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逃逸(1 / 1)
這世上有些人,心腸原本是慈悲的。
可是帶著一顆佛祖的心來到人間,眾生卻賦予他太多太多的苦難,那無窮無盡、沉重無比的邪惡宛若是最濃郁的潑墨,盡情塗抹著至純至淨的念想。
這世上從不缺少善良!
這世上善良向來早夭!
茫茫紅塵,芸芸眾生,如此浮華人間,早就無所謂正義邪惡,心中有慾望,眾生都是邪魔。
下得須彌山不過一年,這心結菩提舍利的小和尚,卻早已經心灰意冷,想冷眼旁觀這個畸形墮落的世界,看它到底能瘋狂到什麼程度,可是看到的越多,明白的越多。
明白的越多,就越懶得說。
流煙見他低頭沉思,安慰道:“你放心,我師姐法力高深,遠不是我能比的,一定能除掉屍鬼。”
悟心頭也不抬,伸手輕輕整理著貓小跳臉頰旁凌亂的劉海,淡淡道:“哼,能不能除掉屍鬼,與我何干?”
流煙一愣,瞪著眼睛望著他,滿臉的不可思議,好半響才道:“你、、、你、、、你怎麼能這麼說?看你打扮,應該是佛門子弟,怎的這般不把天下蒼生放在心上?”
悟心冷哼一聲,嘴角噙著冷笑,抱起貓小跳身邊的黑貓。
流煙秀眉緊蹙,嘟著嘴,極為生氣,手中銅錢劍指著他道:“哼!你這和尚,心中沒有慈悲,和妖魔鬼怪有何區別?今日我們不除掉屍鬼,一旦屍鬼出了這迷惘鬼城,定然屠戮人間,到時候你的師兄師弟,師父師叔,說不得也會遭了毒手,你、、、、、、”
“閉嘴!”悟心猛的站起,雙目通紅,渾身凶煞之氣四散而出,周圍溫度驟然間變的更低,那手裡碧綠玉簫綠光盈盈,照在身上,整個人面色蒼白詭異,配著一身破爛袈裟,渾身血跡斑斑,如今又置身在迷惘鬼城中,和陰靈惡鬼當真沒有兩樣。
流煙嚇的後退一步,瞪著大眼睛,目不轉睛的望著玉簫,一手緊緊握著銅錢劍,另一隻手抱著正天八卦鏡,嘴裡支支吾吾:“你、、、你、、、你要怎樣?”
“喵嗚、、、”懷裡黑貓低聲嗚咽一聲,悟心心中一震,方才那股殺氣登時消散,輕輕撫摸著黑貓,抬眼望向流煙,對面這女子,哪裡說錯半句話?如今置身在鬼城中,生死未卜,前途未知,此番境地尚且眷顧著天下蒼生,這般心腸便足以讓他慚愧。
況且若不是她,方才他和貓小跳怕是早就死在白骨累累之下了。
長嘆口氣,悟心收回玉簫,迷離著雙眼望著窗外灰濛濛的虛空,微笑著道:“我師父師叔,師兄師弟,已經死了,呵呵、、、”
流煙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慢慢變的柔和,輕聲道:“對不起。”
可是道一聲歉後,便無從安慰,找不出一句該說的話,悟心重新蹲在地上,把黑貓輕輕放在貓小跳頭邊,端詳著這蜷縮在地上的小貓妖。
瘦弱的身體,可愛的臉蛋,柔順的頭髮,這原本該是享受幸福歡快的年齡,此刻卻緊皺著眉頭,咬著嘴唇,昏迷在鬼域魔窟中。
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眉毛,那眉毛卻皺的更緊,睡夢裡,這小貓妖沉入了怎樣的夢魘?
房間中,兩人都不說話,就這般安靜著。
過了好久,悟心淡淡問道:“那屍鬼,到底是什麼東西?”
流煙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清楚,師姐在門中典籍上看到過,不過描述也不詳盡,只知道屍鬼受天地詛咒而成,心中有無盡凶煞戾氣,食人血肉,吞噬陰靈,不死不滅,心思狡詐,遠勝常人,渾身刀槍不入,縱使斬成肉醬,也能重新組合,古往今來,只有傳聞,從未有人見到過,更未聽說有人能煉製出來,所以、、、所以、、、”
悟心皺了皺眉頭,問道:“所以什麼?”
流煙接著道:“所以,沒人知道如何殺死屍鬼!甚至根本無法殺死他!”
“不死不滅?”悟心撫摸著貓小跳的手突兀一頓,沒有抬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聲音裡,卻有著深深的驚懼,“不可能!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不死不滅的東西?”
