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八頁 散碎的記憶（1 / 1）
那是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所有的意識在這裡都扭成了一團，無論如何吶喊，如何掙扎，在這個世界都只能是徒勞。
達斯只是靜靜的凝視著這個世界發生的一切，而那些畫面就如同走馬燈一般，不停的回放。
陰沉的天，豆大的雨點打在臉上讓人有些生痛。
“喲嗬，年輕人，看來你還活著嘛？”黑色短髮的中年人一臉和藹的調笑著面前那一頭癱倒在地的銀色巨龍，“果然龍族的身體就是比較健碩，假如是我們人類的年輕人，經過剛才這麼一鬧，估計已經死上好幾千遍了。”
那隻剩下一隻翅膀，全身上下遍佈傷痕的銀色巨龍艱難的抬起一隻深藍色的龍目，凝視著面前那個有些瘦削的，高大且秀氣，面容溫和的中年人。
這頭只剩下一口氣的銀色巨龍眼中，沒有絲毫的警惕、畏懼，那一雙深邃的藍色龍目之中，無悲無喜的平淡，甚至是有著一絲絲的鄙夷。彷彿，那具躺在泥濘之中的，並不是自己，而是眼前這個中年人一般。
“大叔你躲了這麼久，不會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幾句話吧？”銀色巨龍艱難的傳出一陣起伏不定的精神波動，“救我，然後教我魔法，遲早有一天，我要用魔法，擊倒那個該死的精靈……”
“哦～救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你會給我什麼好處？”中年人的眼中瞬間就爆發出一絲貪婪的精光，那和善的笑容也變成了狡笑。
“我答應跟隨你至少一百年，這一百年中，我聽從你所有的命令……”銀色的巨龍說完這句話就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少年一臉陰鬱的揹著揹包，走在白石長廊之上，他始終無法忘記，剛才那些老頭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圖林，我們已經給了你足夠多的時間了，所以希望你能夠諒解我們的難處。”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胖子一臉微笑的說道，“作為元素絕緣體的你是真的學習不了魔法，所以經過艱難的討論，最後還是讓你退學吧。”
少年瞪大眼睛凝視著胖子的眼睛，從他那笑容的背後，他看到深深的不屑和鄙夷。
“哈哈，西琳，你看見了那個囂張的傢伙了嗎？”一群同少年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少女就在少年身後指著他笑著說道，“聽說他剛被學院長逐出了學院了，真是活該啊！”
“那廢物早就應該趕他走了。”那個叫西琳的少年一臉陰森的笑著說道，“元素絕緣體就該有些自知之明，廢物就是廢物，就算怎麼努力都不可能使用魔法的，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那傻子就是不懂呢？”
少年就在他們身前，默默的聽著他們對自己的侮辱，低著頭，死死的攥著拳頭。
就在那個叫西琳的少年第三十六次說道自己是廢物的時候，少年終於動了！
那名叫西琳的少年被打趴在了地上，雖然他的夥伴不停的向少年釋放魔法，但少年依舊無動於衷，他只是一拳一拳打打在那個名叫西琳的少年的臉上。
一隻帶血的門牙從那名叫西琳的少年口中飛到了空中，而星星點點的血花，也在所有少年少女目瞪口呆之中，灑在了那光潔無瑕的白石地面之上。
“我不是廢物！”少年死死的咬著牙關，不斷用低沉的聲音重複著。
那緊握的小拳頭，也是沉重的敲在了身下少年的臉上。
少年就這麼迷惘的坐在了廣場上的噴泉下，刺眼的陽光讓自己的小臉有些生痛，但是他依舊無動於衷，一動不動的坐在噴泉下。
“怎麼了，當年你被打剩一口氣的時候也沒有這麼沮喪啊。”黑髮的中年人又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依舊是那一副和藹的笑臉，依舊是那調笑的語氣。
“你這個曾經的法柱是不會懂的。”少年瞥了中年人一眼就不再看他，低頭看著水中倒影的自己，“我就是一個廢物，不能學習魔法的廢物。”
“其實我們的距離，並沒有那麼遠，小子。”中年人伸出手揉著少年的腦袋，大笑著說道，“不就是無法凝聚魔力嘛，多大點事情，你看大叔我，我當年還是法柱呢，現在不也是不能用魔法麼！哈哈！”
“大叔你現在也不能使用魔法？”少年驚疑的看著面前那一臉爽朗的中年人，難以置信的說道。
“大叔騙你有什麼好處嗎？”中年人又笑了兩聲，隨即冷哼道，“魔法工會所屬魔法學院那些老頑固不要你，那是他們沒眼光！走，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他們對你們龍族，最有研究了……”
“琳娜，出來叫人吧。”面前那個比黑髮中年人還要高大，流著一把絡腮鬍子和金色長髮的中年人親切的笑了笑，然後拉了拉躲在身後的小女孩的小手，“琳娜，這個哥哥叫圖林，以後你們就是同學了，他和你一起學習魔法哦。”
小女孩從中年人身後伸出一個小腦袋，用那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的凝視著面前那個大概十四歲的少年，當她的視線碰到那一雙好看的深藍瞳孔的時候，她終於綻放出了最美麗的笑容。
“大哥哥你好，我的名字叫琳娜•雷蒙斯，今年九歲！”
午後的陽光特別的讓人感覺到一陣舒坦，金髮的少女懶洋洋的躺在少年的懷中，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
