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大善人（1 / 1）
何夢復活了。
準確的說，是以屍僵的形態存活的，談不上覆活。
但她卻很高興，非常高興。
她跟著沈天仁來到了清水郡的補魂館，看著熟悉的擺設和那完全相同的一桌一椅。
何夢只覺得眼眶乾澀，她好想流淚。
原來，沈郎這十年來，距離自己一直都是如此之近。
她緊緊地摟著沈天仁的胳膊，不肯撒手，她害怕一撒手，沈天仁又會離去，就像那十年前一樣。
此時的她，全身已經從之前的漂亮衣裳換上了一身大斗篷。
她這模樣如果上街，怕不是要把人給嚇壞。
所以，她便接受了沈天仁的提議，全身都隱藏在了那身黑衣之下。
“我說何夢啊，你能不能給我解釋解釋？”
“解釋什麼？”
“在下給你的拜訪帖上，可是寫的清清楚楚的啊！”
何夢幽怨的瞪了一眼沈天仁。
“還不是你這冤家害的。”
“怎麼說？在下什麼時候害你了？明明是……”
“別，別提當初的事情了，當初是人家不好。是這樣的，咱倆當時已經談婚論嫁，所以咱們的事情也是鬧的人盡皆知，後來你離開了何府，奴家為了尋你，便到處散發訊息……還有，別什麼在下在上的了，以咱倆的關係，你不覺得彆扭嗎？”
原來，是冒名頂替。
沈天仁長長的嘆了口氣。
許多人為了冒充沈天仁，借用了他的名字和身份。
哪怕直到現在，也一直都有人這麼做。
起初何夢還相信，一次次的約見，可是每一次都是滿懷希望，收穫絕望。
“何夢，我……”
“喊我夢兒，你以前一直這樣喊奴家得呀！”
“好好，夢兒，這補魂館就我一個人，你可以把這斗篷換下來了。”
“可奴家的模樣……”
“怕什麼？暫時的而已，早晚我能籌到足夠的錢財，給你購置那起死回生之藥，那藥谷的老孃們，一個個貌如天仙，可心如磐石，摳門的很……”
“她們要多少錢？”
“黃金百萬。”
“……”
藥谷之大名，可不像沈天仁，即便是經營了足足十年的補魂館，也救了不少人，但是因為他的低調，導致名氣不怎麼大。
為何？
起初是賭氣，不想被何家發現，後來，則成了習慣。
此外，因為補魂師名聲大振，導致越來越多的江湖術士，也打上了補魂師的名頭騙人。
再加上有人從中作梗。
補魂師的名號，可謂是每況日下，聲名狼藉。
在江湖上，野路子補魂師幾乎等同於騙子。
補魂館更是隨處可見。
很多補魂館，比沈天仁的賣相都要好得多。
就算是這清水郡，還有三家已然開店十年，聲名在外的‘正宗’補魂館。
其中一家距離沈天仁的還不遠。
所以，何夢每次‘過家門而不識’，乃是非常正常的。
藥谷不同，藥谷只認錢不認人，最重要的是，她們收費公道，也不算特別貴。雖然才崛起不久，到如今也就三年而已，可藥谷的大名早就傳遍了幾十個州，數百上千個郡，甚至是上萬個縣。
若非垂死之人，尋常排隊看病者，都要排上十天半個月。
藥谷的本事可謂是通天徹地，比之沈天仁只強不弱。
因為，她們憑的可是實打實的醫術。
這可是真正的術，以醫藥入道的術！
那藥谷的谷主，傳聞乃是四魄境的超級逆天強者。
被稱為藥仙子。
四魄境，什麼概念？
放在靈的身上，相當於萬年之靈！放在屍僵身上，那是千年屍王，屍帝，放在惡鬼身上，也是千年鬼王，鬼帝級別的逆天強者！
縱使放在那千萬億計算的地府之內，四魄境依然屈指可數。
四大判官，十大陰帥，孟婆。
也就寥寥數人罷了。
四魄境，沈天仁出生到現在，除了他師尊以外，再也沒有見過第二個。
也就是多年前給何夢算過命的那算命大師——國師神運算元，疑似四魄境。
這可是萬萬人中出其一的人物。
沈天仁這輩子能成就三魄上品大圓滿，也就謝天謝地了。
四魄境，他連想都不敢想！
四魄境最直白的體現，對於凡人來說，此境界已經是半仙級別，已可短暫的踏空而行。壽命約為百五往上，亦可開始返老還童。
正因為藥谷的關係，他的補魂館，別說他低調行事，就算他再是高調，也自然會被掩蓋了光芒。
這是理所當然的了。
一年到頭下來，也不見得能有幾個人上門。
看著何夢的沉默，沈天仁安慰道“夢兒，別擔心，總會有攢夠錢的那一天的。”
見到她的失落，沈天仁想了想，加了一句“我已經攢了些許了。”
“沈郎，你……攢了多少了？”
何夢滿懷期待。
沈天仁的本事，那是實打實的。
他可不是騙子，自然是日進斗金才對吧。
而且，經營了整整十年啊！
何夢覺得，至少也能有存有幾十萬兩黃金了吧？
所謂的些許，只是謙虛之言。
沈天仁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何夢微微一想，不免有些失望。
才十萬兩黃金？
沒事，這樣算來，再過幾十年，也能攢夠了。
她等得！
沈天仁見到她的些許失望，似乎咬了咬牙。
