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信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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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仁相信她嗎?

自然並非全信。

如果不是事情敗露,她也不會主動提起合作。

但眼下,他卻不得不參與合作,就像她說的,沈天仁也不想死,那麼就必須合作。

不合作當然可以,但是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來得好。

“沈公子,我需要你保我一命,奴家……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奴家還沒有體驗過愛情,還沒有品嚐七情六慾,奴家從小到大,品嚐盡了人間疾苦,可唯獨沒有品嚐過幸福,所以奴家……不甘心。花自飄零水自流,奴家就像是那花,那即將枯萎的花兒,飄向何處,無法由奴家自己來決定。”

“我能信你嗎?”

“你不是可以透過補魂檢視記憶嗎?奴家早已有所覺悟,魔鴉獄……奴家早想脫離,只是苦於沒有法子。抓走情兒,也非我所願。”

“那你敢隨我回郡守府衙嗎?”

她點了點頭。

“封姑娘,我還有幾事不明,希望可以給我解惑?”

沈天仁並非不明,只是想要尋她證實一二。

“公子但說無妨,奴家知無不言。”

在她看來,既然已經達成了合作,甚至殺了孟忠,兩人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你們是怎知我能透過補魂檢視記憶的?”

“江湖上,私底下都是這麼傳的。”

都傳到江湖上了?雖說他昏迷日久,但他自個不知道就罷了,怎麼身邊人也不知道?顯然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

“那麼,楊勳……你認識嗎?”

“不認得。”

“除了情兒,那些人的昏迷,是否是你所為?”

“不是。另有其人”

“你們的目的,為何?”

“奴家不知。”

“……”

沈天仁又問了幾個問題,但都沒有得到什麼滿意的答覆。她知道的很有限,連魔鴉獄有沒有後臺都不明白,不過她對於魔鴉獄自身的內部情況,倒是瞭若指掌。

“好。我答應保你性命”

沈天仁想了想,一個好字,也許不夠分量,於是他又加了一句。

“我的實力還算湊活,但放眼江湖,比我強大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更別提那些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勢力,宗門了,所以這一個‘好’字,實在缺乏說服力。”

“所以,封姑娘,我沈天仁鄭重承諾,以我補魂師的名義承諾,只要我還活著,就絕不會讓你身死,縱使你死了,我也會想盡辦法去救你。上天入地,上窮碧落下黃泉,在所不惜。”

封卿月大喜,笑容更甜。

“我信你。奴家,這便把性命交付與你。魔鴉獄的位置,便在於……”

“……”

封卿月美目深深地凝視著沈天仁。

沈天仁必須要救孫龍平,只有這樣才不會牽連到戚傑慶倒黴。

還有那些無故失了天魂之人。

孫龍平是懷著密旨來清水郡對付魔鴉獄的。

結果他自個倒下了。

而幕後的黑手是魔鴉獄,而魔鴉獄的靠山之一,是刺史大人範高飛。

這些,已經是不容否認的事實了。

封卿月也已經承認了。

甚至,她還已經把魔鴉獄的老巢,告訴了沈天仁。

這,便是合作。

作為合作交換,沈天仁不惜一切代價,幫她救她。

然,之所以加個靠山之一。

則是因為沈天仁還有很多的事情想不通。

其一,便是清水郡。

為什麼恰巧發生在清水郡?

這是非常重要的原因之一,想不通這一點,對於沈天仁來說就是如鯁在喉。

與其說是清水郡的魔鴉獄和範高飛,不如說是清水郡。

可是,這個問題……身邊的這個女人回答不了她。

沈天仁已經探查過了她的實力,二魄境中期,和夏雪嵐一樣,勉強也就躋身江湖三流高手行列。

沈天仁沒有給她補魂,但他知道,這事她***確實不知,再者她也沒理由隱瞞。

實力不夠,導致她的身份地位,也是遠遠不夠。

她只是魔鴉獄的一個普通弟子。

或許在普通弟子之中,她屬於比較厲害或者特殊的人物,因美貌坐上了煙雨樓花魁。

但是,就算是整個魔鴉獄依然還是小嘍囉的級別,她們不可能敢和官府作對。

其二,方士楊勳。他所代表的勢力又是何方?

