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送別亭（1 / 1）
“駕，駕。”
沈天仁白天趕路，夜間歇息。
這不，轉眼已然過了足有十天。
幸虧，沈天仁這次倒是沒有感覺到什麼心慌不安的感覺。
沈天仁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最怕的就是何夢不在身邊，然後自己又出現三年前的那種預感了。
三年前，那真是命懸一線。
自己差點死了不說，何夢三女也是差點就要煙消雲散了。
“聞人瑤啊聞人瑤，你讓我怎麼面對你好呢？”
說實話，沈天仁一直都喜歡聞人瑤，可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三心二意的人，有了何夢，他怎麼能接受聞人瑤呢？
甚至，就連何夢，沈天仁也是碰都沒碰過。
他必須要等到洞房之夜才會碰她。
但最讓他頭疼，就是當初聞人瑤把他灌醉逆推這事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就因為這事，他以前還經常被聞人瑤罵著不是男人。
“人家男人都巴不得三妻四妾，你沈天仁倒好，趕著送上門的女人，你還不要！”
沈天仁心裡這個苦啊。
藥谷的老孃們個個都被灌輸著仇視男人，敵視薄情涼性，個個嚷嚷著女子獨尊。
藥谷弟子更不許婚配。
沈天仁沒這麼誇張，可他也討厭喜新厭舊，也不願意當那薄情寡義之人啊。
所以他才拒絕聞人瑤不是？
正胡思亂想著，眼前不遠漸漸的出現了一個亭子，亭子內分站著男女三五，共計八人，個個眼淚汪汪，神色悲切。哭的肝腸寸斷，哭的傷心欲絕。
而在亭子上端，則是書寫著三個大字。
送別亭。
“送別亭？這是什麼地方？糟糕，該不會是我迷路了吧？！”
沈天仁長這麼大，哪出過遠門？
小時候下山也不過隨意亂走，走到了清水郡。
所以，他直到此時此刻，在恍然發現自己居然……是個路痴。
他放緩了紅兒的腳步。
來到了送別亭之外停下，正打算開口問路時，卻赫然發現這些男女的哭聲，如此悽慘。
“聲聲悲，聲聲碎，送別亭內徒流淚。”
沈天仁一聲感慨，閉上了嘴。
“公子，您也是來此送別愛人的嗎？”
沈天仁全身一震，原來，在他低聲感慨的時候，旁邊有一年輕貌美的女子，同樣是抹著淚，正緩緩的走向送別亭。
此女，實力不凡啊。
然而，再仔細分辨時卻發現，這女子竟然是妖魔！
身懷妖氣！
奪舍！
沈天仁強自按捺心悸和殺意。
因為這女子似乎不像對自己有惡意的樣子。
可是，她是妖啊。
妖魔鬼怪，不容於世！
更何況，她還是奪舍她人身軀的妖怪？
想歸想，沈天仁還是決定先靜觀其變。
“我只是偶然路過的這裡罷了。你……”
女子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微微的噓了一聲,隨後走入了送別亭內。
一踏入其中，她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悲切，嗚咽有聲，低泣連連。
沈天仁決定暫且放過她，因為他發現，送別亭內的八個男女，似乎也都認識她，見到她進入送別亭內站定並遙望遠方以後，有兩個女子上前抱住了她，隨後又是一陣痛哭與安慰。
沈天仁默然，隱隱明白了什麼。
哭泣良久，幾近半個時辰有餘，沈天仁一直耐心等待著。
直到另外八個男女散去，只留下此妖女一人，沈天仁這才翻身下馬。
“多謝公子方才沒有出手，您是否好奇這裡？”
“是，他們都是普通人，而且似乎和你相識，所以才沒有立即對你出手，妖女。”
沈天仁的臉色逐漸凝重。
然而，這妖女卻是神色悽苦，指了指身邊“公子請坐，不知公子有沒有興趣，聽賤妾講講故事？”
“……好。”
女子神色幽幽，看著即將落下的夕陽，低聲傾訴。
