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神戰(1 / 1)
當喊出“三日”這個期限的時候,菲奧多爾·佐夫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一個多月都沒找到的人,現在三天就要找到,這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果然,對於他提出的這個期限,繆斯王抬手製止了身後禁軍統領的動作,冷笑一聲:“三日?三日夠麼?難道說你的搜查還有餘力?”
“不,陛下,我……我是說……”菲奧多爾一時語塞,畢竟他也給不出“三日之內完成任務”的合理依據。
戈爾斯坦二世果斷而豪爽地打斷了他的結巴:“可以,三天時間我可以給你。但是如果三天之後你依然沒有找到那個女人,我們該怎麼清算這筆賬呢。”
菲奧多爾是絕對沒有膽量說出“請陛下收走我的性命”這種話的,因為說不出這種話,所以他短暫地沉默,隨後考慮到繆斯王應該也並不想要自己的性命。
與其要一個上領主的性命換其他上領主的擔憂與猜忌,要一個大法官的性命換審判庭的怨聲和失控,眼前這位皇帝陛下肯定還有其他更想要的東西。
比如軍餉,比如軍權。
但是這兩樣不能都交,不然自己就完全沒有了籌碼,更無法在上領主會議中站穩腳跟。畢竟,審判庭接手的大案重案,大多數還是依賴於國教的構陷,不義之財的獲取和行刑者活動的合理性自然也高度依附於國教,這讓佐夫大法官本就在上領主中處於相對被動的地位,如果把行刑者軍團的指揮權割讓出去,那自己就更沒有立足之地了。
想到這兒,菲奧多爾高聲回應:“王啊,請允許我,以自己家產的一半敬獻給您,以恕我身為上領主無能的、無力的罪!”
與求饒話語不搭邊兒的鏗鏘之聲,在永恆大殿中迴盪。
戈爾斯坦二世眯起眼睛來,於高位之上俯瞰著階下大臣,而後又一次爆發出爽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既然你這麼說,我尊重你的意見。亨德里克森,你覺得呢?”
羅德里克·亨德里克森於王座的側後方巋然不動,燦金色的鎧甲倒映著搖曳燭火,如同鎧甲本身便已經燃燒起來般。當繆斯王向他發問時,知道已經不需要出手的高大男人將長矛放回架子上,發出彷彿跟鎧甲同樣質地的堅硬聲音:“王啊,戰事頻繁,天災難測——王國需要的別無其他,正是財富。”
“嗯。”繆斯王聞言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進而算是赦免了佐夫大法官的死罪,“既然如此,菲奧多爾啊,就將你的半數家產放上天平吧。能否將他們保住,全看你手下的本領了。”
大難不死,菲奧多爾心裡一陣慶幸,慶幸自己能在下個月慶祝自己三十七歲生日,不管自己的半數家產是否要上繳皇室。
他不是個吝嗇鬼守財奴,拿錢買命的事情,不心疼。
於是向繆斯王表達了感激之情,也向同為上領主的禁軍統領表示了感謝,這位帝國審判庭的大法官狼狽起身,甚至都沒有向牆上隨從的屍體多看一眼,擦拭著額頭上的密集汗珠便快步離去了。
王座之上,狄斯貝克之主範德拉克·戈爾斯坦·繆斯·弗里德里希靜靜傾聽鮮血滴落地面的聲響,向身後已經跟隨自己四十年的禁軍統領給予了誇讚:“我們今天的配合不錯,一如既往的不錯。”
亨德里克森單膝跪地,寬大的膝甲磕碰地面,如同大盾拍擊,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陛下總是不會出錯的,我只是順應陛下的意願。”
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這位帝王展現出不同於對待他人的隨和,雙手按住王座的扶手站起身來:“說實話,他們的性命我沒有興趣。眼下戰事頻繁,南大陸諸國似乎也大有動作。我決定開通與南大陸的通商航線,也是為了提早摸清行軍的線路。”
盔甲包覆的巨人沒有回應,靜靜聽著繆斯王的話語。
“你對法王眼瞳瞭解多少?”頓了一下,戈爾斯坦向亨德里克森問道。
“神明遺物總是會展現奇特的效果,但是我對那位金沙法王並不瞭解。不過既然被稱為‘金沙法王’,他的神聖遺體應當也與此稱號相關。”
“金沙法王……哼哼,”戈爾斯坦說著,發出一聲嗤笑,“將一個不上主座的神明遺物奉為國寶,阿斯美尼德的氣量也不過如此了。”
———
月與星的微光照耀王城,在翻滾與碰撞的悶響中,羅倫從自家二樓連滾帶爬,跌到了一樓客廳裡。
