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嘆繁華一入敦煌，鬧集市喜逢仙女（1 / 1）
敦煌。
古有云：
敦者，大也；煌者，盛也；敦煌者，盛大輝煌之意。
敦煌城無比繁盛，是往來商旅的必經之處。漢人、粟特人、突厥人、回紇人在此混居，各種信仰的人人和睦相處。
此時，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一年輕婦人手中正提著一精巧籃子，籃子裡裝著貢品。
她叫蚜蚵，現在正要趕往女人社去。
女人設是敦煌城裡女性佛教信眾的社團，她們定期到莫高窟裡唸誦佛經，供養佛祖。
社團的活動會有定期公告，參加社團要簽名登記，一個社團的女人要互相幫忙，彼此協助。
而每個女人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名為蚜蚵的年輕婦人嘆了口氣，轉而又笑了起來。自從她嫁人以後，和婆婆關係一直很差。前幾天她婆婆又一次批評她，她也是慪氣不服氣，就睡那不起來了。
婆婆指著她痛罵，可她才不在乎。接著婆婆又諷她，說“你就睡那二三天，餓了你自己就起來了。”她怒極，便說：“這日子我真是過不下去了”，她提出要離婚，這婆婆一聽，立馬就喜笑顏開，說巴不得，這樣的媳婦早就不想要了。
婆婆還說：“那好，所有房子裡的東西都歸你，都送給你，另外還再給你做一床新被子送給你。”
就像送瘟神似的，就要把她給送走。
走了以後蚜蚵自己也很高興，心想著：“離開你這個死老鬼，我再去找一個我所心愛的一個人去結婚去！”
敦煌的女人與中原有所不同，並無太多女德規章，並不要求女人唯唯諾諾，唯父是從或為夫是從，敦煌的女人注重獨立人格，在婚姻中有選擇離婚的自由。
但來到女人設，她們還要遵守嚴格的規章制度，按時向社裡繳納費用或貢品，只有這樣，將來女人社才會出錢幫她們，操辦一個體面的葬禮，並在葬禮上祈請菩薩帶領她們進入極樂世界。
對於極樂世界最形象的描述，畫在莫高窟一個個石窟的壁畫上。有“飛天”翩翩起舞，人人快樂，人人幸福。有人舞姿輕靈美麗，在空中扭動身軀，長長的絲綢在飄逸，還有許多樂師在奏響美妙樂曲。
當程佛兒第一次見到這些壁畫的時候，心中大為震撼，曾作為宮廷舞女的她，一眼就被這極樂世界的美妙舞姿所深深吸引，難以忘懷，於是她自己編了一套獨一無二的“飛天”舞姿，又身具“反彈琵琶”的絕技，在敦煌當地算得上小有名氣。
敦煌處處瀰漫著歌舞氣息。
當時的河西地區，達官顯貴家裡都有馴養家伎的習慣，每到外出遊行的時候，總有規模宏大的歌舞伎隊跟隨，樂舞齊奏，氣派非凡。
穿一襲白衣的年輕人正看著這一幫不小的人馬從身旁經過，雙眼猶被那舞蹈給吸引，心中歡喜不已。
在西北，隨處可見大片的麥地，敦煌人也多愛吃麵食，李清川在路邊看見有人正在做餅，色彩繽紛的，便走上前去。
“這是什麼？怎麼五顏六色的？”
一心擀麵做餅的婦人抬頭一看，見是位掛劍的俠客，又看著那張俊美的臉——她從小出生敦煌，在這裡過了小半輩子了，雖說從未離開此地半步，但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裡，日日有往來不絕的人，尤其是很多都是從各地而來，可她從小到大見到了那麼多的人，眼前這位年輕劍客絕對是當之無愧的最好看的那個。
“少俠是外地來玩的？這是‘千層餅’，你瞧，這是剛出爐的，層層疊疊，可豔了，這紅色，用的是紅曲粉調的，還有紅曲豆，薑黃粉，都是很健康的食材，吃了對身體好，少俠要不要買塊來嚐嚐？可香了。”婦人笑著說。
“行，那來一塊兒，誒，這餅是怎麼做的？”李清川好奇問道。
“少俠要是樂意，就坐在我這小小鋪子裡看看也行。”婦人笑道。
“那便叨擾了。”李清川笑了笑，絲毫沒有因為餅鋪的簡陋而有半點嫌棄的樣子。
哎呀，這年輕人笑起來更好看了，真真如神仙下凡一般。
婦人手上動作不停，嘴裡一邊說：“做法其實也簡單，麵糰揉好以後，擀成個方正形狀來，倒上點胡麻油抹勻，再撒上香豆麵，然後摺疊，就又出來白白的，沒塗過的一面，再抹上油，然後撒上紅曲粉，再摺疊後，還是一樣的步驟，再撒薑黃……就這樣子，一層層漂亮的顏色就有了……”
“和姨，來個餅唄。”說著，有人在小餅鋪面前停下來。
“誒，好嘞。”被當地人稱為“和姨”的婦人利索地把餅給切好，拿了紙包起來遞給那人，繼續說道：“就像這樣子反覆摺疊塗抹以後啊，就放進籠屜裡蒸熟……”
