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斷情（1 / 1）
悟心緊緊的抓著玉簫，後退兩步道：“你是誰？”
“你，想死想活？”
大漢彷彿沒有聽到悟心的話，看死人一般盯著他，惜字如金，重複剛才的問話，一個字都不多！
悟心蹬蹬蹬連退幾步，一直退到潭水邊緣，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懼意，人世半生，十幾年間，縱使面對生死別離，縱使遭遇九死一生，也從未像如今這般。
在氣場如此強大的漢子面前，身受重傷的他，已經沒有半點活路。
大漢冷道：“想活，交出手中玉簫，魔門功法，留你一命。想死，我便送你一程，不過縱使你死了，你身懷的魔門功法也逃不過我生死門秘法。”
悟心一驚！
生死門？
天下有正道有四大仙門，如今雖然天下昇平，邪魔退避，可是妖魔鬼怪多藏於市井之中，或者深山之內，真實實力，怕是並不弱於正道。
而邪魔外道，以三派為首，生死門赫然便在三大魔教之中。
世上有如此流傳，寧入鬼界，不入生死門！
一旦被生死門徒盯上，下場只有兩個。
一個是死！
另一個，生不如死！
悟心知道是萬萬不可能從這漢子手中逃走的，更何況旁邊還有一個身法鬼魅的戀花公子，可是聽到大漢威脅，心中一股傲氣升起！
人生一世，死有何懼，自己十年遭遇兩次生死離別之痛，命犯天煞不得不辜負若雨深情，這半生雖短，卻遭遇太多波悲苦，死了反而是超脫！
“魔就是魔，天下若是沒有你們這些人，定然有朗朗乾坤，眾生歡樂，今日，我縱使死了，也定然不會退讓，想要玉簫，先殺了我吧！”
千億佛光從周身散出，悟心耗盡體內所有真元精華，世尊本願心經和天魔籙運轉到極致，千億佛光中血煞之氣攏而成雲，氣勢攀升到極致，身為覺醒修為，威力竟然比脫胎之境的還要強大幾分。
“好！好功法，好法寶，區區覺醒修為竟然有如此威力！”大漢冷冷的望著悟心，眼神中有精光閃過。“不過，在我面前，還差的遠了點，你這是找死！”
大漢緩緩舉起手，天地變色，風雲際會，烏雲突兀聚來，黑壓壓幾乎覆蓋到地面，其中閃電蜿蜒流轉，絕龍潭騰起滔天巨浪，氣勢駭人至極，浩瀚的魔氣從周遭聚攏過來，彷彿把整個世界帶進了上古魔窟，無數魑魅魍魎咆哮其中，萬千惡鬼淒厲嚎叫。
呼的一聲，所有異變凝聚在大漢的身上，那烙印著詭異黑鳥的拳頭，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力，轟隆隆朝著悟心砸來。
這一拳，若是硬接，毫無疑問，必死無疑！
可是周身所有退路被大漢封死，悟心根本無法有半點退縮，眼睜睜的看著拳頭在眼中越來越大，心中第一次升起無助的感覺。
悟心以為自己就要死了，過往種種縈繞在腦海，孃親的身影，師父的慈祥，仙道比試上刺穿身體的冰冷仙劍，滴落在手心的晶瑩珠淚，石臺上若雨深情哭訴......
一切的一切，總算有了了結，這生死門的大漢，是龍陽城老和尚要自己等的人麼？
緊緊攥著羅紗裙角，輕輕閉上眼睛，死了就死了吧！雖然對不起菩提寺，雖然辜負了若雨，但總算了此悲苦一生，這，也算是解脫吧！
可老天卻偏偏不要他死。
周遭世界中七彩流光驀然綻放，恍若漫天花雨，祥瑞之氣突兀而知，五彩祥雲飄飄，瞬息之間瀰漫整個世界，鮮花綻放，綠樹鬱郁，彩蝶金鳥叢飛，周圍魍魎鬼域眨眼之間變成洞天福地。
若雨一襲藍裙搖曳，腳踏琉璃仙綾從天而將，俏生生落在絕龍潭水面上，在滿池波光粼粼映照間，完美的幾乎不真實，這般女子，縱使天上，也絕無僅有！
七彩流光閃爍，琉璃仙綾如波濤般滾滾翻騰，橫跨天際，轟隆一聲震飛不可一世的大漢！
“琉璃仙綾？怎麼會在你手中？”
大漢震驚無比，吐一口鮮血卻渾然不顧，直愣愣的盯著若雨，若雨卻不理他，只顧得含情脈脈的望著悟心，開心的笑著。
只對視一眼，悟心便低下了頭，心中揪的生疼，為何從若雨的笑容裡，只看到這女子心中的悲痛欲絕呢？
“小女娃，我問你，這琉璃仙綾是無塵崖鎮派至寶，了塵寸步不捨得立身，時刻供奉於無塵崖中，鎮壓氣數機運，怎麼會在你手中？”大漢又問。
若雨看著琉璃仙綾，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如若囈語：“我有一個好師父，她雖然嚴厲，對我和姐姐卻是恩重如山！此生，我無以為報！”
大漢冷哼一聲，“小女娃，這小子我勢在必得，生死門無意與無塵崖為敵，今日放你離開，別等我改變主意！”
“我管你們是否與無塵崖為敵？我來，是為了他，你們若是想傷害他，便先殺了我吧！”
“哼，你當老夫不敢麼？使用琉璃仙綾，耗費自身壽元精華，雖是世上最具威力的法寶，卻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你當真願意為這小子死麼？”
