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思（1 / 1）
那名叫狀元榜眼的兩個書生，渾身一震，瞬間反應過來，當真如兔起鶻落，乾脆利落無比，各自祭出自己法寶，一支‘狼毫筆’，一本竹簡，閃爍著幾不可查的微弱光芒，朝著遠處飛去。
狐妖烏落微微笑著，看也不看兩人一眼，心意一動，頓時天昏地暗，妖氣沖天，颶風成龍，頓時把兩人捲回來，仍在地上。
剛才裝逼裝到天上去的兩人，差點下癱，趴在地上顧不得站起來，飛快朝遠處爬去，一直爬開老遠，才回頭討饒道：“少俠饒命，小人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少俠大人大量，還望放過小的們。”
烏落溫柔的望著幽蘭，兩人秋波流轉，情意綿綿，只覺得人影一閃，眼前一花，狀元榜眼兩人慘嚎出聲，兩人心臟赫然已經消失無蹤。
而遠處烏落，卻依舊滿目含情望著幽蘭，手中兩個心臟，卻兀自跳動著。
悟心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卻聽烏落柔情細語對幽蘭道：“這些人敢觸犯你，我替你殺了吧！”
語氣是在詢問，可話音未落，整個人已經化成殘影，衝到人群中，殘陽似火，映著飛灑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大地，淒厲慘叫聲不絕於耳。
百餘大漢，縱使在江湖上頗有名氣，面對修煉幾百年的狐妖，下場也難免死路一條。
悟心眉頭皺的更緊，看到遠處幽蘭非但不心疼自家護衛，還只顧對著烏落柔情似水，忍不住大聲喝道，“住手！”
烏落抓著手中的心臟，緩緩送到自己鼻子邊，深深嗅了一口，陶醉的閉氣眼睛，好半響睜開雙眼，玩味的望著悟心，問道：“小和尚，你師父那條胳膊，說不定就是他們斷掉的。”
悟心咬著牙齒，喝道：“夠了！你若是想殺他們，乾脆點也行，何必這般？”
“哦？”烏落沉思片刻，微笑著答道：“我喜歡！”
悟心一窒，渾身顫抖，指著烏落對幽蘭說，“濫殺無辜，兇殘暴戾，喜怒無常，你知道不知道，他是隻妖！”
幽蘭神情一陣恍惚，淡淡道：“我不知道。”頓了一頓，轉頭望著烏落，接著又道：“我只知道，我喜歡他。”
我不知道！
他是妖也好，是人也好，有什麼分別呢？
就好像是天煞孤星也好，不是天煞孤星也好，是和尚也好，不是和尚也好，在那個愛你的人心中，沒什麼分別的，你不在是你，你是對方的全部，不管你會帶來幸福也好，帶來苦難也好，你都是她的全部。
悟心低著頭，怔怔著說不出話來。
烏落多看了他兩眼，笑著微微搖了搖頭，卻是收住了手，扔掉手中心臟，在身邊一大漢身上擦乾淨手上鮮血，回到幽蘭身邊。
幽蘭靠在他懷裡，接著又道：“濫殺無辜，兇殘暴戾，喜怒無常，不只是妖，人又能善良多少呢？”
悟心嘆了口氣，望著破廟角落裡那孤單的骨灰罐，苦笑兩聲，緩緩走過去，抱在懷裡，也不再說話，轉身朝著遠處走去。
貓小跳乖乖的跟在他身後。
剛走幾步，烏落忽然道：“停下！”
悟心迴轉頭，冷聲問道：“你若想殺我，不用再說什麼廢話。”
烏落瞥了他一眼，卻是對著貓小跳道：“小貓，咱們原來的約定，還算數麼？”
貓小跳點了點頭。
烏落道：“既然如此，我已經陪你等到這小和尚，你也該告訴我，我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悟心冷哼一聲，打斷道：“笑話，自己心裡想著什麼，還要問別人，你這幾百年修煉，還不如一隻小貓妖麼？”
烏落卻是也不生氣，笑著反問道：“小和尚，菩提寺被滅，你師父更是遭受百般凌辱，你心中恨麼？”
悟心冷哼一聲，道：“廢話！”
烏落點了點頭，又問道：“既然如此，我殺他們，你為何阻攔？”
悟心一愣，張口結舌回答不出，為何阻攔？
是因為佛祖以慈悲為懷，普渡世人麼？
若是如此，昔日自己為何折磨枯血洞的那群小妖？
烏落語氣一轉，冷冷問道：“這世上，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知道麼？”
悟心重重的嘆了口氣，朝著前方走去。
烏落也不理他，目不轉睛的望著小貓妖，貓小跳甜甜的笑了笑，道：“你是隻好妖。”
說罷，抱著懷裡的黑貓，朝著悟心追去。
身後，烏落怔怔著發呆，望著遠方，兩眼中一片迷茫，緩緩搖頭輕聲苦笑，“我是隻好妖！呵呵、、、是隻好妖、、、好妖啊！”
仰著頭，眼角卻忍不住有淚水流下，這修煉幾百年的狐妖，心中到底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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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彌山巔，原本堂皇恢宏的菩提寺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一片焦土，至善大殿的位置，一抔黃土微微隆起，埋葬了傳承千年慈悲的三百僧眾，也埋葬了悟心誦經禮佛十年不動的心。
拖著蹣跚的腳步，悟心滿臉淡定堅毅，在這孤墳旁安靜站了半響，捧著骨灰罐緩緩跪了下去。
貓小跳不說話，跪在悟心身邊。
“師父，十年一次的仙門比試結束了，弟子替你圓了夙願，煙波島、無塵崖、青龍山、大悲寺，仙道四大門派的弟子都敗在弟子手下，今日的菩提寺，已經萬千榮耀加持一身，你看到了麼？你看到了麼......”