“給我來倆餅，記得包起來啊。”
“誒，好嘞。”
“我來一個餅，記得別切太大塊兒啊。”
“誒，好。”
“我也來一個。”
“好好好。”
“和姨，今天生意不錯嘛，你這小鋪子突然這麼多人來？記得給我也來塊兒啊。”有一熟人經過，寒暄調侃了幾句，熟門熟路的就往小鋪子裡走，剛要坐下來，就注意到一個一襲白衣的俊逸劍客正坐著吃餅。
李清川看了看逐漸手忙腳亂起來的婦人，無奈笑了笑，將最後一口千層餅塞進嘴裡，朝坐在旁邊的小夥子點了點頭，起身走上前去，對婦人說道：“和姨，看您忙成這樣，要不我來給您幫個忙？”
見到這白衣劍客後的眾人大多在心中震驚不已。
好俊的年輕人。
和姨忙擺手道：“這怎麼行？少俠，你快去坐，坐坐坐。”
李清川笑道：“這又何妨？您家的餅這麼好吃，好了好了，我這就算是給您打個雜，您別收我的餅錢，我再順便跟您學點手藝，您不虧，也不那麼賺，這樣如何？”
“那真是太謝謝少俠了。”和姨一臉的笑意。
“不必不必，偷學了您的手藝，還是我賺到呢！”李清川咧嘴一笑。
這一笑，直擊買餅眾人的心。
沒成想，前來買餅的人不僅沒有少去，反而有越來越多的跡象。
李清川無奈又歉意，朝和姨笑了笑。
他突然想起當年自己在武當山上時的情景。當年他住的逍遙觀還只是個無人往來的破落道觀，在他住下後的一個月，香火逐漸旺盛起來，到後面甚至還到了不得不擅自抬高香火錢來控制人來的地步。
如今這數不勝數前來的人，多半又跟自己在這裡有關係。屬實是辛苦和姨了。
李清川不知道的是，敦煌城來了個超級大美男在賣餅的事，就在今日一日之內傳遍全城。
臨近黃昏，直至全部的材料都用完了，小鋪準備打烊，李清川與和姨一起跟在場的眾人道了聲歉，幫著收拾了鋪子以後才離開。
他一走，原本在小鋪子的矮凳上坐了大半天的幾人立馬站了起來，跟著出去。
“少俠請留步！”
“少俠是哪裡人？家住何方？籍貫何處？”
“少俠頭一次來我們敦煌嗎？”
“少俠！少俠別跑啊！”
李清川無可奈何，難以忍受屁股後面一群人孜孜不倦的騷擾，腳尖輕輕一點，一躍跳上人家屋頂，跑了。
就這樣在幾個呼吸間消失在眾人面前。
“這少俠不僅長得好看，武功也如此高強啊！”
依然有人待在原地，戀戀不捨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李清川就納了悶兒了，最近誇他好看的人越來越多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總不是這裡沒有美男子吧？可他覺得自己這一路看見的長得極好看的男子也不少啊？自己真就有那麼帥？前些年他在闖華山的時候，都還沒這麼多人誇來著，他今年才二十二啊，難道自己在這一兩年裡真就越長越帥了？
“哎呀，我怎麼就差點忘了呢！”李清川拍了拍自己腦袋，“我親孃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兒啊！承影劍仙也說我現在長得和娘好像來著，那我能不好看嗎？”
說著，李清川連忙戴上先前的斗笠，遮住面容。
嘖嘖，還真是“男大十八變”，有個第一美人親孃的感覺，還真是讓人心情複雜。
李清川嘆了口氣，隱入熱鬧集市中。
樂曲縈繞耳邊，還有連綿不絕的叫好聲，李清川有些好奇，便尋著聲音過去。
只見有一舞女正翩翩起舞，舞姿絕倫，優美，纖細，柔軟。
她身體像絲綢一樣順滑扭轉，與樂曲完完全全的融為一體，腰肢手臂柔曼美妙。
李清川見那女子忽而又將琵琶反手持拿於背後，抬腿翹腳。
反彈琵琶。
她姿態優雅，神情嫵媚，時而歪頸，時而扭腰，時而勾腳，手臂做出的形狀豐富多姿，纖細秀麗。
李義山有一詩，名為《歌舞》。
遏雲歌響清，迴雪舞腰輕。
只要君流眄，君傾國自傾。
而後她開始旋轉起來，身上長綢隨之旋轉飄搖，美若天仙。
美人舞如蓮花旋，世人有眼應未見。
（岑參，《田使君美人舞如蓮花北鋋歌》）
這時的李清川是真的覺得那位跳舞的姑娘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難道是上天派的下凡來造福百姓的？
李清川眼睛都看直了，不知不覺把頭上遮擋視線的斗笠給取了下來。
一舞結束，又不知是何人，指著李清川說了句：“這不是那個‘賣餅的超級大帥哥’劍客嗎！？”
完蛋。
李清川在心裡暗道一聲不妙，只見方才跳舞的那位仙女姐姐也朝他看了過來。