流煙嘆了口氣,咧著嘴,忍住嘔吐,滿臉厭惡道:“我親眼看到我師姐一劍劈下屍鬼斗大的頭顱,那頭顱上血肉腐爛,兩隻血目大若碗口,獠牙長有尺餘,嘴裡散發著陣陣腐肉惡臭,我看著噁心,便用正天八卦鏡招來陰陽純火,將其焚燒殆盡,可是、、、可是,下一刻,那明明焚燒成灰燼的頭顱,竟然重新匯聚在一起,融合在屍身上。”
悟心心中發冷,雖然仍不願相信,可是事實已擺在眼前。
突兀之間,那一直乖巧柔順,蹲臥在貓小跳腦袋邊的黑貓猛的站起身來,躬著腰,渾身毛髮豎立,尾巴高高翹起,嘴裡嗚嗚叫著,眼睛瞪著窗外。
悟心隨著黑貓向外望去,只見流煙身後,僅僅相隔尺餘的視窗外,一顆斗大頭顱左一下,右一下,緩緩搖晃著。
頭顱上一片一片的皮肉撕裂開,掛在上面,不停的滴著油脂一樣的液體,那兩顆鋒利的牙齒,從腐爛的嘴唇處伸出,分明就是兩把白骨刀刃,閃爍著陰森的光芒,一直向上延伸到血紅的眼睛處。
流煙尚且沒有發現,兀自在那皺著眉頭道:“真的!屍鬼真的是不死不滅,若是遇到它,咱們就死定了!”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悟心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玉簫重新抓在手裡,碧綠光芒映襯著手腕上婆娑念珠金光閃爍,衝著流煙打著眼色,示意她趕快閃開。
流煙卻是會錯了意,又後退一步,這一下身體直接靠在窗椽上,與窗外的屍鬼只有一牆相隔,她手裡銅錢劍指著悟心,驚恐道:“你、、、你、、、你怎的這般喜怒無常?你又想做什麼?”
窗外的屍鬼張開大嘴,緩緩的舉起雙手,朝著流煙雪白脖頸處抓去。
悟心哪裡還有功夫和她廢話,體內僅剩下的一點法力盡數加持在玉簫上,那玉簫上登時一隻鬼爪朝著屍鬼抓去。
於此同時,婆娑念珠上金光匯聚成佛掌,帶著巨響,轟轟隆隆擊了過去。
流煙驚叫一聲,側身朝著旁邊閃開,正想罵悟心,轉身一看,登時閉著眼睛,尖叫不已。
那鬼爪和佛掌雖是悟心強弩之末所發,但婆娑念珠和玉簫終究是無上法寶,威力不可小覷,可是此時打在屍鬼臉上,除了震掉幾塊爛肉外,屍鬼連腦袋都沒有晃一下。
悟心哪裡敢停留,伸手抱起貓小跳,向前兩步,拉起流煙朝著門外跑去,剛跑開兩步,那屍鬼一掌拍下,流煙方才所站的地方,地面登時如蜘蛛網般,龜裂四散,那青石地面,嗤啦作響,騰起白煙,地面石塊,竟然已經腐蝕成屍液。
流煙又是大叫一聲,總算反應過來,這一反應過來,逃跑的速度遠比悟心快上許多,改成她拉著悟心,沿著頹敗寂靜,荒涼無人的街道盲目的逃著。
兩人拼命的逃著,流煙更是不停的大喊:“師姐,救命啊、、、、、、”
無數骷髏影影綽綽在灰濛濛的夜色裡,熙熙攘攘站在街道上,好在害怕流煙的正天八卦鏡,兩人所過之處,顯現出一幅奇怪的景象,白骨慌忙鑽進地底,等到兩人過去,無數骷髏頭又從地面緩緩鑽出。
也不知跑了多久,流煙嗓子早就沙啞的喊不出來,兩人氣喘吁吁,雙腿彷彿灌了鉛一般,就連黑貓都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更何況兩人一個身體被鬼氣侵襲,一個法力耗盡,靈魂疲憊,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跌坐在地上,流煙撫著胸脯,氣喘吁吁,張著嘴斷斷續續道:“停、、、啊、、、快停下來、、、啊、、、我受不了、、、再不停、、、我就要死了、、、”
悟心忍著胸中一口氣血翻滾,不敢放下貓小跳,就這麼抱著她,站在街道中心,神識朝四周散去,仔細的檢視著。
斷壁殘垣之後,靠近街道的一個房屋內,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乞丐蜷縮在滿是蜘蛛網的角落裡。
老和尚拎著銅缽,高高舉起,盯著四周,做著隨時準備砸下去的準備,小乞丐掐著大蟒蛇的脖子,直掐的那大蛇翻著白眼。
忽然,小和尚道:“師父,你聽。”
老和尚沒好氣道:“聽什麼?聽外面骷髏頭磨牙麼?”
小乞丐搖了搖頭,拍了拍髒兮兮的臉,詫異道:“我聽到有人說話。”
老和尚一愣,朝著窗外望一眼,渾身打了個哆嗦,道:“小子,你被嚇傻了吧,外面哪來的人?”
小乞丐一本正經道:“不對!不對!我真的聽到有人在喊叫。”
老和尚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問道:“喊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