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獄主左秋月(1 / 1)
“等等”
在樓梯口,沈天仁抬了抬手。
他制止了眾人抬腳上樓的舉動。
煙雨樓共分三層,越往上自然越發危險,這是一種來自於本能的感覺。
“二樓先別上。隊伍分開,先把一樓的裡裡外外都檢查個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之前的那些兄弟。”
沈天仁不得不謹慎。
“遵命。”
隨著隊伍的分散,沈天仁站在底下,抬頭看著上側塗刷成粉色調的牆壁上,以及那昏暗的燭火和死寂一片,身上的寒意,更顯濃重。
地上是那鮮紅的地毯,喜慶的顏色,為人所鍾愛的顏色。
可此時,在沈天仁的視角看來,卻更像是那帶著訣別的悽紅色。
一如那彼岸之花。
以至於他的臉色,也變得愈發陰沉。
尹成的聲音也顯得略有低沉。
“沈兄,是發現什麼了嗎?”
沈天仁已然有所懷疑,但他因沒有證據和事實,以至於並不確定自己的判斷。
“線索不足,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唯有一點,那就是……造成那些人昏迷、造成侍衛們失聯的手段,必定是某種外物,擁有強大力量的某種類似於法寶的東西。可以在一瞬間致人失去意識。”
關鍵點就在於一瞬間失去意識。
這是任何藥物都做不到的。
再是強力的藥物,也得有一個極其短暫的過程,從五官,從體表滲入體內並使得藥效發作的一個過程。
便是那江湖排名第一的毒藥,‘大乾’官府禁止的禁藥鶴頂紅,包括起死回生丹,亦是需要一個過程。
沈天仁想到了子母攝魂鈴。
唯有這類直接作用在靈魂、精神,內在層面的法寶,才有可能做到一瞬間使人失去昏迷。
可如此一來,又出現了兩個新的問題。
其一,他必須確定這種法寶,是單個存在的,還是多個存在的形式,範圍又能多廣?
其二,如此強悍珍貴的法寶,就算是存在,也不至於拿給魔鴉獄這種小角色來使用吧?還是說,他低估了魔鴉獄嗎?
歸根結底還是一點,為什麼敢明目張膽的和官府作對?
“尹兄,你見多識廣,你可知道江湖上……有沒有這種類似的法寶?”
“有是有,不過很可惜,法寶的作用,大多針對於高手,作為輔助手段來使用,用以達到越級而戰的目的。法寶有一個很明顯的特性,那就是取決於使用者的力量階層,所以,法寶和兵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尹兄,假設魔鴉獄有這類法寶,使用者需要有多強的力量,才可以輕鬆把一個三魄境的高手,無聲無息的一瞬間迷倒?甚至連面都無需見上,便可隔空、憑空作用其身?”
“不可能的,世上不存在這種東西,力量雖是虛無縹緲,可再是如此,也不可能憑空作用,便是那種傳說中的詛咒師給人隔空千萬裡下降頭,也得需要一定的媒介,如血液毛髮,絕不可能憑空施為。至今為止,我聽說過的最神秘莫測的能力,也得需要透過目光才能殺人,所謂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便是如此。”
五官。
媒介。
沈天仁深深地皺起濃眉。
正在這時,二十名侍從已然紛紛回來身邊,等候命令。
“沈大人,尹大人,裡裡外外都已經搜查個遍了,沒有任何一人隱藏,也沒有任何密道暗格之類的可疑處。一切正常。”
“那麼,就上樓吧。”
果然不出所料。
一樓完全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那麼,危險之處便是在二樓往上。
“謹慎起見,分四隊,五人為一隊,第一隊先上,進行搜查,若無問題,第二隊再上。”
“遵命”
訓練有素的隊伍,很快就選出了四名臨時的小隊長,然後以五人一組,並且其中一組率先踏上了階梯。
媒介是吧?
尹成的分析,肯定了沈天仁的某種猜想。
他們的施展術法或者法寶,必定是藉助了某種自己被忽視掉的一個地方。
也就是說……那孫龍平在內的二十多個受害人的身上,必定還有自己沒有發現的一個共同點。
沈天仁發現不了共同點,但是不代表他沒轍。
既然不能憑空施展。
那就逼迫對方主動施展吧。
誘餌!
