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訣別（1 / 1）
“只剩下十年了。”
每每一想到時間，沈天仁心慌得很。
千年，他依然沒有忘記過何夢她們。
他依然期待復活。
但另一方面，他不願意就這麼離開女英。
“女英，跟我一起去輪迴怎麼樣？”
“不可能的……”
沈天仁也知道，不可能。
“沒關係，還有十年呢，咱們時間還多得很，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才不過短短百年，很多人一輩子都活不了三四十歲。十年……除掉他們長大成人，他們和愛人相處的時候，還不足十年呢。”
“也是呢，嘻嘻。”
……
還剩下三年了。
“快，快，沈郎，趕緊啊，咱們時間不多了，咱們必須把整個地府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上一遍。”
“好。但是這次只有一天時間呀……”
“別擔心，我用鬼術帶你趕路，路上的風景就不要看了。”
……
最後一年了。
“沈郎，這次我又有三天假期了，咱們快走吧。”
沈天仁沉默以對。
三天。
不可能的。
她早就沒有假期了。
未來一萬年內，她都不可能有假期了。
“好。”
……
還剩下最後一個月。
“娘子，咱們該回去了。”
沈天仁的聲音有些沉悶。
“急什麼？”
女英臉色非常不安，恐懼，強顏歡笑。
“這次出來，已經足足一個月了啊。”
“沈郎，怕什麼啊，咱們還剩好幾個地方沒有玩過呢。”
……
最後三天，就是千年之期。
沈天仁正拉著女英的手，站在一個攤位前。
地府沒有商鋪，只有攤位。
可攤位也不是尋常人可以擺設的，都是鬼衙官府認可才可以設定的。
沈天仁親手給她戴上了釵子。
這是地府專門製作的法器，有護身斂氣之能，極為昂貴。
地府當然也有專用的錢財了，便是所謂的鬼錢，但獲取不易，因為鬼錢更是地府一種重要的修煉資源。
她親自利用自己的小嘴喂著沈天仁某個特別的食物。
甜甜的淡淡的。
沈天仁不知道這是什麼，特別好喝，他發誓，這是自己這輩子喝過最美味最鮮香的了。
他們沒人提及時間。
不願，不想，不敢。
三日之後，便是永別。
此生，後會無期。
“沈天仁……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麼？”
“我想我可能，愛上你了。”
沈天仁哈哈一笑。
“我早就知道了。我也愛上你了啊。”
女英喟然長嘆。“我也早知道了。千年，太短暫了，彈指一揮間。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和你道別，就已經結束了。”
“道別？咱們還有三天呢，有的好道別了。”
“不，沒時間了。”女英更加苦澀。
沈天仁心裡湧出強烈的不安。
“為何？”
“因為，我犯了重罪，我要被關入無間地獄了。而他們，已經到了。”
女英的目光，投向了朝著她走來的看守者。
沈天仁順著她的目光，全身大震。
他認出了那兩個人。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孟婆湯毀了太多次，擾亂了輪迴秩序，我還隱瞞不報，使用虛假的孟婆湯……導致人間災難四起，因為我早已沒有假期，只有這樣才可以和你出來遊玩，因為我私自給與你地府身份，因為我逃避懲罰，所以這次地府給我的判決是最大惡極……因此是無間地獄，因此是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
沈天仁臉色大變。
他拉著女英，頭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他要帶著她逃命。
“娘子快走，咱們逃到人間去，咱們從此浪跡天涯。實在不行，咱們逃到地獄去，我告訴你啊，其他十五層地獄都沒什麼可怕的，只要不是第十六層就好了，咱們只要逃到地獄裡去，他們總不敢追進來抓人吧？那裡就算是閻王都要成凡人，在那裡他們打不過我，我很厲害的。所以，跟我走，反正投胎的事不著急，晚點回去也沒什麼……咱們先去……不行，他們追來了，你先走，我拖住他們，補魂劍，現！！”
補魂劍沒有出現。
逃命。
跟我去逃命啊！
快去逃命啊。
無間地獄，太可怕了。
你不能去那裡。
可才跑出兩步，話也沒說完，沈天仁卻突然愣住了。
他的目光開始流露出了茫然。
女英看著他，淚水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剛才，你喝下的是屬於你我的，特殊的，我精心熬製了整整五百年的孟婆湯。為了這一刻。”
“你忘卻的，僅僅只有我一人記憶，對於其他的，你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沈郎，永別了。這一次，真的永別了，唯有如此，你才可以了無牽掛的去投胎了。”
地獄看守者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和沈天仁。
大名鼎鼎的孟婆。
大名鼎鼎的女英。
竟落到這副田地。
“值得嗎？”
“值得。”
女英淡然一笑。
“走吧。”
“好”
頭也不回的，她輕輕掙脫了沈天仁的手，跟著看守者，她要進入無間地獄了。
一旦進入，永無絕期。
不進入，是不可能的。
浪跡天涯，更是不可能的，她早就想過了。
那麼做的結果就是沈天仁魂飛魄散，就是他永世不得超生。
女英怎麼可能這麼做，怎麼可能捨得這麼做?
