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年之約(1 / 1)
看清了三人的身影,尤吉菲爾滿臉戒備沒有絲毫減弱,甚至更進一步透露出巨大的敵意:“有事嗎?”
安達鴻克主動在門口站崗,羅也沙琪帶著巴維爾走進來,後者注意到女騎士的目光在解放者之劍上轉了一圈,旋即收回。巴維爾知道她心裡想什麼,對這種心高氣傲的強人來說,自己的佩劍就算被搶了,也該是身份對等的人來用,而不是巴維爾這種菜鳥,那是對解放者之劍的侮辱。然而,事實就是事實,尤吉菲爾身為階下囚,提出要求只會被嘲笑沒有自知之明。
營房裡當然什麼也沒有,巴塞託斯人對這個俘虜的態度是給點吃的活下去就行,可不管生活舒不舒適,所以尤吉菲爾身下是泥土地,身上也沒有被子。好在她一身鎧甲夠厚實,加上習武之人身強體壯,雖然天氣轉涼了,還沒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羅也沙琪堆出一張笑臉,她沒有太多花花腸子,簡單噓寒問暖一番便道出來意。當然,她對自己的誠意做了充分說明,可惜黃金矮人不是談判專家,只提條件,沒提報酬。尤吉菲爾目光灼灼,一語不發,羅也沙琪順著她的視線一看,有些猶豫,巴維爾很識相地向前一步,取下解放者之劍雙手奉上:“前輩,你能鼎力相助,寶劍自然物歸原主。”說的話像極了文化人。
其實巴維爾在來之前就知道自己的佩劍保不住了,除非尤吉菲爾寧死不從,他不考慮後一種情況,便趁著散會的短暫空隙拉住恩斯特,專門請教還劍時怎麼說最得體。這簡短的一句話鏗鏘有力,尤吉菲爾表情變幻,羅也沙琪知道她心動了,但還有顧忌,便道:“閣下,我實話實說,你已經到了這裡,是不可能被放回去的。但只要這次幫了忙,我保證你不會再被囚禁,之後遵守米蘭小姐制訂的法律,不傷害他人,就可以自由活動。”
“你覺得我重獲自由後不會逃走?”尤吉菲爾冷冷地說。
“所以,我要閣下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不會逃走的承諾。”
尤吉菲爾從喉嚨深處擠出變了調地喑啞笑聲,滿是諷刺:“我的一句話原來這麼值錢!”
“閣下就算現在回到溫司利將軍身邊,能不能獲得以前那樣的信任還在其次,關鍵是受到懷疑而有的折辱,我認為閣下是做不到淡然處之的。既然回去有太多變數,不如留下來思考一段時間,等閣下真的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不遲。這樣吧,我與閣下定一個三年之約,三年之後閣下任憑去留,我絕不阻攔,有其他人阻攔,我也會站在閣下一邊。”羅也沙琪面色不改。
三年,足夠巴塞託斯人在華姆利恩站穩腳跟並打出一片天地了。
尤吉菲爾一陣沉默,營房裡的空氣彷彿凝滯,終於,她幽幽開口:“三年,對吧?”
羅也沙琪還以為她要討價還價,點點頭,尤吉菲爾又說:“三年之後,任我去留,我要你以黃金矮人一族的榮譽起誓。”
羅也沙琪毫不猶豫地照辦,她示意巴維爾交過解放者之劍,劍刃握在左手手心裡緩緩抽動,鮮血順著劍刃滴落在地。血腥味於不大的空間裡瀰漫,在巴維爾驚訝地目光中,羅也沙琪將這柄名劍重重插進大地,任由手心略帶一絲金黃的殷紅鮮血肆意流淌。
“我,羅也沙琪·哈薩貝爾克,以黃金矮人一族的榮譽,與白玫瑰騎士團團長、聖騎士尤吉菲爾·華盛頓在此立誓……”
巴維爾再次注意到,羅也沙琪說到“白玫瑰騎士團”地時候尤吉菲爾臉頰劇烈抽搐,他幾乎要懷疑這位大姐即將暴走。但尤吉菲爾強行抑制了自己的衝動,等黃金矮人一字一句地說完,並用冰霜魔法冷凍傷口時,她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把剛才爆炸般洶湧的情緒一併吐出:“好,我信你。”
巴維爾想,可能這就是君子協定吧。作為沒讀過多少書,不瞭解歷史上騎士戰爭的底層人,他對這種重信守諾的精神無法做到感同身受。再說了,既然騎士戰爭在歷史長河中被淘汰,反而被詭道戰爭所取代,肯定有落伍的地方,畢竟紳士往往鬥不過流氓……
談妥了,安達鴻克進來給尤吉菲爾解除符文鎖鏈,這種符文鎖鏈啟動和解除操作雖然簡單,但都有一套認證程式。那位隱居山林的大德魯伊將符文鎖鏈交給弟子的同時,也為安達鴻克做了身份認證,除非抹除認證資訊,否則別人拿了符文鎖鏈也用不了。看似高階,其實就是一種賬號驗證,自己的賬號隨時可以登入,如果是別人的賬號,高明的駭客也是來去自如,除非這個賬號的加密系統達到國家標準,而且時時監控。
獲得自由之後,尤吉菲爾首先活動了一下手腕,起身拔出解放者之劍,觀察著上面的血跡,對一臉坦然地黃金矮人問:“什麼時候行動?”