“此地名為送別亭，取自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不遠處，有個長久村，取自天長地久有時盡。”
沈天仁繼續沉默。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一對男女，男的是普通人，窮書生，落魄弟子，女的是蛇靈所化，苦修千年終開靈智，修成人型。國色天香，名傳天下。因為朝夕相處，兩人日久生情，相互起誓，蛇靈更是偷偷用自身大法力在彼此之間留下了靈魂印記。可惜好景不長，終有一日，蛇靈為歹人所害，被人佔據肉身與奪舍離去，而蛇靈本身終成孤魂野鬼，然而，她不願投胎轉世，不願與愛人分別，於是以遊魂之身，日夜守護男子身側，不過數年而已，男子終究還是娶妻生子，另結良緣，從此遠去。”
“而蛇靈依然對那男子念念不忘，於是一直停留在了原地。她不知自己在奢求什麼，因為在那男子看來，是自己首先棄他而去。所以蛇靈並不怪他。”
“在那之後，蛇靈魂魄依然不肯投胎轉世，因為她想著再見他一面，解釋一番。而一旦入了地府，自己的記憶就會永遠消失。隨後，這蛇靈魂魄就附身在了一支玉釵之上，整日沉睡，唯有如此，才能免去魂飛魄散之苦。而這玉釵，正是當初那男子贈送給她，後來掉落的尋常之物。”
“再後來，她日等夜等，終究無望，可她還是不願意投胎，於是乾脆利用法力給自己設定了一個封印，這世上，唯有一人握住玉釵她才會從中甦醒，否則直到魂飛魄散之日，漸漸消散於天地。在她看來，如果沒有了他，自己活著還是死去，是否繼續投胎，都沒有任何意義。”
沈天仁逐漸被故事吸引，見她停頓，忍不住插嘴詢問。“她後來醒了？”
“沒錯，她醒了，可她醒來的時候，見到的卻是不知投胎了幾次以後的他，而且，玉釵還被他送給了他心愛的女子。蛇靈默默地看著他走完了一生，那個女子，不過成親三年，就拋夫棄子的跟著有錢人跑了，而那玉釵，也被她丟還給了男人，那個男人一輩子再無娶妻，孤苦伶仃。蛇靈很心疼，於是多年後，蛇靈終究還是現身了。只不過因為法力關係，現身一次，就幾乎耗盡了她的力量。”
說到這，女子突然笑了起來，容光煥發。
“但是，男人很高興，男子把玉釵當成了自己的愛人看待，每日裡都會和玉釵說話，以至於鄉親們都把男人當做了傻子，可他不在乎。”
“最後，男子還是死了，直到死，他都沒能再見到蛇靈一面，只因為蛇靈的法力低微。”
“但，從此以後，蛇靈再也不沉睡了，她每日都在等待。巧合的是，不知為何，每每等上幾十年，都可以再次等到那個男子的轉世，為了儘早和他真正團聚，蛇靈重新開始修煉，也不敢浪費法力現身，但因為她只有魂魄，只能成為鬼修，可是她不敢殺生，害怕遭到報應導致永遠見不到那個男人，於是只能偷偷吸取一些死者鬼氣久而久之，玉釵因為沾染了鬼氣，漸漸變成了鬼器。”
“然後呢？”
“公子莫急。且聽奴家慢慢道來。”
妖女呵呵一笑，繼續道“後來又有一天，這個男人的轉世又愛上了一個人類女子，這個女人可不得了，是個修道者，實力極其高強，一眼就看穿了玉釵內躲藏的蛇靈，於是兩人進行了交流，從此以後，玉釵就成了那個女子的貼身之物，還被重新祭煉成了上等法寶。後來，女子被賊人所害而亡，但她不想讓那個男人知道，更不想讓他傷心絕望，於是臨死前，把自己的身體贈送給了蛇靈，讓她代替。從此蛇靈擁有了真正的身體，也成了屍僵，但因為法力高深的緣故，所以沒有人看的穿。”
正當沈天仁認為故事應該結束的時候，沒想到妖女又道出了下文。
“作為交易，蛇靈必須去尋找那個女子的投胎轉世，然後幫助她重新修煉。只有修成大道，才有可能恢復前世記憶，再續前緣。”
沈天仁愕然“這麼說，豈不是從此變成了蛇靈和那個女子一起分享那個男人了嗎？”
“沒錯，就是如此。”
妖女從頭上取下一枚玉釵，遞給了沈天仁。
沈天仁接過一看，頓時苦笑。
“那你……究竟是那蛇靈，還是那個轉世以後的女子？”
