是雷明頓沒有向他發難,他再一揮劍,將面前大門斬碎,邁步追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曼福薩爾驚魂未定,兩腿打顫之下扶牆起身,望著有閃爍火光透出的地道,顫顫巍巍地走了下去。

平日裡冰冷的階梯如今竟讓曼福薩爾感到燥熱。他脫下了自己的暗紅色長袍丟在地上,深吸口氣平復著忐忑之心,終於來到了潛藏在高牆區之下、教團的“真實之處”。

但是如今,曼福薩爾寧可希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實——一切都毀了。到處都在燃燒、到處都在冒煙,到處都是伏地不起的教眾、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暗紅色長袍。

不息鼓動,今日停止了鼓動。

“怎麼……”瞠目結舌之下,曼福薩爾說不出話來。他往前走了幾步,因為燃燒,地下的氧氣被消耗不少,他覺得頭暈。

但是還有一點信念支援著他,讓他繼續往前。

“真實之處”的下層,還有著教團的大教堂。還有著他們信仰的真正的十三神之首,尊神“入肋之象”。相信在那裡,神明護持之處仍然有著祂的一片鼓動與安寧。

這麼想著,曼福薩爾走了下去。

然後,他看見了更多的碎屍和更多的火焰。教堂的大門已經不見,面向大門的神像被灰霾鋪蓋上一層昏黑,一個巨大而深黑的凹坑出現在右手邊藏放書籍的“真理之間”門口。過道中、座椅上、牆壁上,到處都是熊熊燃燒的烈火。

一切都毀了,被一個黑精靈和她帶來的年輕人。

不知是周遭的灼熱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曼福薩爾的額角流下了很多汗水。當他陷入茫然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低沉的呼喚。

伴隨鼓動的心跳聲。

是誰?

曼福薩爾四下張望。沒有人,只有屍體。

又是一聲呼喚。

伴隨鼓動的心跳聲。

曼福薩爾愣住了,他抬眼,看向了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道路盡頭——在那裡,雕刻著象頭的心臟雕塑,悸動與恐懼之神“入肋之象”的神像在呼喚他。

一聲又一聲的呼喚。

一聲又一聲的心跳。

於是向前邁步,兩眼發直的年輕人無視了近在咫尺的烈火,無視了即將令他窒息的濃煙,無視了腳下堆疊碎裂的屍塊,向神像走了過去。

“讚美……恐懼之神……”

喃喃聲中,曼福薩爾的身影消失在了朝聖之路上。

———

踉蹌的腳步聲起起伏伏,兩個身影在一片昏黑的骯髒街道上狂奔。顧不得髒水濺在身上,也顧不得腳上踩了惡臭的汙穢,兩人只是向前狂奔,試圖將身上的煙燻味、將身上的血腥味、將腦海中的鮮紅色都甩在身後。

“他追來了麼。”顛簸之中,羅倫向希爾芙低聲問道。

點了點頭,希爾芙給出了肯定答覆:“越來越近了,我們會被他追上。”

“你走吧,你自己的話,可以逃走。”羅倫說道。在扔出第一枚自制手雷並被雷明頓引爆後,爆炸的火焰便將那名劍士吞沒,而火焰的餘波則將羅倫倒在地上的爆燃藥劑引燃,引起了波及整個教堂的二次爆炸。

爆炸的餘波彈飛了雷明頓的身軀、震傷了羅倫的內臟,但也成功將等候在教堂大門處的邪教教眾給全數殲滅。

熊熊烈焰之下,身披羅倫外套的希爾芙明白了訊號所在,抱住他一路衝出教堂沿階梯而上,來到了地下一層——那身外套羅倫早已浸泡了防火藥劑,無法被火焰引燃。

迎接羅倫二人的是各持武器等候多時的更多的教眾。

迎接教眾的是羅倫手提箱中等候多時的更多的炸彈。

僅憑一己之力,羅倫幾乎將這個教團全殲。

“我不會走的。”搖頭拒絕了羅倫的提議,希爾芙筆直地望著前方,“我一定會讓你安全地活下去!你是個了不起的人,我不會讓你這樣的人死在這樣微不足道的地方,你應該繼續活下去!”

轟然巨響自身後傳來,希爾芙拔刀回擊,二人的身影被劍氣餘波掀翻,跌倒在地。

更多的劍氣如同瘋狗般飛來,希爾芙乾脆放棄反擊,上前一把撲在羅倫身上,以肉身去承接雷明頓的進攻。

鮮血飆飛,雖然在昏暗之中夜之聖途對肉體有著強化增益,精靈本身的肌肉密度也十分之高,但面對一個刃之聖途的高階使用者,希爾芙仍然不敵,背上被留下了數道狹長創口。

黑暗中傳來踉蹌的腳步聲,以及因為吸入大量粉塵煙霧而沙啞至極的男人呼吼:“我今天,絕對不會讓你們走的!賭上我‘勇士’的聖階之名,也一定要將你們兩個卑鄙小人給殺死!!!”

“希爾芙……”聽見倔強的低低呻吟,羅倫知道希爾芙一定是受傷了。他將最後一顆秘製手雷塞到希爾芙手裡,低聲道:“由你來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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