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淺談與失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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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麼?”羅倫一愣,有種被女流氓盯上了的不安感。

“怎麼了,不許看嗎?”法爾杜絲並不感到窘迫,反而憑這句話掌握了主動權,“如果不許看,那你不如把我的眼睛給剜出來。”

羅倫悶哼了一聲,表示無奈:“你已經少了一隻眼睛,還是不要隨便讓人把另一隻眼睛也剜出來了。”

“這些都是你煉製的?”回身指了指桌上藥劑,法爾杜絲問道。

羅倫點頭:“除了藥劑學院的工作外,我私下裡也會往黑市售賣一些藥劑來賺錢,之前你見過的那位酒紅色頭髮的葛雷瑞特,他就是我溝通地下市場的中間人。”

“所以說,你不是個需要女人來養的男妓,對吧。”法爾杜絲點點頭,又一次提到了那個問題。

羅倫苦笑:“當然不是。如果我是個沒有尊嚴、僅靠取悅別人來謀求生存的人,蕾奧娜也不可能看上我。”

輕嘆一聲,法爾杜絲起身,向羅倫鄭重行禮:“那麼,我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方才的戲言。”

這舉動令羅倫又是意外又是彆扭,連忙衝她擺手:“趕緊起來,我看不慣這些繁文縟節和矯揉造作。如果你想跟我道歉,不如把午飯做的好吃一些。”

法爾杜絲笑起來,認識這麼多天,羅倫很少看見她露出這種舒緩而放鬆的笑。這姑娘總是給人一種不符合年齡的過分的沉重與嚴肅,大概因為她揹負著她這個年齡不該揹負的重任。

“飯已經做好了,你不快些下來的話就涼了。”說完,她便起身往樓下走去,留下羅倫用奇怪的眼神張望她的背影。

“這丫頭,看來也不是特別難溝通嘛。”

……

經過法爾杜絲之手的午飯有些辛辣,羅倫以為生活在沙漠地區的人飲食該是溫和的,畢竟已經那麼燥熱,食辣過多是否會上火呢。

但是味道是很好的,好到令羅倫感到驚訝的程度:“我以為,身為宮廷侍衛的你是沒有機會接觸烹飪的。”

“王后喜歡製作美食,公主殿下也受到她的影響。作為她們的近衛,我不僅要保護她們的安全,也會參與到她們的生活之中。”法爾杜絲做出解釋,眼眸深邃地注視著桌面,那是陷入美好回憶的標誌。

羅倫點頭,不由得感慨:“跟你比起來,蕾奧娜的廚藝可就是災難級的了。”

蕾奧娜做的飯倒也不是說不能吃,只是她自己都承認“難以下嚥”。舊時的軍隊是美食的荒漠,畢竟容不得你有時間去鑽研口味,保證飽腹感和熱量供給才是第一要務。

“你的魔法研究進展如何了?”羅倫第二次去大書庫要教材書單的時候就沒有再帶法爾杜絲,所以她對羅倫的魔法研究進度一直覺得好奇。

羅倫聞言一抬手,心中默默地進行唱誦,於是法爾杜絲杯中的紅茶凝縮成一個蠕動的水球慢慢飄起,在她驚異的目光下襬出一個五角星的形狀,最後又“噗通”一聲落回到杯中。

“就是這個程度,只能進行單一元素的操控,而且還達不到能攻擊的程度,只是簡單塑形而已。”

“但是能擺出如此靈巧的形狀,這可不是一個初學者能做到的!”在阿斯美尼德也存在著魔法師團體,他們有些是他國使者、有些是暫留的旅人、也有家族魔法的繼承者。並且魔法師時常與咒術師進行交流,雖然也會又爭論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但總體而言,在保證入肋之象信仰、心之聖途與咒術研究佔據主導地位的基礎上,阿斯美尼德是個對各種流派、各種聖途、各種信仰都十分寬容友好的國家。

對於法爾杜絲的讚美,羅倫寵辱不驚,回以一笑:“也許因為我是藥劑師,所以對精準操控這方面比較精通。”

“哦”了一聲,羅倫想到向咒術方面尋找思路,於是嚼著椒香辛辣的羊肉碎烤麵包,向法爾杜絲問道:“咒術是如何運作的?”