“蛇靈……早已經魂飛魄散了，而且還是被我親手所殺。我的記憶，並非是修煉恢復，而是從蛇靈那裡獲取到的，是她的記憶，所以也可以說，我就是那個蛇靈。”
“為什麼？”
沈天仁大驚。
女子幽幽一嘆。“公子，您是否知道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任何人，一旦拒絕投胎轉世，無論是什麼樣的人，最後的結果，都會化身厲鬼。蛇靈的魂魄也不例外，她終究也還是成了厲鬼，所以我必須殺了她，在她釀成大錯之前。所以作為感激，她把一切全部託付給了我，包括她無數年的等待和深刻的感情以及記憶。”
“所以，此地名為送別亭，那個村子名為，長久村。”
“這裡，就是一次次送別至愛的地方。”
任何人最後都會化身厲鬼？
沈天仁心裡不是滋味。
“這世上，只有一種生靈，不但可以長命百歲，更可以免受天罰雷劫，公子可知道，是什麼嗎？”
靈沒有資質，只看修煉年月。
千年開神智，百年修人形，千年成三魄，萬年成四魄，十萬年方成五魄，極其之艱難，但靈之修煉僅有人禍，而無天災，只要修煉日久，自能大成。
人之五魄為渡天之劫，靈之五魄為化天之神。
意為得天道庇佑，每十萬年將會有一次功力大漲的機會。
沒有三災九劫八十一難，有的，僅為人禍。
可，要知道，尋常之物能存在千年也是非常困難的，而成為靈的前提，是先開靈智。哪怕是一塊石頭，要經歷千年不腐不化，那也是難如登天，一旦成靈之後，更是沒有自保之力，會為人覬覦。
“……靈。”沈天仁嘆了口氣，他對於靈，都有特別的好感。
“沒錯，就是靈，我費盡千辛萬苦，踏遍萬水千山，終於找回了蛇靈的本體，就是現在的這具身體，因為殺戮業報奪舍等緣故，所以，我現在成了……蛇妖。公子，您還想殺我嗎？”
沈天仁搖了搖頭。
“希望這故事可不是你編出來的啊。”
“奴家可沒那本事編出這等離奇故事，說出去也沒幾人會信呀。”
“這倒是，姑娘藥谷，怎麼走？”
“往那邊方向一直走就是了，就是這大片林子，直接穿過林子就行了，不過現在天色不早了，公子也可以隨我回到村子裡歇息一晚，又或者也可以從後邊返回，不過往回走容易迷路，特別是天黑以後，奴家不建議公子往那走。”
“多謝姑娘。”
“公子慢走，賤妾也要回去了。”
女子行了禮，抹著淚，離去了。
沈天仁搖頭晃腦的嘆了口氣，上了馬。
“糟糕，天色已經這麼晚了，得趕緊趕路。駕。”
可是，沈天仁卻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藥谷在那個方向嗎？奇怪，我應該不是這麼嚴重的路痴啊？算了，非親非故的，人家也沒必要騙我不是？真是倒黴啊，以後出門，必須得帶著地圖才行了。”
“不過那故事，可真是曲折離奇啊，可憐的蛇靈，有情人卻不得眷屬，哎。”
又是一聲長嘆，沈天仁騎著紅兒，漸行漸遠。
送別亭。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所以，需要建立一座送別亭。
安送死者。
讓其在黃泉路上，不再孤單。
長久村，但願人長久。
為何但願？
因為，人活不長久，外人入內，更活不長久。
所以名為，長久村。
而在送別亭的前方，那一片林地，正是用於安葬死者之地。
此林名喚——
安息林。
此地名為——
黃泉地。
所以，那些人才會在此哭泣，悲傷，絕望。
這裡被譽為人間地府。
所以那些人，才會摟著她哭泣。
“公子呀，對不起呢，賤妾……可不想體驗生離死別的痛苦，所以呀，只能送您代替相公去死了。您可千萬不要……怪賤妾心狠呀。賤妾會給您多燒一些香火，以報答公子大恩的。”
“任何人，終成厲鬼，賤妾……也沒有欺騙公子呢，賤妾，也沒有承認自己便是那女子轉生，賤妾……也僅僅只是講了一個故事。”
“哎……希望賤妾失控的日子，能再晚一些到來呢。妖術……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