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誰敢動他(1 / 1)
我不是正常人,或者說我過得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這是肯定的。
我現在經歷的這一切,都不會是一個正常人應該經歷的。
如果我是個正常人,那我現在的年紀,應該剛大學畢業,然後懷著一顆迷茫的心情,想在這座城市裡紮下屬於我的根,我會打一份工,或者做點小買賣,或者混吃等死,仰望天空。
但我沒有,我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我沒上大學,沒打零工,更沒做什麼小本買賣。
我做得買賣是暴利買賣,而暴利的本質則是暴力,在巨大的利潤面前,人們可以放棄良知,放棄底線,放棄人性乃至一切。
比如說,拐賣人口。
老宋之前說過,拐走我媽的林秀,她的大哥就是一個叫方柺子的人,現在我在派出所裡,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我看著王嚴那有些佝僂的背影,我很想把他打暈了扔到地下工廠裡拷問一番,可理智告訴我不能這麼做,這裡是派出所。
而且我也走不出去,因為老吳的人還在外邊等著我,潮水一般的人群彙集在派出所的四周久久沒有散去。
最終派出所也沒有受理王嚴的無理要求,而是把他給趕了出去。
警察看向坐在一邊的我,問我有什麼訴求,我說有點累,進來休息一會。
警察看了我很長時間,然後轉身回到了座位上,不再理我。
我和於仁很沒出息的在派出所裡躲了兩個小時,直到老吳的人徹底,完全的散去,我們兩個才敢從屋子裡走出去。
我們回到集市,那裡已經一片狼藉了,遍地的血跡,告訴我們這裡剛剛發生了一起很慘烈的衝突。
我感覺腳底板有點硌得慌,抬起腳一看,一個門牙鑲在了我的鞋底上。
我頓時感覺自己的胃有點不舒服。
老吳超市的門玻璃碎了,幾大塊玻璃落在地上,透過玻璃門的倒影,我好像看到了站在集市對面的三哥。
我猛的回過頭,發現三哥真的就在後邊看熱鬧,他朝我勾勾手指,讓我過去。
“老吳的超市暫時是沒辦法營業了。”三哥看起來很興奮,而且這種興奮不像是裝的,他揣著自己的褲兜,臉上也是第一次出現這種興高采烈的表情。
大部分時間,三哥都是微笑,他的表情不多,不管是興奮,憤怒還是悲傷,這些情緒在他的臉上你都沒辦法看到。
你只能細細的去觀察,透過他的眼神來判斷,他此刻到底是什麼心情。
可當你觀察他眼睛的時候,你的一切也就都被他給看穿了。
三哥看穿了我。
所以他讓我當這第一張牌。
現在這張牌打完了,接下來就要看馬江那邊如何打他的牌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不流血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這個社會,人整人的方法有很多,多得讓你趕到髮指,我在想如果我們可以把整人的方法用在其他事情上,社會可能會往前推進十幾年。
只可惜我們沒有。
如果有一天人類文明突然消失了,那一定不會是因為自然災害,而是人類的不斷內鬥。
如果我恨一個人,我會拿刀砍他,比如說黃老三。
如果於仁恨一個人,他會開車撞他,比如說大頭。
如果三叔恨一個人,他會站在那個人面前,掠奪走屬於他的一切,比如說秦經理,再比如說賭博集團。
那,要是三哥恨一個人呢?
他會卸掉那個人的左膀右臂,再想辦法讓對方家破人亡,最後死在自己的面前,比如說老五。
老五之後,該是老吳,該是馬江了。
老吳超市門玻璃被砸的第二天,馬江出現在了縣城。
第一件事,他去了醫院看了自己的父親傷勢。
第二件事,馬江打電話給了三哥,要求面談
三哥,竟然還真的答應了。
三哥讓我也跟著一起去。
你能想象嗎,兩個你死我活的仇人,現在竟然要坐在一起,彼此談論著日後我該怎麼整死你。
你無法理解,但這卻是三哥和馬江必須要做得。
打是為了談,談是為了能更好的打。
我知道他們要談什麼,他們要談的事情是我。
我和馬江之間是不可調和矛盾。
但三哥和馬江之間並不是,我猜測馬江應該是做出某些妥協,用這些妥協換我的命。
等他騰出空來,再對付三哥。
而三哥帶我去的舉動,也表明了他的心意,如果馬江的條件可以,他會把我交出去的。
馬江把談話的地點訂在了紅鑽石酒店。
二樓,一上樓梯就能看見馬江一夥人,馬江沒坐主位,但你一眼看過去,你就會立馬明白,他是那夥人的老大。
老吳坐在他旁邊,滿眼恨意的望著我們。
三哥朝著馬江揮揮手,算是打了招呼,我們一起坐下,等所有人到齊,馬江打了個響指,叫服務員開始走菜。
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面子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兩夥人坐在飯店裡談判,桌子上啥也沒有這並不合適。
不管吃還是不吃,菜都是一定要點的。
三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說“你想要人,我把人給你帶來了,我想要錢,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把我想要的生意帶給我?”
聽到這,我一下子就覺得心裡沒底了,手心裡出來了黏黏糊糊的汗液,無論怎麼擦拭都擦拭不掉。
三叔一直讓我提防三哥,只是我還沒等來得及準備,他就已經對我下手了。
今天這頓鴻門宴,我明知來了會有危險,可我還是得來,就像之前老五的死,他明明不想死,可還是喝了農藥。
這就是三哥,他總能逼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現在我才看出來,三哥和三叔之間差得東西是什麼?
三哥沒有牽掛,也就沒有弱點,也就沒有軟肋,做事也就更絕。
我就覺得壓在脖子上的那隻手越來越沉,好像快要把我壓垮了。
馬江把煙盒放在桌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壺倒進杯子裡涮了涮,把水澆到了地下,發出了嘩啦的聲音。
馬江說“15萬的利潤夠不夠?”
三哥沒回答,而是把手從我的脖子後邊給拿開了,看得出來,他是在思考。
我很緊張的看著三哥,再一回頭我發現一直站在身後的於仁,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他走得無影無蹤,以至於除我之外,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有點少了,王浪怎麼說也是我三叔的侄子,跟我就像親兄弟一樣15萬不夠,你得加錢,我給你個數,30萬,錢拿來,我現在就把人交給你。”
去你媽的!我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三哥一遍,我現在手裡要是有槍,我肯定第一個崩了三哥。
他絲毫不在意我的情緒,拿我的命,和馬江談著籌碼。
我啪的把三哥的手從我的身上抽到一邊,三哥只是揉了揉自己的手,然後滿懷深意的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這時候,我看到原本已經消失的於仁從樓梯下方慢慢走了上來,他若無其事的移動到了三哥身後,沒動。
“30萬太多,給不了,最多20萬,你能要我現在就給你,人我帶走。”
“好啊,拿來吧!”
“拿你媽!誰特麼敢動王浪!”於仁唰得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頂在了三哥的脖子上,另一隻手拔出手槍,對準了坐在對面的馬江。
“三哥,枉我和王浪跟你這麼長時間,你特麼竟然要為了一點點逼子賣了王浪,今天誰特麼敢動王浪,我於仁第一個就殺了他!我特麼的看誰敢動!”
於仁情緒激動,青筋暴起。
手裡的槍,隨時會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