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物非人也非(1 / 1)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號10:48
松巖鎮,沛村,一家餐館對面
時隔多年,兄弟倆又回到了他們最不願意來的地方,一時間感慨萬千。回到人類世界之後,他們沒有做過多的休息,稍微休整一夜之後便來回到了這座小村莊。如今,物非人非,當初舒信和母親躲雨的那個小餐館也換了主人,街道還是那個街道,但周圍的建築都已經改變,他們以前的家早已經只存在於記憶中,沒什麼可說的。舒信跟隨者記憶,默默的來到了那個當初小旅館的位置。
時間精靈答應幫助他們,將自己裝進了一個玻璃瓶裡,它可以任意改變自己的外形,這點倒是省去了諸多的麻煩事。舒信把裝了時間精靈的玻璃瓶握在手中,從外面看,就像是裝了一瓶牛奶,純白色的外表像奶汁一樣晃動。他們找了個偏僻的衚衕,在那裡舒信把蓋子扭開,時間精靈從玻璃瓶裡面竄出來,化為一團白色的雲。
“需要回溯到十多年前,能辦到嗎?”舒恆確認了四周沒人之後問道。
“可以...只不過...你們需要保持理智...”時間精靈回答道。
“有什麼風險?”
“十多年的時間被壓縮到一個極短...的時間,它展現在你們面前時..你們的大腦會接受不了如此過量的資訊,你們有昏厥過去的危險。”
“和進入時光流一樣,我就沒想過這事會很順利。開始把!”
“我會幫你看著點的。”舒恆必須保證舒信的安全,因為在回溯過程中,舒信將斷絕和外界的一切聯絡,精神完全沉沒在時間之中,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有可能使舒信的精神力完全墜入時間深淵之中,成為一名植物人。
回溯開始了,時間精靈那柔軟的身軀蠕動著攀上舒信的頭,它完全把舒信的頭覆蓋住了,他慢慢的坐在地上,緩緩的釋放出精神力,去感應著時間精靈。從在魔幻國海底時間精靈為他們打通連線人間的通道來看,舒信確定了它有啃噬時空的能力,時間和空間為一體。舒信猜測時間精靈可能並非完全是姆文明的獨自生產出來的,很可能借助了其他外來高階文明的幫助,而且那個高階文明擁有進入高維時空的技術。
想著想著,舒信感覺對方的口器似乎咬住了自己的額頭,令他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而且他並不感到疼痛。接著,對方的口器居然直接穿過了前額的頭骨,嵌入到了舒信的大腦中。正當舒信為此心跳加速的時候,回溯開始了。
“釋放你的感知力!”突兀的在腦中響起這句話,舒信將照做。然而一開始釋放便一發可不收拾,感知力不受控制的瘋狂擴張,直到包裹整個街道。街道上的每一個人、每一棵樹、每一棟房子、每輛車、每一個細節都“看”的一清二楚,這是他從來不曾達到過的境界,看來時間精靈為他擴張了感知力的覆蓋範圍。接著,這些景物開始飛速的倒退,舒信看見人們紛紛倒著走路,車輛也倒著開。路邊進餐的人們把口裡的食物全部吐回到碗裡,水越喝越多,汽車的尾氣全部倒灌回排氣管,天上的鳥兒都也全都倒著飛舞,一切都想電影倒放一般。
接著,這些景物越倒越快,舒信只能看見人們倒著走路,走出了殘影,汽車的車燈被拉的老長,日月交替基本上以秒來計算。然而還沒有等舒信適應,倒放的速度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加快了好幾倍,他已經看不清街道上的人們,有一條條的殘影,白晝交替現在以微妙來計算。在此等速度的倒放下,舒信開始感到眩暈,而然他不無法停下來,只能忍受這時間的光速倒退所帶來的異樣不適感。一秒鐘如同**天,也許只需要幾分鐘就可以回到他的童年時期,但這短短几分鐘卻是他人生中最難受的幾分鐘之一。時間像橡皮筋一樣被拉扯,然後緊緊箍住他的腦袋,越勒越緊。
最終,他感覺到頭昏腦漲,意識恍惚,只得咬牙堅持下來。但好在回溯也即將到達終點,速度也慢了下來。距離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號越來越近,最後在一個寒冷的雨夜停住了,如同過山車到站,舒信幾乎要吐出來,他胃中翻滾,腦子裡快要成一片漿糊。