原本,沒有得知刺史大人的參與,沈天仁還不會這麼為難。

所以沈天仁的眼下,出現了一個全新的選擇,全新到原本的沈天仁,想都不會去想的一個選擇。

魔鴉獄,究竟要不要對付。

那些人,究竟要不要去救。

正所謂動一發而牽全身。

先不說魔鴉獄他有沒有那個本事去動。

假設他成功拿下整個魔鴉獄,救了所有人,那麼之後呢?

刺史大人,依然還是刺史大人。

楊勳還是楊勳,沈天仁無法分辨他究竟是好是壞,對於魔鴉獄的靠山和他們的真正意圖,亦沒有一分半點的影響。

棄車保帥,這是人之常情。

如果棄的不是車,而是個本就可有可無的小卒子呢?

那結果當然是想都不用去想。

所以,不去動那魔鴉獄妖女,反而順藤摸瓜,直接從刺史大人這兒重新著手。

有了封卿月這層關係,此事大有可為。

那麼,只要犧牲那些人,犧牲情兒,犧牲封卿月……

甚至犧牲自己的性命與承諾,出爾反爾……

說不定,可以一股腦的揪出天下的大毒瘤。

保這天下……平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這一刻的沈天仁,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天道,天下,大義,聖人……為什麼會提倡這種不近人情的理念,為什麼虛無縹緲的天道二字,卻要比人情冷暖還要……重要。

“……”

“封姑娘……”

沈天仁滿嘴苦澀。

封卿月不明白沈天仁的為難。“沈公子,怎麼了?”

“我想問你,是一個人重要,還是天下人重要?”

“一個人,指的是……我自己,還是親朋好友,亦或是……天下人之一的陌生人?”

封卿月目光深邃的看著沈天仁。

沈天仁沒有回答,他內心因她的話,而出現了顫抖。

沒錯,這個問題,其實根本用不著回答。

每個人答案都不同。

不可能相同。

就算她回答了,如果跟沈天仁的答案不一樣,他還是不會承認。

反而會反駁。

他根本就不是問她,而是尋求肯定。

尋求內心的自我肯定。

因為,他已經做出了決定,但他不確定是否正確,所以才會問出這話。

如果事關自己和親朋好友,那麼,自私些的,最重要的當然是自己。

重情的,當然選擇親友。

大公無私的,如鄒彥這樣的大俠,則或許選擇天下人。

相信沒有人選擇陌生人。

可對於那個被犧牲的陌生人來說,他也是如此。

所以,會出現……聖人不仁。

“人,必須救。”

沈天仁不能見死不救。

‘那個人’,憑什麼要被犧牲?

憑什麼天下人要獲救,就要犧牲那個或那些陌生人?

況且,就算順藤摸瓜,就真的能絆倒刺史,揪出更大的黑幕?

這封卿月前腳告訴了他關於魔鴉獄的秘密,自己後腳就要捨棄她?

沈天仁做不出這事兒,這等不義之事。

哪怕是為了所謂的大義,所謂的天下蒼生,也做不出這事。

身邊人都幫不了,一兩人都救不了,還妄言什麼天下?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兩人的天下。

天下,也輪不到沈天仁來幫,去救。

沈天仁終於做出抉擇。

同時,也徹底熄滅了給她‘補魂’,實則檢視她記憶的念頭。

他決定信她一次。

她明知道自己可以檢視她記憶,那麼她應該不至於欺騙自己。

“封姑娘,咱們掉轉方向,先安置了情兒,然後換一輛馬車,悄悄帶人去那魔鴉獄……救人!”

封卿月微微點頭。

“沈公子,魔鴉獄之中很多人並非真心為惡,只是出於各種原因不得不這麼做,希望沈公子可以明辨。”

“放心吧,無論是何等的惡人,只要有向善之心,願意重新做人,我都會給他一次新的機會。當然,如果不珍惜的話,可就沒有第二次了。”

她可想不到,沈天仁居然還在片刻之前想著利用她絆倒刺史大人的念頭。

“好,那就勞煩沈公子駕車了,奴家……不會。”

“哈哈,哪有讓姑娘家拋頭露面,架勢馬車的?”