“明天。”
“我需要適應一下,力量被封鎖太久,恐怕明天達不到最佳狀態。”
“不必為難,海赫帝布獨角馬並不是不可戰勝的對手,請閣下相助是為了以防萬一。”
尤吉菲爾點了下頭,見三人不動彈,直截了當道:“我要洗個澡,需要監視嗎?”
安達鴻克咳嗽一聲,率先走了出去,巴維爾也要跟著出去,被羅也沙琪叫住。等他聽話停下後,羅也沙琪就說:“我要和薩冰娜姐姐、安達大哥商量一下明天具體的行動計劃,巴維爾你為尤吉菲爾女士看好道路,別讓閒雜人等打擾了。”
巴維爾愣在原地,尤吉菲爾神色如常地衝他微微一笑,很冷的笑容:“麻煩你了。”好像這種事正常到不用多說一個字。
等人都走後,巴維爾還沒動彈,反而是站在門口的尤吉菲爾催他:“快點吧,我時間不多。”
此時此刻,回過神來的巴維爾才感到巨大危機,以尤吉菲爾的實力,解放者之劍在手,殺他和殺雞一樣輕鬆,虧羅也沙琪心大到讓他和這個女魔頭單獨相處!巴維爾腿肚子抽筋,半天挪不動路,一口唾沫卡在嗓子眼不敢嚥下去。
“你在害怕?”尤吉菲爾淡淡地說,“克羅蒂爾”的清輝灑落在軍營裡,將她的影子遠遠拉長。
藉著“克羅蒂爾”的微弱光輝,巴維爾看到對方額角那朵妖冶的玫瑰花刺青,彷彿有一種力量,讓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努力擠出一個難看地笑容,跟哭似的,終於挪動一點腳步,儘量和對方保持距離,磨磨蹭蹭地出了營房。
有羅也沙琪提前打招呼,尤吉菲爾走在軍營裡沒有遇到麻煩,夜間巡邏計程車兵對她視而不見。兩人一路繞過還沒清理乾淨的蓋亞鎮遺蹟,穿過正在建設的居民區,路過初具雛形的農田墾荒區,終於抵達白森林邊緣的孟德遜灣河口。尤吉菲爾將解放者之劍交給巴維爾保管,然後解下披風放在地上,緊接著卸去鎧甲,這種鎧甲一個人穿脫有點麻煩,她就讓巴維爾幫忙。
尤吉菲爾轉個身,背對著男人,讓他解開腰際的鎖釦。
對天發誓,巴維爾一點佔便宜的心思都沒有,甚至有點害怕被殺人滅口。他戰戰兢兢地伸手,在對方指點下折騰一番,總算把鎖釦開啟。尤吉菲爾一使勁,鎧甲乍分,巴維爾眼前一花,對方上身就剩一件貼身的單薄內衣了,白花花的肌膚讓他心跳加速,趕緊轉個方向,默唸精靈劍譜關於鬥氣的口訣,總算平靜不少。
身後窸窸窣窣,告一段落後便是重物落水的聲音。巴維爾活了近三十年,連初戀都沒有過,巨大的生存壓力讓他不敢奢望未來,今天這刺激對他來說是有點大了。要不是知道這個女人不是無害的乖乖女,他也冷靜不下來,就這還得害怕哪一天人家心情不好了想起今天的事找他算賬。
最後巴維爾索性坐在地上開始冥想,不知過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河裡傳來的聲音。他結束冥想,問了一句,果然是尤吉菲爾和他說話:“你對你的生活滿意嗎?我是說你在巴塞託斯的時候。”
巴維爾背對河岸看不到人,自然也就看不到女騎士的表情,估計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吧:“不滿意,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需要改變。”
“怎麼改變?”
“這世上,小的改變需要自己努力,大的改變就需要眾多的人一起努力。”
“只是努力?”
“還要流血,流很多的血。”
巴維爾聲音低沉:“如果不是鐵列克奇人的侵略,我還在和姐姐弟弟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雖然清苦,但很幸福。”
“清苦的幸福,算幸福嗎?”尤吉菲爾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你們的自甘庸碌,就是對凡人文明最大的傷害!我們應該重新統一,重新建立戰前的田園時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你說的田園時代,必須流血嗎?”
“自古以來,新秩序的建立沒有不流血的。”
“你怕死嗎?”
這個問題讓尤吉菲爾的情緒一下回落:“我怕,很怕死!但我不會退縮,這是我的宿命。”
“你有偉大的理想,那我們就是不自量力的頑抗者嗎?”巴維爾眼角酸澀地說,“逃亡路上死了太多的人,無論這場戰爭誰是正義的一方,這些人卻是無辜的,他們就該死嗎?”
尤吉菲爾沒有立刻回答,一陣水聲過後,響起了鎧甲碰撞聲。等她一個人不緊不慢地穿戴整齊,走過來從巴維爾手上拿過解放者之劍,輕輕地說:“各為其主。”
沒有多餘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