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男人的碰面(1 / 1)
當羅倫合上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長呼了一口氣,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沉默了良久,這位穿越者終於啟齒,發出一聲無奈的呢喃。
“誰他媽想看你的日記啊,死老頭!”
這本《坦塔羅斯之書》的第一卷他已經看的差不多了,並沒有多少很玄妙的東西,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今天吃了啥,就是今天喝了啥,再不就是跟朋友探討哲學問題和“法則的執行”,完全就是一本日記,那個無名老者在成為登升者之前的日記。
最可恨的是日記中的資訊非常碎片化,敘事也相當繁瑣,雖然老人的文筆優美令這本書可讀性尚可,但犧牲好友用自己的皮來包裹這麼一本書,實在有些小題大做。
哈維爾·坦塔羅斯,你個十足的大冤種,拿自己的皮來包朋友的日記……
羅倫把書隨手一丟,起身去喝水。
不過花費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倒也不是全無作用,至少書裡的某些內容是能夠與《諸神正史》相互印證的,比如這位老人的出身正是曾經的北大陸帝國奈英格里茲,而他也是見證了奈英格里茲王城一夜之間沉入黑暗之雨的人。
在帝國分裂之後,老人生活的地區成為了新王國迪斯貝克堡的領土,也就是如今狄斯貝克的前身。
也難怪這本書會被封存在塔洛斯地下,老頭本身就是狄斯貝克人,不放在塔洛斯地下難道還要放在赫拉斯王城伊魯的地下麼。
這麼想著,羅倫忽然有了思路——也許明天去大書庫翻查一下狄斯貝克的國史,能夠找到那老人家的蛛絲馬跡,推斷出他的真實身份。
所以說,話不說全留半句,很害人。
也許再往後翻幾頁,就能找到關於自己最近離奇事件的線索了。但是羅倫今天實在沒有精力了,他餓了,想吃飯。
摸著極度空虛的肚子,羅倫從椅背上拿起了自己的外袍。衣架得定做,還需要一段時間,所以椅背現在就是他的外袍衣架。
拾掇利索了,羅倫正準備出門,目光卻落在了放在桌邊的手提箱上。
裡面有自己煉製的一些攻擊力不算顯著的輔助性藥劑,高強度粘合劑、閃光藥劑、煙霧彈之流。
不知道咋回事,自打上次潛入不息鼓動之後,羅倫忽然就開始對自己的人身安全格外上心。畢竟這邪教的幕後黑手哈特公爵還沒有落網,那個紅鬍子大叔雖然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可到底是十二上領主之一,殺起人來恐怕不會手軟。
利器在手,更加安心。
“這個點兒的話,正好是酒館最熱鬧的時候啊。”看了看牆上機械錶,羅倫說道。沒結婚之前,他經常在深夜出入酒館,但是認識蕾奧娜並跟她結婚之後,深夜喝大酒就沒有他的份了。
想到這兒,羅倫無奈一笑:“希望蕾奧娜知道了不會責怪我,又一次深更半夜溜出去。”
———
這間酒館離羅倫家並不遠,臨近內城區的賞金人行會,也靠近內城區最好的盧克旅店,三者連線構成的三角街區及附近區域就是內城區夜晚最繁華最熱鬧的地段。
推門踏入這家沒起名字的酒館,羅倫坐到了吧檯上。因為沒有名字又臨近盧克旅店,所以人們不知不覺就管它叫盧克酒館。
老闆認出了羅倫,笑著給他倒了一大杯啤酒:“上次見你都是快一個月前的事情啦。”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男人,臉色永遠都是紅撲撲的,加上那已經摻入幾絲蒼白的鬍子,總是能讓羅倫聯想到聖誕老人。
羅倫善意一笑:“我結婚了。”
老闆聞言,臉上顯露出驚喜的神色:“是嗎!恭喜你孩子,今晚就讓我來請客吧!告訴我,你想要吃點什麼?”
“招牌烤肉和秘製土豆,再來一份蔬菜沙拉。足夠了。”羅倫用左手兩指彈了下被裝的滿滿當當的啤酒,示意這一大杯已經夠自己喝。
“波本!烤肉和土豆,還有沙拉!!”衝後廚喊了一聲,老闆的聲音在喧鬧酒館中並不高亢,不過足夠被後廚聽見。
轉過身,老闆向羅倫笑道:“所以,告訴我孩子,你娶了誰家的好姑娘?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外城區跟人砍殺火併呢!你可真是了不起。”
羅倫笑了笑,在這種熱鬧而溫馨的氣氛中,他總是忍不住多笑幾下:“你還記得上次與我坐在同一桌的那個姑娘嗎?”
“吼吼!我怎麼會不記得!那個棕色短髮的姑娘,對麼?畢竟短髮的女子總是很少,而那些賞金人總是怎麼涼快怎麼方便怎麼穿。”笑眯眯地湊近了些,老闆低聲笑道,“那個姑娘,一看就是貴族家的孩子。怎麼,你娶走了她?莫非你現在已經是某位貴族老爺的女婿了?”