沈天仁微微側身,煙雨樓樓外,大量計程車卒正嚴正以待。
只有上了二樓以後,才是真正的危險。
因為那預示著和外界徹底的隔離。
“沈大人,尹大人,二樓也沒問題!”
沈天仁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二樓也沒問題嗎?
“第二隊,第三隊,一起上。再檢查一遍,仔仔細細的搜查。”
“遵命,沈大人。”
但,結果依然如此。
“沈大人,二樓毫無異樣。請繼續下令。”
“你們可有感覺任何異常?人數可有缺失?”
“回沈大人,並無任何異樣,十五人無一缺失。”
沈天仁還是不敢輕易上樓。
眼下,最妥當的做法其實是立刻離去,然後調來大軍強行破開整個煙雨樓,如此,再是任何詭計謀劃,也要腹死胎中。
可……
不能這麼做啊。
哪怕無視一切後果和影響。
他們拆房拆樓……是拆了,可那些失聯的人,也要被一塊埋入其中了。
“第四隊原地待命,尹兄,麻煩你也暫留下來保護封姑娘,我親自上樓!”
誘餌的分量不夠重?
那就自己親自上。
“沈兄,一起吧,如果有個意外也好相互照應。我留在這沒太大意義,外面已有傅大人坐鎮。”
“沈公子,奴家不怕,奴家要緊隨沈公子左右。奴家也並非手無縛雞之力,而且這兒是奴家的家,奴家更瞭解這裡的結構佈局。”
“好吧。”
沈天仁一想也是。
“那麼第四隊留下,尹兄,封姑娘,咱們上樓。”
咚,咚,咚。
每踏出一步。
沈天仁都可以感覺到身上的寒意更加深重了一絲。
但,直到他穩穩當當的站在了二樓之上,卻還是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只是錯覺嗎?
“沈大人,請繼續指示?是否讓第一隊先行探路?”
“不必,第三層樓,果然是詭異得很。”
因為佈局,太過於可疑了。
一樓的階梯位於大堂正中央。
可二樓到三樓的階梯與一樓到二樓的階梯,並不在一塊。
而是在二樓的走道最右側的角落。
“沈兄,這兒的味道倒是比一樓好聞多了。”
“是啊,這些胭脂女兒香,一下子就感覺高了好些個檔次。封姑娘,三樓……佈局如何?”
“第三層樓總共只有四間房,其中一間便是奴家的閨房,拾階而上之後,便是一個‘回’型廊道,東南西北各有一屋,階梯則是從最右側上去的。”
也就是說……
上的三樓最初的位置,是在右側東邊房屋。
從結構來看,而要達到南側房屋,則需要繞過一個完整的走道。
那麼,陷阱所在之地,必定就是這條‘回’型廊道了。
“封姑娘,南側的屋子,屬於誰?”
“正是奴家的。”
沈天仁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
沈天仁後退了十餘步,找準了位置。
“補魂劍,現!”
他竟然握著補魂劍沖天而起,直接對著頭頂上方的木質天花板,猛攻而去。
‘哐當’一陣巨響襲來,木板竟沒有被破開!
“竟然是暗藏鋼板!”
補魂劍只是在鋼板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凹痕,顯然這鋼板的厚度極為驚人。
哪家青樓的地板,竟是用厚厚的鋼板來暗藏鋪就的?
沈天仁一顆心不斷地下沉。
尹成也是滿臉的不敢置信。
“看來,咱們只能從階梯而上了。”
“確實如此。”
如今看來,這第三層,更像是一座鋼鐵牢房。
沈天仁搖著腦袋,終於還是第一個踏上了樓梯。
“沈大人,不如讓我等先行上樓?”
一名侍從神色緊張的看著沈天仁三人。
“沒意義的,你們上去也只是和之前那些人一樣的結果罷了,所以你們就乾脆的留在這裡。”
“是。”
正上著樓,香味卻再次悄然出現了新的變化。
“尹兄……我有個疑問?”
沈天仁走在最前面,尹成和封卿月兩人並排。
“什麼疑問?”