沈天仁此時已然神色輕鬆了許多。

機會,並非只有一次。

他相信,如果刺史大人真的參與其中,真的惡貫滿盈,他一定會想出其他辦法拿下他的。

想出一個不用犧牲別人的法子。

沈天仁駕駛著馬車,在清水郡東區到處溜達。

不疾不徐。

他必須小心謹慎,先要確定是否被人跟蹤。

此時他已經確定了。

於是馬車直接改道,朝著郡守府衙行去。

不多時,再次來到了府衙的側面小門。

沈天仁跳下馬車,拍響了大門。

“沈兄?怎麼是你?”

大門敞開。

尹成好奇的看著前不久才剛剛離去回府的沈天仁,竟然去而復返。

“尹兄,快開門,然後把郡守大人喊來,有重要事情。”

“好,請進吧。”

隨著尹成的招呼,戚傑慶滿懷好奇的看著沈天仁以及停在了院內的馬車。

“封姑娘,請下車吧,這兒很安全。”

封卿月含笑著,掀開了簾子。

“奴家封卿月,見過尹大人,見過戚大人。”

戚傑慶眼前一亮,目光隱含曖昧,來來回回的打量著沈天仁和封卿月二人。

“沈老弟,你這是……什麼時候和封大家……勾搭上了?”

沈天仁愕然。“戚老哥,什麼勾搭?她可是……魔鴉獄的妖女啊。”

“什麼!”

“什麼?”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戚傑慶大驚,肥胖的身軀連連後退。

尹成同樣大驚,連忙抽出兵器,警惕的保護在戚傑慶身側。

“戚老哥,尹兄,你們不用這麼緊張。”

沈天仁哈哈一笑。

“到底怎麼回事?”

“別急,稍後我自會實言相告。”

沈天仁又從馬車內,丟出了一具屍體,並抱下了情兒。

“尹兄,麻煩把派人把情兒姑娘安置一下,這幾日,就且先安置在府衙之內吧,這兒比較安全。還有這具屍體,麻煩找個地方‘暫時’安置。說不定他能知道一些隱秘的事情。”

“好。”

尹成也沒等戚傑慶的回覆,直接從府內喊來了兩個侍女以及兩個隨從,一邊指揮著,一邊離去。

現在沈天仁的命令對他來說,已經和戚傑慶一般無二。

沈天仁則是示意封卿月以及郡守大人入了屋門……

……

清水郡東區,某豪宅廂房之中。

正有一男兩女沉默以對。

男子外表年近四十左右,雖已中年,但身穿白色的文士服,衣袖飄飄,手持摺扇,仍然顯得風流倜儻。

兩個女子一長一幼。

年長的,看似約莫三十出頭。

但她畫著濃濃的妝容,徹底遮掩了自身的相貌,看起來不但不美,反而令人生厭。

另一個女子,同樣也是濃妝豔抹,明明只有十四五歲的大好年紀,卻偏偏打扮成了二十的模樣,令人困惑。

良久,男子才首先開了口,他的聲音低沉,卻顯得淡然而出塵。

“封姑娘,還沒回來嗎?”

“回大人的話,那丫頭也不知在磨蹭什麼,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可靠嗎?”

“可靠,當然可靠,從小就在煙雨樓長大,她若是不可靠,我這煙雨樓,再也找不到可靠之人了。”

“此事事關重大。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放心吧,大人。其他人不敢說,但是這丫頭……嘿嘿,奴家敢以我的項上人頭來擔保,她一定沒問題。”

“為何?”

“因為……”

女子湊在他耳邊低聲了說了一句什麼,期間,還看了一眼年幼的女子。

“如此,我就放心了。那麼,咱們再等等吧。”

咚咚。

“不好了。”

男子眉頭一皺,縱身一躍,已然藏於屋頂房梁。

年長女子蔣蓉則是起身開了門。

“何事?這麼驚慌?”

“封姐姐的馬車,被人襲擊了,隨後那人駕著馬車,去向不明。”

“怎麼回事?”

“她在沈府門口尋機會搶走了情兒以後,卻被那沈天仁發現了端倪,接著一路追趕。”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隨著房門的關閉,屋內再次沉默。

不知何時,男子再次出現在屋內,端坐在椅子上。

“蔣蓉,你意下如何?”

蔣蓉搖了搖頭,看向了身邊的另一個女子。

“封卿柔,你來回答吧。”

“楊大人,您放心吧。”

年幼的女子此時得了蔣蓉的示意,這才行禮道“姐姐她……自有分寸,咱們只需要靜靜等待即可。”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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