悟心一遍一遍問著，抬頭望去，滿目廢墟荒蕪，心中更加悵然迷惘。
這菩提寺當真是萬千榮耀加持一身麼？可是就算如此，又能如何？生人以死，要這榮耀又有什麼用呢？
難道天下蒼生會磕長頭來須彌山朝拜這作古的佛廟麼？
沉吟半響，悟心咬了咬牙齒又道：“師父，我見到你最疼愛的悟世了，他...他現在是青龍山的破軍，忘恩負義，不忠不孝，青龍山頂，我真心想捨命誅殺了他，若當真如此，你會怪我麼？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山風獵獵，吹的袈裟迎風飄舞，可死去的人又如何替活著的人解惑呢？
不知何時，月亮已經當空，山頂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似乎要化成雕塑，就這般矗立在月光下，陽光裡。
這小和尚心頭思緒翻飛，曾幾何時，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深夜中磨刀霍霍，親手割破親生父親的喉嚨。
曾幾何時，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冷眼目睹著繼父繼母一家老小毒發身亡，僵硬在冰天雪地中。
曾幾何時，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在須彌山半山腰，咬牙切齒，血淚泉湧，卻無法放下心中執念，在那一刻發下大誓言：總有一日，要回到滾滾紅塵，殺光殺淨那些該殺之人。
曾幾何時，那和尚倔強的跪在至善大殿上，三個頭便還淨了菩提寺十年的恩情，從此以後，再無瓜葛。
果然沒了瓜葛！
一個毒死養父養母，親手掐死親生父親的人；一個隻言片語便屠戮幾百山盜土匪的人；一個破軍殺星，心懷殺戮的人；一個為了變的更強大，六歲孩童時便可以放下一切尊嚴，匍匐在地，三拜九叩的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把菩提寺的仇恨放在心上？
菩提寺大劫，死傷殆盡，當日他修為被廢，又如何能夠逃出？
悟心心中猛的一激靈，一個聲音在腦海中咆哮著：菩提寺災難，另有隱情，一定和悟世脫不了干係。
悟心緊咬著牙，心中暗暗發誓，“悟世！破軍！悟世！破軍...他日相見，你我死一個吧！”
須彌山巔，一片廢墟，一座孤墳，一個小和尚靜靜的跪著，臉上迷惘神色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赴死的決絕，不管如何，心中有個念想，總算能說服或者迷惑自己。
師父不是兇手，兇手是別人。
拜了幾拜，站起身子，貓小跳軟軟的聲音問道：“咱們去哪啊？”
悟心輕輕撫摸著她懷裡的黑貓，道：“”
貓小跳低著頭小聲道：“我不要天妖精魄了？”
悟心摸了摸她的腦袋，嘆了口氣，道：“你可是怕迷惘鬼城裡有危險？”
貓小跳眼睛亮亮的望著他，點了點頭。
悟心道：“迷惘鬼城我非去不可，仙門比試後，四大仙門定然會派得意弟子前往。青龍山有一人，我有句話，一定要問的。”
貓小跳望著他，安靜的聽著。
悟心又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頭道：“你先去後山躲著，等我回來了，定然帶著天妖精魄找你。”
貓小跳依舊不說話，悟心不再理她，轉身朝著山下走去，走了幾步，回頭去看，不出所料，貓小跳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上前一步，也不落後一步，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安靜的望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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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陽城外，破廟中，月華如水，清冷灑落，一男一女圍著篝火相依，烏落烤著兔子，幽蘭閉著眼睛，滿足的靠在他懷裡。
彷彿是囈語，幽蘭問道：“以後咱們去哪裡？”
烏落笑著，道：“你說。”
幽蘭白了他一眼，嬌嗔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沒聽說過麼？嫁給一隻狐狸，本小姐當然跟著你這隻狐狸了。”
烏落伸手把幽蘭攬在懷裡，眯著眼睛望著遠方，淡淡道：“去迷惘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