艱難爬起,弓身跪地,他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他的雙眸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鼓脹的臉頰與額頭上暴跳的青色血管無不訴說著他的苦痛。
“這就是……第十一階……”囁嚅之下,羅倫如同匍匐的蜥蜴,艱難而緩慢地向二層攀爬上去。
這種痛苦,簡直比死更讓人難受。
這痛苦要從幾小時前說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材料後,羅倫與涅莫斯告別,策馬狂奔回到了塔洛斯。相比於上次與蕾奧娜的走馬觀花,這次他的速度要快得多,到達王城之時那匹馬已經被活活累死,讓羅倫多花了幾枚銀幣的賠償。
但是羅倫管不得那麼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裡——在半路上,劇痛就已經襲來,令他除了集中精神於策馬之外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動作。
他能明確感受到,是艾爾提米斯的森之聖途的力量在侵蝕他的身體。雖然能夠攝取聖途的力量,但這是他第一次從十一階“代言者”處攝取力量,那種反噬造成的劇痛就好像遭到巨樹紮根,深入到骨髓與內臟之中。
在連喝三瓶止痛藥機仍沒有效果後,劇痛眩暈下羅倫腳下不穩將自己絆倒,滾落臺階掉到了一樓。
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太過莽撞,都沒有考慮是否會因為射入過高的聖途之力而出現危險。
事實證明,會,而且要出大事。
“啊——!!!”終於,再也難以咬緊牙關的羅倫發出一聲苦痛哀嚎,脖頸之上所有的血管和肌肉都被扯動得絲絲分明。
在近乎昏厥的劇痛中,他來到了黑暗狹間。痛苦並沒有因為他的精神世界轉移而停止,相反,因為時間流速被無限放緩,這個痛苦將會被無限延長。
羅倫沒想要來這裡,是有一股詭異的力量將他給莫名其妙地拉扯了過來。
並且,更令他驚訝的是這片無光的常暗之中第一次出現了除他以外的事物。
那是一棵樹,一顆散發著黃金之光的參天巨樹。如同一座倒懸的山峰,向天空張開無邊無際的枝蔓。它那無風自動的枝葉摩挲響動,形成一片輕歌曼語,彷彿每一片葉中都蘊藏著一個世界,一個滿載蓬勃生命的世界。而當所有的世界都為之發出禮讚之時,便是金黃豐饒到來的時刻。
然而在此刻的羅倫看來,眼前的一切都因為那深入骨髓的劇痛而變得扭曲,他所能看的遠比黑暗狹間中存在的更多——他看見了另一個存在,一具骸骨,灰暗的骸骨,手持骨之劍鋒的骸骨,張牙舞爪地向那黃金之樹劈斬過去。
雷鳴般的轟響震顫耳膜,女人的哭泣之聲尖銳刺耳,骸骨的牙齒激烈碰撞,灰暗的火焰如同流星自他口中迸濺,燃盡枝葉、燒燬根鬚。
在巨樹的嗚咽聲中,高舉大劍的骸骨繼續追擊,在散發金黃光澤的樹幹上砍開一道深刻猙獰的傷口。暗紅的鮮血從巨樹的傷口中奔湧,化作滔天的血海巨浪向四周灑落。血雨震顫大地,令黑暗狹間為之搖撼。
骨質的大劍破碎了劍鋒,灰暗的屍骸將右左臂拔下,變作了鋒利嶄新的柴刀。
燃燒的根鬚自地下飛昇,將山峰般的骸骨纏繞禁錮。於是肋骨的空隙中,數以億萬的骷髏燃燒著灰暗的火焰,化作熾烈潮汐向樹幹猛烈拍擊過去。
彷彿感受到了爆燃的苦痛,巨樹鬆開了纏繞骸骨的藤蔓,那是祂即將敗落的象徵——掙脫束縛之際,骸骨已然高舉柴刀。
倒映灰暗火光的刀鋒一閃而過,那巨大骸骨的最後一擊快到羅倫肉眼難以跟隨。巨刃劃破空氣的尖嘯催人肺腑,僅僅是掀起的颶風都將數萬骸骨雜兵吹上天空碾為齏粉。而那柴刀則在接近光速的一斬後在空間本身留下一道猙獰裂隙,一道彷彿永遠都不會癒合的傷口。
當刀尖在數千米高空劃過半弧、指向地面之時,一聲高亢的歌聲異常詭異地響起,而巨樹便在億萬屍骸的參拜與歡呼中被攔腰斬斷,墜入自己暗紅色汁液匯聚的**之中。
當這場堪稱史詩級的伐樹之戰結束後,一切便都消失不見了。巨樹、骸骨、行屍走肉的大軍、深紅翻湧的血潮。所有的所有都彷彿是一片虛影,一場夢境,一幕幻覺,乍然消失於黑暗狹間永恆的陰霾與死寂之中。
當羅倫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精神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痛苦已經消失。
他嘗試著站了起來,身體沉重。
“能動就行……”說著,他邁步上樓。
“該準備殺人越貨好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