“為何……每層樓的香味,都如此不同?一樓濃郁,二樓淡雅,因為女子多,所以空氣中殘留的味道也多,我能理解,可第三層僅僅四間房罷了,為何還能有著如此的香味?莫非……”
沈天仁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此時,他剛剛踏上三樓,而落後一步的尹成也正要緊跟著上來。
他終於明白了,那些人的共同點是什麼了。
是味道!
因為透過記憶碎片,透過觀看,他並不能聞到味道,只能看到記憶影象!
所以他一直想不通!
可如果是無形無色的味道,香味的話,那就說得通了!
混合!
幾種普通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後,不斷地沉澱在體內,就可以形成全新的媒介!
“……不好!所有人,閉息!下樓!”
隨著沈天仁猝不及防的突然大叫,在他的腦袋上空,也驟然傳來幾聲咔咔之聲!
機關!
沈天仁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轉眼,一道鋼鐵牆壁,當頭落下!
尹成見狀,腳步立刻一僵,滿臉駭然!如果被這玩意砸中,輕則不是斷成兩截,重則自是砸成肉泥!正當他咬緊牙關想要一鼓作氣上樓的時候,沈天仁卻是迅捷的轉了個身,狠狠地對著尹成的胸口用力一推!當即尹成不防,直接從階梯上,滾落著跌回到了二樓!
而封卿月卻是嬌軀微轉,以毫釐之差避讓開了沈天仁的舉動。
然後……
接連兩聲悶響。
尹成掉回了二樓,沈天仁困在了三樓,而封卿月……卻是困在了階梯之內!
“尹成,封姑娘,你們沒事吧?”
“沈兄,我沒事。”
“沈公子,奴家也沒事。”
就在沈天仁開口的同時。
又是一陣香味,如狂風席捲而來。
不好!
沈天仁此時已然屏住了呼吸。
可是,他的頭腦依舊產生了一股可怕的暈厥感。
撲通。
沈天仁因為劇烈的昏沉與難以想象的疲憊,單膝跪地。
雙手拄著補魂劍,強撐著不讓自己陷入昏迷。
砰、砰。
可沈天仁是撐住了,但他的耳中卻是傳來了隱隱的,此起彼伏的摔倒聲。
沈天仁搖著頭,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許久,許久,這才感覺自己好受了些許,忍耐著頭昏眼花,他努力的站起了身。
幸虧,自己不似那個倒黴鬼孫龍平那樣吸了這麼多的香味,還喝了酒啊!
“尹,尹兄?封姑娘?你們……怎麼樣了?”
沒有人回答。
連尹成都著了道了。
沈天仁的心不斷地往下沉。
“沈公子。您居然沒有昏迷沉睡,真厲害呢。”
“你是何人?”
沈天仁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另一個全身火紅的陌生女子,她的手中,正捧著一個香爐。
“既然是沈公子相問,那奴家自然要自我介紹一番,奴家名為左秋月,正是魔鴉獄的現任……獄主。”
“魔鴉獄……獄主!”
沈天仁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是個獄字。
“那些人呢?你打算怎麼對付他們?”
“他們可都是官兵啊,奴家怎麼敢和官兵作對呢?可既然是宗門的命令,奴家也不敢不從啊。不過……這兒只有奴家一人,所以讓奴家一人與堂堂補魂師還有這麼多的官府高手陪葬,怎麼著,也算不虧吧?”
陪葬。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活著離開。
“為了魔鴉獄這麼個邪門歪道,值得你放棄自己的大好年華嗎?”
沒想到,眼前的美貌女子卻是毫不遲疑的搖了搖頭。
“當然不值得,奴家才不願意為了這麼個破門派去死呢。”
“那你為何……你放了那些人,我保你平安,就像封卿月一樣。”
“封卿月?呵呵”
女子神色古怪的笑了笑,緊跟著又是搖頭。“這事可複雜了,總之,不管奴家是否願意,奴家都沒有選擇的,對了,至於剛才衝進來的那二十個官兵,不如沈公子您親自過來瞧瞧他們?”
言罷,女子轉身就走。
沈天仁心裡卻浮現起了更大的不安。
他雖然沒有昏迷,但身體疲軟,比尋常人還不如,別提戰鬥,連走路都費勁,此時,即便他再是警惕,也不得不跟著這個詭異的妖女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