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窮困潦倒的何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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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仁穿戴整齊,拉著何夢出了閨房。

當他親眼看到何府如今的落魄模樣時,心裡說不出的感慨。

十二年前最鼎盛時的何府人聲鼎沸,丫鬟僕從雜役人滿為患,每每都有許多人想要加入何府,以求飛黃騰達。

可如今呢?

連何府位置都搬走了。

從雙水縣搬到了清水郡,雖然看似是從小地方搬到了大地方,可何府卻連祖輩基業都維持不住。

何宅被迫販賣。

如今的何府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平凡的家庭了。

一方落院,幾片磚瓦。

一座大堂,兩間客房。

此外就是主臥與次臥共計三間。

整個何府到處都是破敗的花草,因無人打理而枯萎。

到處是灰塵,到處是蛛網密佈。

只因整個何府如今總共只有翠兒一個下人。

與其說是下人,不如說是家人。

能始終不離不棄的,怎麼能是下人?

事實上,翠兒無父無母,在何家家道中落後,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可她始終沒離去。

特別是當何元澤被壓入大牢,得罪通判這事一出,何府晉升的家丁僕役徹底走光。

何家感激她,於是她被單梅認作了乾女兒,何夢的妹妹一般的地位。

雖然比起窮苦人家還是要好上千萬倍不止,可是,如今的何府怎麼看都是日落西山。

再後來,連單梅都被抓走。

何府就只剩下了何夢與翠兒主僕,還要照顧沈天仁這半死不活的姑爺。

連何夢都要開始打掃衛生,侍奉沈天仁穿衣洗漱。

否則光靠翠兒一人,整天忙到死都忙不過來。

至於請人?

因爹孃鋃鐺入獄,何夢哪來的銀錢。

如今連翠兒的工錢都給不出!她又如何請人?

何家沒有收入,她只能依靠變賣家產勉強維持罷了。

名貴的首飾,衣裳,統統都被何夢拿去死檔了。

三年,如果沒有藥物,沒有補藥維持沈天仁的身體,調理他的身體,他怎麼可能堅持的了?

如果沒有沈天仁,何夢和翠兒斷不至於如此拮据,如此苦難。

如果不是翠兒忠心耿耿,如果不是她也已把自己當做何家一員,她如何願意每日裡做著數不盡的苦活,忙不完的累活,卻一枚銅板都拿不到?

何家之慘,可想而知。

沈天仁不傻。

當他邁出屋子的那一刻,當他看到何府的那一刻,當他又看到自己身上所穿著的華貴與何夢的樸素形成鮮明對比的那一霎。

沈天仁只覺得眼角酸澀。

十三年前剛入何府時,沈天仁與何夢站在一起,那就是僕人與大小姐。

如今,兩人站在一起,那就是……

大少爺和小丫鬟。

可沈天仁沒有說,他不能說,也不想說。

何夢為了他受了這麼多的苦,不是為了得到他的感激,只是為了讓他醒過來。

兩人雖未成親,亦未洞房,以相公娘子相稱,似乎未免名不副實。

可……兩人之間的情感,卻已毋庸置疑,早已比世上絕大部分成親之人更情感深厚。

只因為他是她的沈郎,只因為他們是愛人,僅此而已。

沈天仁要做的事,同樣很簡單,並非是天花亂墜的華麗言語,更非是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語。

沈天仁從未對何夢,從未對任何人說過‘我愛你’,也從未說過什麼誓言。

以前是覺得有些說不出口,有些難為情。

而現在在地府的經歷,讓他深刻明白了所謂的山盟海誓,是如此的膚淺與可笑。

他不屑說出那種無法去完成的話。

因為他知道,以他如今的能力,是不可能做到的。

真正的感情,是等待,是堅持,是守望,是行動。

而非蒼白空洞的一句‘我愛你’。

彼岸花開開兩岸,奈何橋前可奈何。

海誓山盟亦分飛,連理枝頭花正開。

“沈郎,你在想些什麼?”

對於何夢來說,她不在乎這些,沈天仁能醒來,已經是上蒼對於她最大的恩賜了。

她很滿足,很開心,很感激。

所以她緊緊地摟著沈天仁的胳膊。

“沒什麼,我要帶你去購買一身漂亮的衣裳。”

“沈郎,不用了吧?”

“當然需要,咱們現在跑出去,別人還以為你是我的丫鬟呢。”

“嘻,丫鬟就丫鬟,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可以讓人看不起我,可我不能讓人看不起你。”

何夢芳心一暖。

但她面有難色。

正在這時,翠兒聞聲走了過來。

“姑爺,太好了,您終於醒了啊。這下咱們何家有救了呀!真是太好了。”

一邊說著話,翠兒一邊抹著淚。

如果說這三年來,最傷心的是何夢,那最難受最難熬的卻並非是何夢,反而是這個丫鬟翠兒。

只有天知道,她為了應付奚澤有多難熬。

如果沒有她,五穀不分的何夢,連活都可能會活不下去。

“翠兒,這三年來辛苦你照顧夢兒,照顧我,還有何家了。”

翠兒一愣,沒想到沈天仁第一句話,竟是對她的感激。

“姑爺,您說什麼呢,這是翠兒的分內之事啊。”

“翠兒,跟我們一起走,去買漂亮的新衣裳。去佳衣紡。不知道三年來,這還開不開著?”

