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驚無險(1 / 1)
在黑暗一片的世界之中,羅倫向眼前的陌生老人發出指責:“你是想要救我還是想要害我?我都已經死啦!”
“請不要焦急,羅倫。”老人依舊保持著他那副舉重若輕的、高深莫測的態度,“對於驅逐邪物造成的傷害,我早有準備。”
羅倫覺得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典範——死老頭不過就是個意識殘體,他當然不著急。羅倫可是活生生在物質世界生活的人,他有母親,有妻子,有朋友,他怎麼可能不著急?!
為了安撫羅倫焦躁的情緒,老人連忙解釋說道:“我知道,‘使徒戰慄’這招肯定會將翻書者的身體重創。但是我別無他法,因為只有這樣強大猛烈的招式能夠將書中封存之物給驅散。正因為考慮到這一點,在留下了‘使徒戰慄’的同時,我也留下了我此生最強的治療性奇蹟‘慈母眼淚’,我相信這足以修復你的全部損傷。”
而老人得到的,則是冷靜下來的羅倫不屑的回應。
“老東西,想的還挺周到……”
———
就在海姆·歐貝克釋放了自己最強治癒魔法卻收效甚微、令他幾乎絕望的時刻,伴隨微風,那張已經被羅倫撕下的紙張忽然在空中跳升飛舞著,落回到了羅倫的臉上。
別的不說,但是這場面,旁人看了估計會覺得真是太他媽的不吉利了。
但是海姆·歐貝克並非尋常人,當看見那張書頁的時候,最初接觸《坦塔羅斯之書》時覺察到的神聖奇蹟的氣息再次浮現。
於是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因為他擔心魔法會擾亂神聖奇蹟的效果。
當他手中“浴沐月關”的魔法停止後,果然,那張書頁之上,不曾見過的符文忽然展現出奪目的金色光彩。
確實是神聖奇蹟,而且還是超高階的神聖奇蹟!
強光一閃而過,海姆·歐貝克曲臂阻擋它的刺目。當他再看向羅倫時,那書頁、以及書頁之下羅倫臉上的血跡都消失不見,他的臉頰恢復了血色,他的雙眸從微微張開的渙散變為了安詳的閉合,他的胸口隨著呼吸而平緩地起伏。
羅倫,活了過來。
仍然不敢相信,海姆·歐貝克湊上前去,將耳朵貼在羅倫的胸口。
鏗鏘的心跳聲。
於是向後癱坐在地,年輕的魔法師抬手擦去了滿臉的冷汗,長出一口氣之後雙手合攏禱告。
“黑夜的主啊,感謝您!”
———
“你的意思,等我們的談話結束,我睜開眼睛就能活?”黑暗世界中,羅倫向老人問道。
老人點頭:“是這樣的。”
鬆了口氣,羅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就行,那就行。”
“羅倫,我以為你是個並不畏懼死亡的人。”
因為生氣,羅倫沒好氣地回懟了一句:“天下誰人不懼衰亡!何況還是暴斃!尤其是我這麼年輕,已經有了體面的工作,還有情投意合的新婚妻子,老東西,換你你捨得死嗎!”
“呵呵呵,確實,如果是我的話,我也不捨得死。”老人說著也盤腿坐下來,跟羅倫平視地問道,“你不好奇我是誰麼?”
羅倫聳聳肩:“別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坦塔羅斯的朋友。”
“你已經看見扉頁的文字了。”
“是。”羅倫點頭,“你說兩位友人中,有一人奉獻自己的生命來裝飾這本書,用以加固封印。我猜這個友人就是坦塔羅斯,他以自己超高階聖途者的生命和遺體來裝飾這本書籍,所以你才以他的名字來紀念他。”
“是的,坦塔羅斯。我的好友哈維爾·坦塔羅斯,他曾是榮光之主最初也是最虔誠的信徒,他的忠誠、他的高尚,他的無私……”
拿自己的皮來做書,確實是無私到一個令人大無語的程度了……
羅倫的心聲又一次在空間中響起,這令他覺得尷尬。
但是老人並沒有因此而動怒或是不悅,他只是淒涼一笑,點頭道:“是啊,神明的信徒都是一幫經常做出令人無語之事的人。但是這一次我們做這些卻並非是為了神明,而是為了這世界的凡人。”
“所以,你們到底封印了什麼東西?”回想到那烏黑而粘稠的潮湧,羅倫又問道,“至少你應該給我一個準確答案。”
“很抱歉,我恰無法給你準確答案,因為就連我也無法將其完全參透。”老人遺憾搖頭,“我只能確信,祂是一個誕生自最深沉、最陰暗、最幽邃、最恐懼之處的造物。但祂的父究竟是誰,我並不得知。”
羅倫點了點頭,沉默許久之後又才繼續問道:“所以,你究竟是什麼人。”