“會為他死麼？”若雨輕輕笑著，美目流盼望著悟心回答道：“只要他一個眼神，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捨棄一切跟著他，縱使墮入無間地獄中，永世不得超生輪迴，受盡世間萬般苦楚，我也絕不會皺半下眉頭！”
大漢緊緊皺著眉頭，盯著若雨手中的琉璃仙綾，沉默不語，好半響咬著牙道：“女娃，若是我非要這小子死呢？”
若雨一直注視著悟心，看也不看大漢一眼，手上印訣稍稍一變，周遭天地登時霞氣飛天，祥雲瑞霧滾滾而來，淡淡道：“你看清楚了，如今的琉璃仙綾是完整的。”
大漢熊軀一震，後退一步，目不轉睛的盯著琉璃仙綾。
旁邊戀花公子問道：“師叔，琉璃仙綾傳說中雖然厲害，不過這丫頭不過是覺醒期修為，難道我們真的就這麼放棄？”
大漢卻沒有回答他，冷冷的望著若雨半響，轉身一步步離開，卻對悟心說道：“記著，小子，你身上的寶貝，我‘金剛’要定了，他日相見，我看誰還能護得了你！”
戀花公子一愣，他最是知曉這金剛師叔的脾氣，身為生死門門主‘地府冥王’的師弟，一身修為在整個凡塵俗世屈指可數，金剛向來睥睨天下，說一不二，今日竟然被一個覺醒期的女娃嚇退，毫無疑問，這傳說中封印了仙人靈識的琉璃仙綾絕對是當之無愧天下最厲害的殺器！
笑眯眯的望著悟心和若雨半響，戀花公子調侃笑道：“真是羨慕啊，在下雖不是君子，卻最是願意成人之美，如今絕龍潭僻靜無人，我就不打擾你們好事了，悟心大師，你可要記著今日欠我一份人情！”
話音未落，整個身體已經化作殘影，緩緩消失無蹤。
青龍後山，絕龍潭旁，清冷的月光餘暉下，兩人相對而立。
若雨溫柔的望著這低著頭，雙手合十的和尚，笑意盎然。
“七天前我在師父面前向歷代祖師發下誓言，仙道比試上，姐姐若是不勝你，今生今世，我便永不與你相見！”
悟心沉默不語，若雨歡快的笑了兩聲，接著又道：“嘿嘿，不過我食言了，我才不要見不到你，縱使誓言成真，和你在一起會死，我也心甘情願，在你身邊，才算是活著，沒有你，我只是行屍走肉。”
悟心的頭更低了，心中痛的淋漓盡致，雙眼緊緊閉著，唯恐看一眼這女子的柔情，便忍不住從此甘願沉淪紅塵。
“我心裡一直想喊你一聲孔辰，你可知道為什麼嗎？”眼淚悄然滾落在笑容上，若雨無助的抓著琉璃仙綾，接著又道：“因為在我心中，只有你成為孔辰時，才有可能拋開那些禪經佛理，才有可能遠離佛祖菩薩，才有可能心中有愛有恨，有悲有喜，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才有可能讓我進入你的心裡。”
若雨嚶嚶哭泣出聲：“可是，如今我知道，你心中是不可能放下菩提寺的血海深仇，你的師父，你的師叔，你的師兄弟，十年菩提寺修行，讓你忘不了他們的點點滴滴，你是屬於他們的，我不該喜歡你，可是，我喜歡你了，無可救藥的喜歡了，我不求你能接受我，我只希望你心中有一點點的憐憫，就當是救渡我這沉淪情劫的凡人，在我面前做一次孔辰，讓我跟著你，天涯海角，一生不棄！”
若雨撲在悟心懷裡，哭的梨花落雨，緊緊抱著他的腰，唯恐一鬆手便天涯相隔，永世不見，這絕美女子的柔情，足以讓天地動情。
悟心鐵石心腸柔軟的幾乎化開，人生一世，得此女子，還有什麼好求的？
世間諸多梟雄，定然盡皆甘願為此柔情屠城滅世，背棄整個天下，只求紅顏一笑。
雙手緩緩張開，忍不住想用一生似水柔情把若雨擁在懷裡，也許，真的擁抱了，一切都變了吧！
腦海中狂風驟雨卻驀然而起，十年前千山村悲慘畫面縈繞不去，漆黑的天空，刺眼的閃電，轟轟雷聲，滾滾山洪，婦孺老幼淒厲的慘叫，孃親無助悲苦的眼神，十年後菩提寺漫天火海，滿目焦黑，師兄弟的斷臂殘肢，玄德師叔的死無全屍......
這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經烙印在他心靈深處，兩次滅頂之災雖然都有罪魁禍首，可是悟心心中清楚，千山村和菩提寺的災難，與他這天煞孤星息息相關！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厚重如高山般的愧疚壓的他無法喘息，有誰知道這十七八歲大的小和尚心中的苦楚呢？
他不想看到若雨傷心的模樣，可更不想因為自己斷送了她的性命！
雙手輕輕捧起若雨嬌嫩的臉龐，溫柔的為她擦拭掉眼淚，就在若雨滿目驚喜，微閉雙目期待著心愛之人的熱情時，悟心眼中柔情慢慢褪去，只剩下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對不起，我是悟心，菩提寺的悟心，忘了我吧。”
委屈、傷心、絕望、痛苦的哭聲響起，若雨無力的倒在地上，望著悟心離去的堅定腳步，淚如雨下！
有誰能知道，這夜深人靜的時候，絕龍潭旁，一個女子已經傷透了心！
又有誰看到，樹叢背後，白衣勝雪，若雪靜靜的站著，望著水潭邊，淡然寧靜的臉龐上，一顆珠淚悄然滑落，這孤冷高傲的女子，為了一個絕情的和尚，兩次愛恨交加，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