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賊船(1 / 1)
聽了三哥講述的這段往事,我一點也笑不出來,因為我不知道會不會很多年以後,三哥也會逼著我吃下一個勺子或者茶杯。
事實證明,他確實會。
不說老刀,就說我,如果有一個人逼著我吃下勺子,那我肯定要記他一輩子的。
真正讓我感覺不適的是,三哥在訴說這段往事的時候,竟然很委屈,那語氣就好像我也沒做錯什麼,為什麼他要這麼對我啊。
我不過是讓他吃了個茶杯而已。
僅此而已。
三哥的狠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他就像三叔的反面,三叔的狠是明著狠,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狠,而三哥恰恰相反,他的狠就像肥肉裡的刺,你正貪婪咀嚼的時候,三哥突然紮了你一下,讓你嘴破流血,他笑呵呵的問你,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三哥就是這樣的人。
可怕的是,我就跟著這樣的人後邊混飯吃。
我很幸運,現在他還是我的三哥,只是這份幸運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因為等幾年以後,他將不再是我的三哥,而是我最頭痛的存在。
不管以後如何。
至少現在,我們還有著共同的奮鬥目標,三哥剷除異己,而我則是要為姐姐復仇。
有著共同的奮鬥目標,那我們就是盟友。
那天在飯店裡,我不知道秦五到底有沒有砍了矮子,我只知道,從那天之後矮子就躺在了醫院裡,並且躺了很長時間,具體有多長時間我不知道,但我猜想那可能是一生。
因為矮子的入院,老刀和三哥之間的恩怨也升級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們之間的爭鬥是流氓爭鬥。
而我和馬江之間則是商人競爭。
我和三哥走在兩條路上,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為了打垮一個敵人,而進行著自己的努力。
不管是流氓還是商人,都有共同點,我們不講感情,不講手段,不講道德,不講規矩。
如果,這個時候你還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全都講一遍,那我敢肯定,明天躺在醫院的那個人,有很大機率會是你。
這個時候,手段不重要,規矩更不重要,沒有馬江,沒有老刀,對我和三哥來說很重要。
從飯店裡走出來,路邊的路燈光照的我眼睛很不舒服,我看著光芒下我那被拉到變形的身影。
我回頭看向三哥,明白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沒法回頭了。
不管這條路前方有什麼,我只能一直走下去。
如果我不走下去,那矮子的結局,就會是我的結局,就會是我兄弟們的結局。
趙家兄弟不會放過我,黃家人更不會放過我。
這艘船是單程票,我只有上船的機會,沒有下船的資格。
我現在能做得就是回到家好好睡上一覺,等著明天的太陽昇起,等著明天老刀的報復。
和三哥分別之後,於仁很莫名其妙的對我說,三哥這人身上有滲人毛,看著怪嚇人的。
我沉默不語,卻在心裡預設了於仁的話,我心想或許從現在開始,我就已經成了三哥手中的那一枚棋子。
只是,棋子難道就不能有一天弒掉下棋人了嗎?
我不知道。
但我早晚會知道。
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無聊的翻看著手機,一個電話很突然的打了進來,是三叔的電話。
我馬上爬起來,跑到窗戶邊上,接起了這個電話。
“王浪,你先別說話,聽我說,你在縣城的對吧?”
“對?”
“你去一個叫東路花園的小區,到5棟三單元301,那是我的房子,在客廳的櫃子裡有一個包,裡邊裝得是錢,把錢拿出來,帶走,然後會有人聯絡你拿這筆錢。”
我拿著手機愣在那,不明白三叔要幹什麼。
“記住了王浪,這件事你誰都不要告訴,誰都不要告訴,明白嗎?這件事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三叔嚴肅的語氣,讓我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我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我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幫三叔這個忙,我更不知道,這個忙幫完會讓自己陷入一個怎樣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我嚥了一口唾沫,想著該用什麼樣的理由拒絕三叔,可三叔就好像知道我心裡想的什麼一樣。
三叔突然對我說“去拿這筆錢吧,三叔不會害你,三叔是在救你。”
救我?
就是這句話讓我一下決定了。
我拿起外套,躡手躡腳的走到隔壁屋,看著熟睡中的於仁,輕輕的提起鞋,穿好然後走出了屋子。
我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東路花園,那地方離我的位置並不是很遠,所以很快我就到了。
三叔告訴我,鑰匙藏在門口的奶箱裡,我按照他的指引,找到鑰匙開啟房門,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客廳裡的一個大腦殼。
這個大腦殼看起來很眼熟,我慢慢移動到正面,和他面對面互相對視。
他對我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
媽的!怎麼會是大頭!
我抽出匕首就要捅他,電話裡的三叔猛的喝住了我。
“小浪!把刀放下。”
“三叔你什麼意思?你不知道大頭差點廢了我,還把於仁的弟弟燒得進醫院了嗎,你別告訴我,你跟大頭合作了!”
接下來,三叔說了一段,讓我思考了很長時間的話,也是改變了我一生的話,三叔說“王浪,如果我說大頭能救你,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
“你到底什麼意思。”這是我第一次跟三叔這麼橫的說話。
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你不是個孩子,你應該知道,這個社會運轉的規則是什麼,我問你,三哥是不是讓你對付馬江,就是黃老大的那個妹夫,他是不是說他和馬江的衝突是因為KTV互相搶生意。”
我沒想到,三叔人在外地,竟然對這邊發生的事情還能瞭如指掌,這說明,三叔肯定在三哥那埋了眼線,要不然不會這麼清楚。
我嗯了一聲。
三叔繼續說“我告訴你吧,很多年以前,你眼中的三哥和馬江其實都是跟老刀混得,他們之間的衝突根本就不是因為什麼KTV搶生意。
而是因為歷史矛盾,知道老刀是馬江的什麼人嗎?老刀是馬江的親生父親,幾年前三哥讓老刀吃了茶杯,現在他兒子起來了,自然要為他爸展開復仇。
我猜,這些三哥都沒有告訴你吧。”
這麼震驚的訊息我確實不知道,我感覺我就像是個傻子一樣。
老刀竟然是馬江的父親。
“還有,三哥之所以培養你,讓你和馬江去鬥,為得就是一個平衡,讓你這個不穩定因素放在前邊當誘餌,吸引馬江的注意力,三哥就能更方便運籌帷幄,自始至終他想對付的人都不只是老刀和馬江,他想對付的人是我。
他想讓讓馬江當你的墊腳石,把你培養起來然後對付我,三哥早就想脫離我單幹了,那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你覺得我會不知道嗎?
你以為他跟你說的那些話,我會聽不到嗎?”
我冷汗直冒的聽著三叔說完這些,我手足無措,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現在要做得就是拿著鑰匙,開啟櫃子,把錢交給大頭,剩下的什麼都不用管了,明白嗎?”
三哥是想讓我對付馬江父子,如果我能贏,那他就會繼續培養我然後對付三叔。
如果我輸了,三哥也能借我的力量削弱馬江。
無論如何,他都不虧。
我盯著大頭,只感覺自己的良心很難安。
三叔說得沒錯,當你的仇敵成為你的救命稻草時,這個時候你們之前有過何種矛盾衝突好像在這一瞬間都不重要了。
我隨手把鑰匙丟給了大頭,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這間屋子。
我走出院外,恍惚間,好像看到了於仁正在遠處看著我。
第二天,我聽到了這樣兩個訊息。
第一個訊息是,大頭被人辦了。
第二個訊息是,三哥也被人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