又伸出了一根手指頭。
二十萬兩？
何夢大喜。
這麼說來，可以少等一半的年歲。
“沈郎，二十萬兩黃金，已經不少了啊，沒事，咱們慢慢積累。”
沈天仁微微一愣，似乎有些尷尬，他欲言又止的遲疑了半天，始終說不出口。
何夢見到沈天仁的表情，內心一陣咯噔。
“沈，沈郎，沒關係，兩萬兩黃金，也不少了。”
沈天仁嘆了口氣，還是搖頭。
何夢快哭了，可她見到沈天仁的神色，還是勉強安慰道“沈郎，沒關係，如今我是屍僵，多少年都能等得，無論百年千年萬年，夢兒都能等得！兩千兩也是錢啊，很多了！尋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呢，沈郎真棒！”
沈天仁還是搖頭。
“奴家知道了，你是擔心你活不到那時候對吧？別擔心！就算你也變成屍僵，奴家也不會在意的！”
“不，不……夢兒，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天仁舉了舉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比出了一個二。
何夢嬌軀連連顫抖，不敢置信。
“難，難，難道說……兩百兩？”
何夢非常艱難的才說出了這句話。
她非常期待的看著沈天仁，希望沈天仁千萬不要再搖頭了。
可惜……
“……二十兩？”
終於，沈天仁點了點頭。
何夢的表情，非常僵硬，她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表情來面對沈天仁。
於是，她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繼續安慰沈天仁。
“沒關係，大不了一輩子就以屍僵的模樣，夢兒不在乎！只要沈郎不嫌棄，就好了！”
沈天仁很是為難。
他覺得夢兒這麼好，這麼善良，自己不應該欺騙她的。
“對不起，夢兒，我騙了你……”
他收回了一根手指。
何夢大喜，難道，是想給她驚喜才會這樣的？
於是，何夢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沈郎，你可真壞，這麼多年不見，你都學會逗人家了，我就知道，以你的本事怎麼可能賺不到十……”
沈天仁連忙打斷了她。
“我不想騙你，夢兒，就是十兩，還是銀子，不是黃金！”
撲通。
何夢乾脆利落的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喂，夢兒，你沒事吧？”
沈天仁並不是故意逗弄她。
補魂術不是萬能的，雖然可以更變因果，但一切的前提都在於記憶。
當時，何夢被斬首的時候，連沈天仁都來不及反應，更何況是她這凡人？
沒有記憶，就沒法透過記憶補魂，自然救不了她。
“沒，沒事，沈郎，怎麼會如此……”
夢兒其實並不在乎沈天仁窮還是富貴。
她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反差有些大。
沈天仁長嘆。
“你看到沒有，滿大街的補魂館……”
其實，如果沈天仁真想賺錢，也不至於如此窮困。
他救人，只看對方富貴與否。
很多的時候，他救了人不但賺不了錢，反而還會賠錢。
這天底下，可憐之人何其之多？
他不想讓那些人承受他當年的痛苦。
所以，只要他覺得對方為人還可以的，不但免費救人，甚至會給出一大筆錢。
而且，他還要求對方保密，只許帶來真正需要救治的可憐之人。
被他救的人，雖然不明白，但也不會忤逆他。
只是私底下，給沈天仁取了個外號。
只有沈天仁自己知道，不保密不行啊，如果讓人知道了他的真本事，那滿大街的補魂館生意不要做了？
他還不被排擠到死？
說到底，他才二魄下品！
人家有些都是二魄上品，甚至三魄，他拿什麼去鬥，去爭，去搶？
還不被人下暗手給弄死？
何夢突然全身大震，身心俱顫。
因為她的目光，落在了補魂館內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內。
那裡，有一塊牌匾，牌匾上已經積了些許灰塵。
“沈大善人，再世活佛。”
古樸滄桑，氣吞山河，筆走龍蛇，氣勢無雙。
八個斗大燙金大字是出自於書法名家之手。
據說，是一名以書法入道，卻入道失敗的三魄境大圓滿頂級強者親自書寫的。
在這八字下方，還有另一行小字。
補魂師沈天仁，補天補地，補陰補陽，專補人間不公平，專補世間不公正。
這是人們發自內心的，給他最崇高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