“起來了嗎？”少年溫柔的凝視著懷中的少女，輕輕的撥過那額前的髮絲。
“啊～嗯，剛起來，你起來了就叫醒人家嘛，這樣不累麼？”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少女依舊在少年懷中拱了拱。
“你睡著的樣子特別可愛，就沒叫醒你了。”少年溫柔的笑了笑，說道。
“切，口甜舌滑。”少女嘟了嘟嘴，“你剛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哦，圖林哥哥～那會你可是一副誰都欠你錢的臉，冷得要死。”
“那你喜歡我怎樣？”少年依舊笑著凝視著少女，將她摟得緊了一點。
“我還是喜歡你現在這樣……”
旁晚的風是冰涼的，即使只是九月的初秋，少年心中依舊感覺到那股寒徹骨的涼意。
少年偷偷的躲在一旁凝視著那已經不能稱作少女的少女，她身穿著一身純白的婚紗，後襬長長的甚至拖到了那張鵝絨大床之上。少女甜蜜的凝視著鏡中的自己，殷紅的雙唇，嬌豔欲滴。
但為何，他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一絲落寞呢？
“琳娜，不要和他結婚。”多少年過去了，少年依舊是一副只有十四歲的稚嫩臉龐，他比起現在的少女，甚至還要矮上不少。
但即使如此，此刻堅定的站在少女面前的少年，還是讓穿著婚紗的少女流下了一行清淚。
少年伸出手，一下子就抓住了少女白皙的小手。
“放棄吧，圖林。”一把厚重的男聲從長廊的盡頭傳來，那張留著絡腮鬍子的臉尤其讓少年印象深刻，“今天是琳娜成婚的日子，我是不會讓你搗亂的。”
“我愛琳娜！科納叔叔！”少年堅定的向中年人說道，“雖然我並不是人類，但這不妨礙我愛她，我比任何人都愛她，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明白啊！為了她，我願意放棄一切！”
“唉，不明白的，是你，圖林……”中年人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爸爸，沒事的，讓我和圖林單獨說一會兒吧。”少女終於開口說道。
微風吹拂著少女的長髮，那純白的婚紗和淡金色長髮隨風飄舞，只是她臉上的淚痕，卻是如此的讓人心碎。
“你為什麼會答應西索羅？”少年向面前的少女問道。
“因為我愛他。”少女毫不畏縮的答道。
“但是你更愛我！琳娜！”少年開始歇斯底里的喊道。
“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少女的臉早已經被淚水所沾溼，“你還記得我之前問過你的，我們的以後，你會帶我走嗎？”
“我……”少年愣在了原地，欲言又止。
“對不起，圖林……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最後的最後，少女絕美的笑容上，一朵晶瑩的淚花就這樣散碎在空中。
“不就是一個女人嘛，至於嗎？”黑髮的中年人拿著一瓶醇酒，在少年的面前晃了晃。
少年沒有理會中年人的話，一把抓過酒瓶就仰頭灌了起來。
“咳咳！嘔……”半瓶下肚，少年才放下了酒瓶，痛苦的咳嗽著，彷彿要將那些折磨著他靈魂的東西，全部都吐幹吐淨。
“都是我不好，我真的沒想到你居然和琳娜的孩子最後弄成這樣。”中年人慈愛的拍打著少年的脊背，“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讓你去雷蒙斯家了，唉……”
“我愛琳娜……”少年只是喃喃著這句話，“無論你們怎麼看我，我也愛她……”
“唉……”中年人長嘆了一口氣，“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打算？”少年似乎有了一點點精神，他看著那繁星滿布的夜空，說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回去僱傭兵協會，或者繼續流浪吧。”
“要不你就去我的魔法學院當個老師吧。”中年人看著少年，目光灼灼的說道，“以你現在的水平，絕對夠教我手下的那些兔崽子了，順便你還能幫我做一些魔法飾品！我告訴你啊，這幾年啊，我一個人撐這麼大一所魔法學院啊……”
那一夜，整個米蘭洛城都看到了那一道碧綠的火焰巨柱。
整個雷蒙斯堡中，充斥著力竭聲嘶的哀嚎、叫喊，昔日威嚴輝煌的雷蒙斯堡，在這個晚上猶如地獄一般。
少年矗立在內庭之中，時而是一名稚嫩的十四歲少年模樣，時而是一頭巨大的銀色巨龍。
而站在少年對面的，是一名有著一把酒紅色頭髮的少女，少女酒紅色的瞳孔之中，始終映照著那一片火海，還有火海之中的那頭銀色巨龍。
“是你毀了我的家族。”少女的眼神充滿了哀傷和仇恨，“我恨你，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然後少女的身形隨即變得模糊，等少年看清她的身影后，淡金色長髮的少女再次出現在眼前。
“再見了，我的愛人……”少女微微一笑，上翹的嘴角滲出一道血線。
少女緩緩的飄向了遠處，少年想伸出手去抓住，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追上。
“啊啊啊啊！”銀色的巨龍沖天而起，眼看就要抓住少女白皙纖細的手臂。
酒紅色長髮的少女回頭向少年宛然一笑，向他伸出了手。
然而，此時半空中卻出現了一個純白的身形，籠罩在純白的光輝下，顯得如此的聖潔。
他抬起了手，指尖的方向定在了酒紅色長髮的少女身上。一個清脆的響指，酒紅色少女的身形隨即碎裂成了碎片！
“阿蕾爾！！！”烈焰之中，只剩下少年咆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