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永暗（1 / 1）
“何夢，你還沒有給我解釋清楚那個奚澤的事情，我怎麼能允許你，再次的自說自話的離開我的世界？”
沈天仁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堅定了起來。
他一定要找到何夢。
一定要救回何夢。
縱使是何夢灰飛煙滅，他也要救回她。
她還欠他一個解釋。
雖然沈天仁已經不想再提及當年的事情，雖然他從何夢的表現上已經知道了當時的確另有隱情。
他本不想再提及那件事情。
他本想讓往事隨風而去。
可是，他必須要找回何夢。
他要的其實並非是一個解釋。
他需要的是一個必須不顧一切去找回她的決心和信念。
唯有如此，沈天仁才可以快速的振作起來。
他要抱著最壞的打算去找她。
他已經體會過了什麼叫希望越大，絕望也越大。
“沈天仁！太好了，我似乎找到聞人瑤了！不過她的命魂……快要熄滅了。”
“什麼……聞人瑤……不！不許死！”
沈天仁死死的咬著嘴唇。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沒想到連聞人瑤都遭遇了絕境。
“夏雪嵐，快帶我去，快！”
……
“何夢，何夢，你在哪？”
聞人瑤追著腳印，一邊呼喊一邊尋找，她的神色極其慌張。
她不明白，在她睡著之後，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何夢怎麼會突然消失的？
以她的能力，何夢哪怕是稍稍抖動**子，都可以把她驚醒才對啊！
究竟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帶走何夢，卻對她視而不見？
隨著她的不斷深入林中，聞人瑤的一顆心也越發低沉。
因為，那預示著妖孽。
江湖上常有一些警戒之言，便是用於警告凡俗之人的。
其中之一，便是逢林莫深入。因林中多有鬼怪，深山老林必有兇厲大妖，而洞天福地更是必有大魔佔據。
其中之二，便是深夜莫趕路。因精神疲憊，連夜趕路更容易被妖魅誘惑，幻覺，迷陣，鬼打牆等等，一旦被侵蝕、奪舍、附體等，那都是極其危險的。
所以夜間必須尋個住處歇息，若是實在找不到，那也得生火驅鬼以及有人守夜警戒。
然而，何夢沒有江湖經驗，而聞人瑤卻因為大喜大悲精神恍惚，才導致她精神上出現了可乘之機。
“不行，即便再危險也要繼續去找！”
聞人瑤發了狠，如果何夢出了事，她也沒臉活下去。
“夢兒！”
跟著腳印不斷地深入，聞人瑤感覺到全身陰寒，內心忍不住升起了一絲懼意。
“這片林子，有這麼深的嗎？”
聞人瑤感覺到了空氣中隱藏著的更濃的寒意。
眼前的一切，顯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不對，是我中了幻覺了！可惡，到底是什麼時候……”
聞人瑤走了半個多時辰，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果然，當她停下腳步，跟著腳印開始往回走的時候，她終於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在原地打轉。
腳印，是虛假的存在，地上根本就沒有腳印。
懊惱恐懼，後悔，害怕，擔憂等等大量的負面情緒不一而足，源源不絕的侵蝕著她的內心。
她閉上了眼睛，她必須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啪！”
聞人瑤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終於，她把自己抽的清醒了許多。
“唏律律。”
突然，耳邊再次穿來了紅兒的嘶鳴聲。
聞人瑤忍不住小臉上露出了一絲駭然。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突然陷入了更深更重的恐懼。
她……
再次清醒了，就跟之前一模一樣。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明明是站著的。
可現在，她又成了坐在地上，靠在樹幹上的姿勢。
何夢，依然不在她的懷裡。
“糟糕了，這下完了……我被困在夢境之中了，這是……夢中之夢啊！”
這是……鬼術！
能施展鬼術的，最少也是大鬼，厲鬼的級別。
也就是二魄境！
她才二魄境下品！
難怪她察覺不到危急。
她不擅長應付怪力亂神！
她終於明白了。
那厲鬼，並非只是盯上了何夢，而是連她也一起盯上了！
她被困在了這個名為‘失去何夢，尋找何夢’的無盡夢魘之中。
除非找到何夢，否則她沒法掙脫。
她不會掙脫。
她不會應付鬼術！
何夢也根本就不在她的夢裡，她怎麼去找到？
她只能在一次次的迴圈下不斷地消耗自己本就疲憊到極點的精神力。
一旦精神力徹底耗盡，是什麼結果？
那就是……
猝死！！
精神力耗盡以後，就會開始消耗她的命火。
命火代替精神力耗盡，就會死亡。