“這...就是了...”他虛弱的說。他看見了,那個雨夜中兩道孤獨的身影,他和母親一起在別人的屋簷下躲雨,也看見了那令人心悸的血紅槍傷,以及那個令他家破人亡的金色玩意,那是他至今都搞不懂的東西,怎麼來的,有什麼用,一切都是一個謎。這時候,他發覺自己可以操控視角了,實際上是操控自己的感知力,在時間精靈的幫助下覆蓋的感知區域內他可以任意的控制自己的視野。
跟隨著過去的記憶,他看見了自己那個和自己簽訂邪惡契約的歿魘,也看見了自己因為接受大妖的力量而暈厥過去。母親在一旁哭喊。慢慢地,他沉入了記憶之海中。
重新恢復意識的舒信爬起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帶雨梨花的母親。舒信甩甩昏脹的頭,在母親的攙扶下艱難的爬起來。他渾身都溼透了,現在一陣晚風吹過來冷到了骨子裡,母親不禁的打了個寒顫。雨似乎沒有停下來的跡象,老天爺毫不關心這對母子的死活。舒信環顧了下四周,他明白必須找一個落腳的地了,不然他們就要凍死在這個無情的雨夜中了,希望母親懷裡的那個金色的東西可以給他們帶來好運,最差的也希望能換取一晚上的住宿費。
“我們得找個地方睡覺了,媽媽,不然我們會凍死的。”舒信環顧四周,大街上的一切都陷入了沉睡,只有一家小旅館昏黃的燈光還開著。
“我們沒有錢...家裡...已經回不去了。”母親虛弱的說,她抱著懷裡的那東西更緊了,似乎想找回一點可憐的溫暖。
“我們可以買了這東西,看上去很漂亮,應該能抵一晚上把。學校我們也回不去了,我們得想辦法找點事做,先找個落腳的地方把。”舒信明白經過今天這場遭遇之後,自己就很難在融入正常的群體了,無論是自己接受了歿魘的力量,還是擁有那東西,他想著被這東西的光芒吸引住的人是不會放過自己的,這種燙手的山芋還是丟給別人比較好。
“是啊,去哪了...”母親恍惚的說,她今天的精神已經快到了崩潰的邊緣,無論別人跟她說什麼,她似乎都無法正常的回過神與之交流。
“去那把。”舒信現在必須堅強,他拉著母親的手冒著雨走到小旅館門口,面前就是一條臺階,直通二樓,在他們的右手邊是一個櫃檯,喝的爛醉的老闆正趴在櫃檯裡打著呼嚕。
“您好!您好!”舒信小小的身軀爬上櫃臺,搖晃著老闆的肩膀。睡眼惺忪的老闆美夢被打擾了皺著眉頭,打著呵欠起來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爬到櫃檯上的舒信,以為是哪家調皮的孩子跟他鬧著玩,厲聲呵斥著他下去。
“我們是來開房的,還有客房嗎?”舒信退到了地上,大聲的說。
老闆看見了舒信和他母親渾身都淋溼了,心中的也起了憐憫之心,煩悶也降下來了。
“還有房間,一晚上五十。”旅店老闆晃晃昏沉沉的腦袋說。
“我們沒有錢,但您看這個可以嗎?”舒信從母親懷裡拿過包著布的金色圓柱,將他舉高給老闆看。
“沒有錢?沒錢住什麼店,這東西是什麼?”一聽沒錢,老闆那火氣立馬就上來了,看也不看那舒信手裡的那東西,就對他們下了逐客令。
“求您了,您看看吧,這東西很值錢的!”舒信邊說邊拆開了布條。
“你們能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給我...”老闆的話還沒說完,舒信就已經拆開了布條,露出了裡面的東西。這一瞬間,光芒瞬間驅散了白熾燈昏暗的燈光,老闆那渾濁的眼睛頓時被這金色光芒吸引住了,彷彿一位癮君子看到了毒品一樣,醉意也被消除了一大半,他盯著這金色圓柱久久不說話,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這光芒有攝人心魄的能力,任何人只要第一眼看見這東西都會被吸引住,而後越快越入迷。
“這東西能夠抵我們一晚上嗎?”舒信再一次問道。
“能...能...”老闆機械的吐出一個字,他將鑰匙隨意的放在櫃檯上,而後就盯著這東西不放了,舒信把東西交給了老闆,之後便和母親上了樓。在樓梯的拐角處,舒信還看見那老闆著了魔似的凝視著這東西,一遍又一遍,似乎是在撫摸自己心愛的女人。
接下來的幾天,讓舒信都沒想到的是,老闆不僅沒有繼續收他們的錢,反而關上了小旅館的大門,還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不睡覺,一盯著那東西就是好幾個小時,時不時的,他的嘴裡還唸叨著:“我的寶貝,我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