“對情感的精密操控,”法爾杜絲簡單答道,並拿出羅倫熟悉的另外兩樣流派來與咒術進行橫向對比,“咒術與神聖奇蹟都需要充沛的情感來引發,只是神聖奇蹟依靠的是虔誠,而咒術依賴的是憎惡、仇恨;咒術與魔法都對‘操作’有著嚴格要求,但魔法是純粹理性的產物,而咒術需要主觀上的動力。”

“所以說咒術是介於神聖奇蹟與魔法之間、既需要情感表達又需要精密操作的技術啊……”羅倫點頭,心中暗想誰會吃飽了撐的去學那種出力不討好、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東西。

法爾杜絲喝口紅茶,微微一笑:“但是相比神聖奇蹟和魔法,不需要那般嚴格要求就是了。”

“那麼心之聖途在你們國家又是怎樣一種存在呢?”羅倫又問道。言外之意被他很好地隱去,為的是不對法爾杜絲的信仰產生冒犯。

連一秒鐘都沒有多想,法爾杜絲脫口而出:“心之聖途在阿斯美尼德是最神聖的途徑,它對我們來說是烈陽與乾渴之下的倔強的生命力、是熱烈、是鮮活——只要心臟還在跳動,即便是在最蠻荒的沙漠中,生命也不會乾涸枯萎。”

“那你們會把人當作祭品,掏心挖肺、匯聚血池,以此來向入肋之象禱告麼?”

“當然不會!夏烏戈神熱愛生命,一顆不再跳動的死的心臟絕不是它所愛的,敢用屍體去奉獻六齒聖神,那簡直就是對祂的最大褻瀆!”

這虔誠而熱烈的表達險些感染了羅倫,但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一個傾聽者和思考者,他不允許將自己帶入到他人的立場之中。聽了法爾杜絲的描述,他只是點點頭,以進食的沉默來掩蓋自己的沉思。

看來聖途本身並沒有善惡之分,只是不同的立場、不同的教派對它有不同的理解,那種挖人心肝的邪教,果然還是早些滅掉比較好。

話說這個入肋之象歪名也太多了——夏烏戈,大概是阿斯美尼德語中的稱謂,可以理解;象首之尊,嗯,比較貼切;六齒聖神是什麼鬼?因為祂的雕塑通常表現為有六物件牙的模樣麼?

“你妻子為什麼沒有給你來信?”當羅倫滿腦子思維發散的時候,法爾杜絲問出了她的問題,“之前那隻送信的鷹,最近沒有來。”

這戳中了羅倫的心事,他將手中叉子擱置在盤中,噘著嘴擺出一副同樣不理解的表情:“我也不清楚啊……如果說真的爆發了戰事,王國之內應該很快就傳揚開來,但是並沒有。所以我不明白她為何沒有來信。”

“也許戰事已經結束了,正在歸途。秘而不宣,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法爾杜絲安慰道,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好的方向。

羅倫點點頭。

死是不可能死的,不要說這樣小打小鬧的觀戰,結婚前一天蕾奧娜都能斬殺一隻龍屍,旁觀兩國交戰那根本就是跟看一場3D戰爭片沒什麼兩樣。但蕾奧娜是個直接而熱情的表達者,何況她知道羅倫掛念,所以肯定不會搞出法爾杜絲說的那種驚喜。

所以在羅倫看來,可能性有一個——王國的人當週扒皮,給出徵在外的她安排了新的任務,還是相當秘密的那種,所以她暫時無法與羅倫聯絡。

不然還能是因為什麼呢,就連羅倫都猜不到了。

就在氣氛一時有些沉重的時候,法爾杜絲卻忽然一怔,平和的臉色驟然變化,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並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怎麼了。”羅倫見狀連忙詢問。

“呃!法王眼瞳……!好痛!!”雖然精神如鋼鐵般堅強,但右眼直達腦顱的劇痛還是令法爾杜絲難以忍受,瞬間便使其聲淚俱下、抖作一團。

這是五天來從未有過的情況,羅倫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好向法爾杜絲本人詢問:“我該怎麼做?我去給你拿止痛藥。”

“別!別走!”不等羅倫起身,法爾杜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羅倫感覺到她手上沁出的汗水和從骨子裡流露出的恐懼的顫抖。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什麼都不要做,羅倫,不要丟下我!別走!”

於是羅倫聽從了她的請求,攙扶她慢慢坐在地上,將她給抱在懷裡。法爾杜絲順從地蜷縮成一團,劇痛仍然沒有停止,那種如同種子的根莖鑽入土壤的感覺侵襲著腦袋,令她幾乎昏厥。

“沒關係,痛的話就喊出來,難過就大聲地哭。我哪裡都不會去的。”在安撫她的同時,羅倫想到了他的燈之聖途。

劇烈的光芒帶來傷害,那麼和煦的光則應該帶來治癒。

這麼想著,羅倫儘可能地降低燈之聖途的強度,從腦顱之中釋放出一陣溫暖的光明將自己與法爾杜絲包裹起來。

在那陣微光的包圍下,劇痛慢慢停止下來,劇烈出汗的法爾杜絲此刻渾身發冷,更加蜷縮地倚靠在羅倫懷中。

堅強忍耐過後,如釋重負的淚水更加放肆地宣洩出來。這位皇家近衛沒有哭出聲,但羅倫能感受到她啜泣的顫抖,以及浸溼了襯衣的眼淚。

幸而,沒有發生意外。

用被法爾杜絲指甲掐破的手輕撫她的腦袋,羅倫顯露出對待受傷之人難得的溫柔。

“所以,你覺得好點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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