“沈天仁，救我啊……瑤兒要死了……”
“沈天仁，對不起，瑤兒搞砸了，瑤兒弄丟了何夢，瑤兒救不了何夢了……”
聞人瑤跪在了地上。
淚如雨下。
她狠狠地一次又一次抽著自己的耳光。
絕色傾城的容顏，轉瞬間紅腫一片，美貌不再，彷彿惡鬼羅剎。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任性，如果不躲著何夢，如果直接跟她回清水郡，就什麼都不會發生了。”
聞人瑤知道。
她其實不該有這種想法。
她出現這種想法，這證明她的精神力已經瀕臨破滅了。
她被心魔操縱了。
可這些想法，她無法剋制。
她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了。
“唏律律”
又是馬匹嘶鳴之聲。
她陷入了無盡的恐懼。
睜開眼，周圍的樹木已經變得扭曲。
她找到了紅兒，漢血馬紅兒的馬臉，已經成了支離破碎，血肉模糊的人臉。
何夢的臉。
何夢原本應該美麗清秀的小臉，卻成了醜陋，讓她心生恐懼的鬼臉。
馬眼中似乎流露著嘲弄。
“不！”
周圍的樹木，更加扭曲了。
連空氣，都開始了扭曲。
連她自己的身體，都開始了扭曲。
整個世界都扭曲了。
直到，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一個扭曲的瘦長的，足足一丈高，比大樹還要高的男人！
那是一個瘦長的駭人的無臉的男人！
瘦長鬼影、扭曲男人！
“不，不，不要過來！”
聞人瑤一聲尖叫，連忙拔腿就跑。
撲通，才跑出兩步，雙腿一軟，她摔倒了。
扭曲男人開始追趕她。
她連忙連滾帶爬的繼續逃避。
她沒辦法繼續找何夢了。
狼狽，不堪。
全身骯髒。
可那又如何？
總比死了好。
死了就見不到那個討厭的男人了。
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她知道，那個男人，一定，一定會來救她的。
一定！
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他已經在她絕望的時候，救了她三次了！
這是第四次。
她堅信。
沈天仁一定會來的。
她絕對不能死。
絕對。
她知道，那個男人應該是某個厲鬼潛入了她的夢境。
她已經太疲憊了。
疲憊到連自己的精神世界的本能的保護，都消失了。
疲憊到在她自己的精神世界，卻反而要躲著厲鬼。
如果是在剛才的時候，這鬼影敢出現，她一拳都能讓他破魂消散。
可現在，她沒有那個能力了。
身體極度發軟，四肢無力，連奔跑都做不到。
她只能疲憊的連滾帶爬的躲避。
更別說去戰鬥了。
別說是厲鬼惡靈了，便是一個小鬼，甚至尋常人的魂魄出現在面前，她也只能逃跑。
藉著樹木，夜色的掩護，到處東躲西藏。
幸虧，這裡是她的精神世界。
幸虧，因為精神被侵蝕導致連紅兒都扭曲了，但，她還是可以騎著紅兒勉強逃跑。
只要不去看紅兒的臉就行了。
如果，在這種極度虛弱的狀態下，被那個厲鬼抓到的話……
她，就會被吞噬，奪舍。
從此，聞人瑤便不再是聞人瑤。
而是……
妖魔。
“唏律律”
正騎著紅兒逃命的聞人瑤，又一次被驚醒了。
睜開眼睛，一張大臉，貼在她面前。
無臉男人。
“不……”
看著那巨大鬼影的雙手朝著她抓來，強烈的求生意志，讓她勉強一個翻滾，躲避開了。
“紅兒，夢兒……幫我……”
然而，讓她心膽俱裂的是那掛著何夢臉蛋的紅兒一陣獰笑，人立而起，竟解開了拴在馬脖子上的繩索，而後朝著聞人瑤追來。
“不，不……”
聞人瑤絕望了，但她還是要逃。
終於，她逃離了。
“唏律律”
“不……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沈天仁，快來救我，快來啊。瑤兒，堅持不住了。”
“……”
“唏律律”
“……到此為止了，終於……到此為止了，沈天仁，終究，你還是救不了我……所謂事不過三，真的不只是一句空談，而是，宿命啊。”
聞人瑤沒力氣了。
跑不動了。
爬不動了。
一點點力氣，都沒了。
她連對抗的勇氣，也漸漸的消失了。
好累，真的好累。
好可怕。
“對不起，沈天仁，這是我任性的懲罰，這是我弄丟夢兒的懲罰。”
終於，她被鬼影抓住了。
她認命了。
她盡力了。
她真的，沒辦法了。
聞人瑤被鬼影塞入了血盆大口之內。
咔嚓。
聞人瑤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咬斷。
她察覺到了自己靈魂被吞噬的痛。
世界，漸漸的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這，是魂飛魄散吧。
咔嚓。
她的身體被咬碎了。
只剩下了唯一的頭顱。
她已經失去了一切。
她再也看不到景色了。
哪怕那是她自己的精神世界。
隱隱的。
在魂飛魄散之前。
她終於聽到了那個聲音。
“聞人瑤！”
沈天仁，你來的，太晚了……
早一點點，就好了。
最終，聞人瑤陷入了永暗。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