羅倫聳聳肩,眉頭微蹙的模樣看來有些無奈:“其實我也根本沒有料到她是貴族,而且還是大貴族。”
老闆聞言發出相當豪爽而粗狂的笑聲,隔著吧檯伸手拍打羅倫的肩膀:“這下你也是一名貴族了!這可真是讓人羨慕!”
“不,實際上我沒有接受他家的姓氏,而她則從家族裡搬出來,跟我住在一起了。”羅倫喝了口酒,濃郁的麥芽香氣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發出愉快的回應,“畢竟,我妻子的高貴已經不需要依賴家族了。”
正當老闆準備刨根問底,將羅倫妻子的真容問清時,相隔兩個位子的吧檯邊上,一個身穿長袍的年輕人忽然開口接過了羅倫的話:“畢竟是王國的至高大騎士,以武力與功勳成為國家最強之人的女子,又何必去依託‘維恩斯特’這個商人的姓氏呢。”
老闆和羅倫不約而同地投去目光,看見那年輕人穿著一件材質上乘的黑色修身長袍,有著相當少見的灰白色頭髮和更加稀少的灰藍色眼眸。
羅倫打量到對方的手上,便看見了白皙纖長沒有繭子和傷痕的彷彿女人的手,以及手腕上纏繞的國教聖環吊墜,十三個小環中各鑲嵌一顆寶石,相當華美。
這人,準是從榮光之都來的。
老闆一愣,扭頭看向羅倫:“他的意思是說,至高大騎士蕾奧娜·凡·維恩斯特是你的妻子!”
羅倫點頭,並衝那個年輕人舉了舉杯:“猜的可真準。”
“不是猜的,”年輕人已經吃完了手頭的東西,端著杯子走過來,坐到了羅倫旁邊的位置上,“我是聽貝阿諾里絲·範迪爾小姐說的——‘蕾奧娜的丈夫羅倫先生,是一位溫柔又英俊的男子,有著燦爛的金色長髮和湖藍色的雙瞳,並且那眼眸如同真正的湖水一樣清澈而深邃’。”
灰藍色的眼眸與湖藍色的雙瞳對視,年輕人低聲笑道:“範迪爾小姐是個非常有洞察力的女子,已經將您的特點描述得十分詳盡。”
說完這些,他才緩緩喝了口酒,並舉杯向老闆發出稱讚:“如果這酒是您親自釀造,那我相信您一定是受到了神明的祝福,凡人是不可能釀造出如此美酒的。”
老闆摸了摸鬍鬚,受到讚美後的愉快溢於言表。
羅倫倒是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心裡暗想:這小子估計又是不知道哪家貴族的公子哥,不過倒是不那麼讓人討厭。
見羅倫不說話,年輕人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向羅倫自我介紹:“初次見面,羅倫先生。我叫格林德里奇·盧丹,是登升大教堂的一位普通修士。”
羅倫恍然點頭:“很高興認識你,盧丹先生。”
嗯,這個英挺端正的範兒,倒確實像國教的神職人員。
老闆知道接下來他們談論的事情輪不到自己插嘴,便知趣地去後廚看看菜品準備得如何。
於是在酒館的喧鬧聲中,格林德里奇先開口了:“聽說維恩斯特卿被派遣出征,想必您現在正為她擔心。”
羅倫點頭:“要說一點都不擔心那是騙人的,但如果因此而荒廢了生活,那反而成為她擔心的物件,更是累贅。所以,喝吧,人生在世難得快樂幾回。”
年輕修士對此表示贊同,與羅倫碰杯:“說得對,人生在世,難得快樂幾回。”
“所以呢,榮光之都的修士先生為什麼跑來內城區?”
“跟您一樣,為了快樂。”格林德里奇毫不避諱、也無遮掩,“我從盧克旅店來,與我同行的修女閣下正在房間裡睡著。您是知道的,每每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後,她們就需要長足的休息,而我,我們,則需要一段時間的獨處來冷靜自己。”
是,這叫賢者時間,我懂。只是我老婆有時候連賢者時間都不給我。
羅倫心裡說著,會意點頭:“你說的很對,只是我以為國教是不允許神職人員結婚的。”
“沒錯,好在神明沒說不允許行樂。”格林德里奇繼續說道,並扭頭看向吧檯之外的一張桌子,一位衣著暴露在羅倫眼裡只是穿著比基尼的女賞金人向他舉杯,臉頰上的刀疤清晰可見,“並且在我看來,婚姻不過就是契約。‘愛’是一種短暫的瞬間,沒有哪對夫妻能永遠地愛著彼此……哦,抱歉。”
頓了一下,格林德里奇忽然面露難色:“我並不是在詛咒您與維恩斯特卿的婚姻,請原諒我的失言,羅倫先生。”
羅倫不以為意,點了點頭:“實際上,你說的很有道理。至少我很認同你的觀點,我們都是在努力向對方展現自己更多值得被愛的地方,努力維持這種‘愛’的瞬間,以此來維繫長久的關係。並且我自願如此。”
聞言,格林德里奇向羅倫投以深沉目光,微笑道:“您比我想象中要更加溫和、更加睿智。”
而後,忽如其來的強光從街道照入酒館,令熱鬧的氣氛在眾人不悅的呼聲中戛然而止。
靠窗的一個鐵匠看向街道,並在短暫呆愣之後發出了驚呼。
“快離開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