翠兒一臉苦色。

“姑爺啊,雖然您這麼說,翠兒很開心,可咱家如今……哪有銀錢買漂亮的新衣裳啊?佳衣紡的衣裳太名貴了。”

沈天仁皺眉道“翠兒,咱們家如今拮据到連衣裳都買不起了嗎?”

“是啊。”

沈天仁一聲長嘆。

“哎。”

他知道何府落魄了,可沒想到,還是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如今他要去的地方,可不是尋常之地啊。

如果沒有上等的賣相,壓根連門都進不去!

一旦見不到人,就沒法給自己正名,就沒法鬥那奚澤,更沒法救何老爺夫婦!

“翠兒,夢兒,你們有所不知,這關係到能否救何老爺,非常重要啊。”

“沈郎,究竟怎麼做?你先把計劃告訴我們吧?”

“好。”

沈天仁只是遲疑了一瞬間,就決定說出自己的計劃了。

“咱們清水郡的郡守,這三年來是否沒有換人?”

何夢點了點頭“對。”

“那就好,郡守戚傑慶是個鼎鼎有名的大酒鬼,此人好酒成性,他平日裡待的地方最多的就是‘飄香閣’,想要救何老爺夫婦二人,就必須從他的身上下手。而想要進入飄香閣,卻需要身價!所以咱們不光要買一身行頭,更要出手闊綽。”

“沈郎,你是說……賄賂郡守?這能行嗎?”

“賄賂?夢兒,你忘了我是做什麼的了嗎?我就不信,堂堂郡守家裡幾百口人,就沒有個大病大災的家人了?就算沒有,郡守身邊的朋友難道就沒有了?一旦我以事實證明了我的能力,你覺得他會如何看待我?一旦他把我奉為上賓,想要救你爹孃,還難嗎?”

何夢的呼吸變得略顯急促,她的表情更加振奮。

翠兒更是目瞪口呆,困擾何家這麼久的難題,到了姑爺這,卻好像變的如此簡單?

兩女對視一眼,喜上眉梢。

翠兒連忙道“可是姑爺,您得多少銀錢才可以做到這事呀?”

“這不好說啊,當然是越多越好,飄香閣我也沒去過,不知曉那邊的消費水平呢。”

沈天仁並非不知曉,而是說出來,怕嚇壞她們!她們已經今非昔比了。

翠兒拉著何夢,兩人嘀咕了好一陣子,何夢這才滿臉為難的走到了沈天仁的跟前。

“沈郎,如果把咱何府房契賣了的話,或許可以湊出……百兩銀子。”

才一百兩?沈天仁並不知道房屋幾何價值,但他知道少部分昂貴珍品的價格。

此時他只需稍作計算,也就明白了。

一兩銀子兌換兩千清水銅板。而尋常百姓做活計一月可得五百錢左右,收入高些的,也就七八百錢。

哪怕一年到頭不吃不喝,也就三至四兩積攢,一百兩銀子,也得三十年。

可尋常百姓頂多五至十年,便可購置一套宅子了。

如此算來,何府的這套宅子,也算是豪宅了。

可百兩銀子,能做什麼?

如果拿來買丫鬟娶妻子,可以娶上好幾房妻妾,可以買上十個美貌如花的俏丫鬟。

但,如果是給何夢翠兒一人一套衣裳,每人差不多就要十至二十兩,這還不是最頂級的,只能算是尚衣坊裡面的普通貨色。

剩下八十兩,也不夠在飄香閣用的。

“夢兒,不知我的補魂館,如今怎麼樣了?”

沈天仁不得不問起自己的補魂館。

這補魂館本是別人贈送與他的房契,他後來按照當初的佈置擺設出來的。

“那補魂館,早就沒了。”

“沒了?為何?”

“被官府收走了,定是那奚澤乾的好事。”

翠兒憤憤不平的說出了緣由。

“他收我補魂館做什麼?”沈天仁愕然。

此時沈天仁已然知曉,一座補魂館其實值不得幾個錢,所以他有些詫異。

翠兒連聲解釋“因為小姐和姑爺走得近,別人不知道姑爺就是大名鼎鼎的沈大師,可只要是有心人,都知道小姐又和人好上了,而且又是個姓沈的補魂師,外人不知情,可對小姐虎視眈眈的可惡奚澤自然是瞞不過他啊,這種事,只要稍作調查就一清二楚了,所以他才會對姑爺的補魂館下手。幸好他都不知道,姑爺這三年來一直都在何府呢。”

原來是這樣啊。

沈天仁默然。

沒了就沒了吧。

早晚會重開的。

“夢兒,不知可否拿著房契去抵押?”

“沒有用的,我們早就試過了,錢莊當鋪都不接受房契抵押。當鋪更好,堂堂何府居然只給一萬銅板。”

沈天仁又是一陣嘆息,其中牽扯複雜,錢莊當鋪也都不敢接受這種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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