“很抱歉,年輕人,我無法告訴你。”老人又一次拒絕了回答,“並非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就連我自己都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因為我是被神明拋棄的人,是無光之人,是卑汙之人,也是遭到整個世界唾棄的人。我的姓名是不配出現在任何人之口的。”
“但你卻說自己拯救了這個世界。”
“因為是這個世界造就了我。”老人笑道,“我曾見證榮光之主的登升,也從目睹新舊交替的神座倒懸之戰,我望見眾神為世人垂下十三條聖途,也哀嘆無數王國在追尋聖途的過程中自毀。而如今,我已然與我的友人一同消亡,所以年輕人,不要做等待答案的人,去成為尋得答案的人。”
說著,老人站了起來。他的身體開始如最初一樣散發光芒,光芒柔和,並不刺傷羅倫的眼睛。
“感謝你,羅倫,感謝你開啟了《坦塔羅斯之書》,也許世界的程序將因為你今日的舉動而發生改變,但是希望命運能夠永遠庇護你。永遠都不要屈從於任何造物,神明也好,帝王也罷,只要記住,你是自由的。”
以和藹深沉的目光注視羅倫,老人向他揮了揮手:“去看吧,一切歷史都在這個世界的痕跡之中,一切真相都在人們最不願去接觸的陰暗之中……”
“去看吧……”
話語逐漸空靈迴盪,老人的身影便隨之而化散開來,變成了一片漸熄的光點。
此時的羅倫已經從極端的恐懼、憤怒、驚訝與困惑之中恢復了過來,於是他的神情再次變成那種冷淡的旁觀者的臉。
他目睹著老人的消失,揮手驅散了那團光點攢簇的霧氣,搖頭道:“真是,不知所謂。”
回望四下,漆黑一片的空間也隨著光點的化散而逐漸變得明亮起來。
這大概就是“回魂”的預兆吧。羅倫想道。
———
當羅倫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尚且躺在那鬆軟的綠茵之上。
“醒了?”海姆·歐貝克的聲音傳入耳中。羅倫坐起身來,扭頭看向在旁靜坐的友人。
“我昏過去多久?”羅倫問道。
“半個小時左右。我並沒有出門還要扛著機械鐘的習慣,所以只能大約估計一下。”海姆·歐貝克開玩笑道。羅倫醒過來,這讓他心情很好,甚至有了開玩笑的閒心。
因此,羅倫也輕笑了一聲:“總算沒有等到太陽都落山。”
頓了一下,他便收斂了笑容,向海姆·歐貝克鄭重道歉:“發生了沒有料到的事情,對於把你也牽扯進來,我表示深深的愧疚。”
擺了擺手,海姆·歐貝克看來確實不甚在意:“結果好即一切好,你沒死,我沒死,感知魔法沒有被觸發,我們的最初目的便達成了——月白蝶保佑,有驚無險。”
“而且,如果沒有這次事件,我也沒有機會使用‘影月之主’,更沒有機會試驗自己魔法的真正水平,所以,我實際上是該感謝你的。”
說著,他伸手摸了摸被厚布重新纏好的法杖。
羅倫點頭:“感謝神明。當然,更感謝你。”
說罷,他的右手碰觸到了書脊。
想到這是一本人皮書,羅倫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但是終究是拼了老命得來的、開啟的,他還是強忍不適感將它拿了起來。
“這本書叫什麼?”魔法師問道。
“《坦塔羅斯之書》。”將扉頁展示給歐貝克,羅倫說道,“我覺得也就是就是這本書的封面的主人。”
封面的主人,就是指人皮的主人。
歐貝克點頭:“確實如此。”
“方才那道衝擊,你知道是什麼麼?”試探性的,羅倫向歐貝克問道。
歐貝克垂頭沉思,被陽光照射的臉頰略顯血色,比在地下室時看起來要健康不少:“是神聖奇蹟,但是過於強大,已經超脫了我的理解。並且在你被它擊中之後,有第二道神聖奇蹟降臨在你身上,是它治癒了你的重傷。如果只靠我,你今天就要跟世界說再見了。”
老東西沒騙我啊……
羅倫點了點頭:“今天的一切事情都在詭異中透露著某種巧合和幸運,實在令人不安。我覺得還是快些回去比較好,家裡總是令人安心的。”
起身拍打了屁股上的草絲和塵土,歐貝克點頭贊同:“你說的很對。而且今天消耗如此巨大,你我都很有必要好好休息一番。”
“你不想再看幾眼這本書麼,畢竟能夠開啟它,你功不可沒。”
“不,我沒有那個興趣……”
“如果它是本魔法典籍的話,我收回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