美眸靈動。
一向自詡婦女之友，與女人很能相處的李清川一張臉“唰”的就紅了。
這時，李清川突然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也許是摸了一把？）李清川嚇得一腳墊起朝前一躍，迎面就是仙女姐姐略顯慌亂的身軀與靈動美麗的秋水眸子。
真是讓人心動不已。
李清川差點與她相撞，於是經過她時一把摟過她柔軟纖細的腰肢，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帶走。
抱得美人歸。
李清川換了姿勢，將她抱在懷裡，後者或許是跳了這麼多年“飛天舞”，今日卻是真正第一次“飛天”，面色一時間有些驚恐，又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從高處掉下去，便緊緊摟住這名俊逸俠客的脖子死死摟著，生怕自己摔了，連眼睛都不敢睜。
李清川微微一笑，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放心，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仙女姐姐悄悄抬眸，一言不發。
李清川在一處安靜小道停下，將懷中佳人放下來，朝她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哈，我眼看著就要撞上你了，瞧你身子纖細，怕傷著你，就乾脆把你抱上帶走了。”他撓撓頭，滿臉歉意。
至於是不是故意的，呵，作者也不知道。
“哈哈，沒事沒事，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真的飛到天上去，那感覺也太奇妙了。”她捂嘴嬌笑，看起來很開心。
“那個，你，你叫什麼名字？哦對了，我叫李行道，叫我行道就好。”
“程佛兒。”她抬眸看著他，笑意直達眼底。
“你的舞跳得真好看，我差點以為你是仙女下凡了。”
“真的嗎？”
“真的！我本來是個從來不看跳舞的人，可今日一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程姑娘，你舞跳的這麼好，怎麼會在這裡賣藝？”李清川問道。
程佛兒笑了笑，說：“我是敦煌人，之前是宮廷舞女，十二歲的時候被選進教坊，皇帝愛享樂，日日笙歌，可惜我遇人不善，在教坊裡總是受到排擠，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就回家來了，回來以後發現找不到自己的家，就在集市裡跳舞賣藝，維持生活。”她看著眼前這個俊逸的年輕人，又問道：“公子來到我們敦煌又是為了什麼呢？”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是過來殺一個人。”
“什麼？”女子眼中驚恐。
“說人其實也不是，應該說是妖。”
“聽聞城主府兩個月以前鬧得雞飛狗跳，也說是蛇妖作祟。”
“是啊，我就是過來找妖怪的，沒想到妖怪還沒找到，先找到仙女了。”李清川笑道。
好啊你小子，真會說話。
“公子真會說笑，實在謬讚了，小女子不才，除了跳舞，啥也不會了。”
“我覺得一個人有一技之長，就足矣驕傲，啊，還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到時候要銀子什麼的都行，只是麻煩你答應我。”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這一章主要就是鋪墊作用，
我寫作比較愛寫實一些，這章基本是來給你們介紹敦煌城人們真實的生活狀況。
再就是後來出現的程佛兒這個角色，
我承認，李清川對這個姑娘動了心的，
但是我們永遠都可以相信李清川，
他絕對不會分不清喜歡和愛的區別，
他前期的確鬼迷心竅主動招惹了程佛兒，但是他一定會忍住，會從一而終的只喜歡一個人。
更何況他找上程佛兒也是順便躲那些滿城的“顏粉”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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