他連無間地獄都闖過了，他為了救她肯定要再闖一次，可是，那沒用的。
“沈郎，後會無期。希望我們永世，不再相見。”
血色，在地上灑下了一條深深地痕跡。
沈天仁的心，痛的無法呼吸。
他不明白為什麼。
他只是看著後面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皺了眉頭。
他聽到了一個女子優美熟悉的聲音。
“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
心更痛了。
但他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千年了，終於一千年了，話說，我怎麼在這？好像是陪什麼人來的吧？管這麼多呢？我要趕緊去復活了。夢兒，等我。”
沈天仁和女英朝著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漸行漸遠。
突然。
嗡！
一尺六寸，補魂劍！
沈天仁的手中，依然死死地抓著補魂劍。
有些事情會忘記。
有些事情是忘不了的。
補魂劍，也不會允許他忘記。
啪嗒。
地上，出現了第二排血色。
沈天仁的腳步停了下來。
因為……
“我乃補魂師沈天仁，補天補地，補陰補陽，專補人間不公平，專補世間不公正。所以，你的不公，先讓我給你補完。”
“憑什麼，你非要當孟婆，憑什麼你要被關入無間地獄。”
“娘子，等我。”
“補魂劍，地獄劍法！”
沈天仁的怒吼，響徹雲霄。
女英的腳步驟然一頓。
又驚又喜又擔心。
他的感情居然連孟婆湯都可以抵擋。
世間，竟然有人可以抵擋她的孟婆湯。
兩個地獄看守者臉色大變。
“不，不要出手，讓我對付他。”
女英連忙開口。
正想動手的兩個地獄看守者，默默地嘆了口氣，放下了微微抬起的手。
“沈郎，別管我了，我不想連累你。”
四魄境有多強？
她只是輕輕抬起手，都沒有接觸到沈天仁，沈天仁就被她壓制的動彈不得。
“娘子，不要走，女英不要走。有我在，有我保護你，便是地獄也拿你沒轍的。”
“不，不。我不能讓你去地獄受苦，我不能這麼自私，你還要去見她們的，我不是我一個人的。”
女英走到了沈天仁身邊，手一指，補魂劍竟被壓制回了沈天仁的體內。
女英流著淚，她收集自己的淚，當場開始煉製了孟婆湯。
用她自己的淚和血紅魂火。
這是用她生命和畢生功力煉製的最強的，也是這世上她所能煉製的最後一份的孟婆湯。
她不會死，但會功力大降。
“就讓我用這世間最後一口孟婆湯，來幫你。從此以後再無孟婆，或許，會有新的孟婆，但不會再是我，你也不會再記得我。”
“不，住手，住手啊，我不要忘記你，住手啊！娘子！”
“山無稜，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女英，不要衝動啊。”
“沈郎，衝動的是你，我不能害死你。無間地獄，不是那麼好闖的，你闖得了不代表你救得了我，你想要救我，就是違背地府秩序，要受到同樣的懲罰，當你被真正關入無間地獄以後，當閻王插手以後，便是地藏王菩薩都救不了你。所以，永別了。”
終於，沈天仁的目光第二次的出現了迷茫。
一曲離歌兩行血淚，不知何地再度逢君。
沈天仁如此，女英亦如是。
痛苦。
他不想忘記。
但是，規則之力的出現，強行抹去他的記憶。
不，不要忘。
他不要忘記。
可他太弱了。
抵抗不了規則。
女英鬆開了沈天仁。
再次回身離去。
這一次，真的是訣別了，不可能再有意外了。
“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相去億萬裡，各在天一涯。”
……
沈天仁終究還是失去了女英。
也失去了他關於她的一切記憶。
規則。
無法破除。
嗡。
一尺六寸，補魂劍。
沈天仁皺著眉頭，看著顫抖的補魂劍。
他感覺到自己臉上涼涼的。
他努力擦拭了血紅魂淚。
然後抬起腳，離去了。
他雖然記憶被消除了，被強行灌下兩次孟婆湯。
連補魂劍都被壓制了。
但是，終究會有一天。
衝破規則之力的那一天。
成就自己規則的那一天。
沈天仁因沒了記憶，不能再知曉太多事情。
但因為補魂劍的存在，導致他心中卻莫名燃燒起了前所未有的志向。
成就四魄境。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哭了。我不知道是誰讓我哭的，但我很心痛。我不知道我為何心痛，但補魂劍知道，現在，補魂劍告訴我，想要彌補一切，想要得知真相，就必須……成就四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