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李清川劍翻血海,五星連劍仙一劍〔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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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全貌瞬間出現在眾人面前,清楚可見沙石堆積,還有已經變為一堆破銅爛鐵的百劍,可最讓人一眼就要毛骨悚然的是,有數萬具無名屍骨埋葬在不見天日的海底。

白衣一聲冷笑。

他就要讓崑崙宗這些不見天日的一切全部赤裸裸地平鋪在所有人面前!

如幕簾般就這樣被一劍挑起的千丈巨浪全部倒灌崑崙宗。

千萬鈞海水砸下,一瞬間山崩地裂,無數房屋被瞬間拍爛,殘骸一片。

百丈水柱之上迎風而立的老人皺了皺眉頭,眼看頭頂有壓雲巨浪拍下,他持劍朝天一指,喊了一聲:

“劍來!”

東平湖所有劍全部朝天飛出,近千柄崑崙劍齊齊對陣鋪天蓋地拍下的滔天巨浪,在整個東平湖上形成一把龐大的傘,保住崑崙宗核心的各個建築。

巨浪被破開,海水如雨水灑下。

五星真正連珠還有三炷香的時間。

老人看向巨浪海水襲捲而來的方向,一眼間看到那名白衣年輕人。

老人瞳孔一縮,隨即恢復如初,他面向那裡,聲若洪鐘:“大膽小兒,竟敢對本仙宗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看本仙宗如何……”

“去你狗屁的仙宗!”

白衣怒目圓睜,劍尖直指,身影如拉滿弓直射而出的箭,彷彿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向那個立於百丈水柱上的老人。

殺我母親,毀我父親,為宗門一己之私取萬人性命,違背天道,他居然還有本事自稱仙宗!?

李清川手中純鈞劍意浩然,劍氣如流水包裹劍身,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宛若彗星臨世。

他眼裡恨意滔天。

“大膽!”老人手裡拿著軒轅,與疾掠而來的白衣針鋒相對,在場所有劍全部劍尖所指,皆是那一襲白衣,“無知小兒,還敢尋釁崑崙宗?!且看本座這一劍如何將你打下黃泉!”

千劍如雨。

白衣一聲冷笑,無比狂妄。

“你既要作千劍與我為敵,那我便以一劍破萬劍與你一戰!”

“黃口小兒,可笑不自量!”

天生異象,星辰鉅變,整個崑崙宗風雨飄搖,瞬間就有無數磅礴氣機翻滾而過,如同千軍萬馬蹄踏崑崙宗。

白衣前不久才換上的新衣袍此時獵獵作響,他衣袖鼓起,體內氣機渾然炸開,額上兩縷青絲向後飄搖,他面目猙獰,千劍朝他刺去,手中那柄純鈞一記橫掃,有水刃在空中破開千劍所結成的包圍之勢。

白衣在千劍包圍之中運劍萬次,每多一次,劍氣就多長一寸。

萬寸。

他不停地向前走。

死死盯著那個執劍的老人。

五星漸漸歸位,只差一步就要連成真正的一線。

三炷香已經只剩一柱。

“自不量力!今日老夫這劍仙一劍如何是你能抗衡的!”老人提劍掠向那個白衣年輕人。

“老夫劍開天門之前,就先順便除了你這個宗門禍患!”

天地間彷彿隱隱有巨龍龍吟。

千劍逐漸消失。

驟雨疾風,瞬間即至。

一襲白衣已經破出許多口子,他拼上畢生所學,死命咬牙,任憑剩餘數劍在自己身上劃開幾道血口,雙手握劍,迎面一劍衝向那逐漸顯現真身的帝劍巨龍。

蚍蜉撼樹又如何,我李清川今天拼上這條命,也要把你這個死王八拖下黃泉!

宛若地生新星,天地間炸開一道無比耀眼的光。

有一破落白衣被彈出閃光之中。

直直砸入大地。

地上出現一個巨型坑洞,坑洞中間,一襲白衣渾身是血。

白衣砸入地面的同時,有幾柄未曾消散的倖存飛劍直衝向白衣,刺穿白衣身體。

其中一劍刺穿左胸。

李清川雙眸張開,耳鳴陣陣,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聲音。

他瞳孔在逐漸潰散。

早知道這樣,他來之前就應該穿上那身蛟龍鱗甲的。

他還想著打算把那身鱗甲留到以後跟黃巢一戰的時候再穿的來著,沒想到他連一戰的機會都要沒了。

記得上次被人砍成這樣還是在華山上了,那時候還有老爹來救他,可現在,不會有了。

他還說要保護乾孃來著呢,男子漢大丈夫,少年俠客,一諾千金重,結果就要這樣失約了,他連一個人都沒幫乾孃打過呢,一次都還沒有護在她身前,結果就這樣要死了嗎。

這兩個月裡他往返玉龍城崑崙宗,一次都不曾去過長安看李沅沅,她現在肯定還在等他回家,可是他好像,回不去了。

這時候她應該在照顧她的青菜吧,現在快冬天了,其他種的那些小菜都已經豐收了,有一些她會親自拿去醃起來,存上個數月,她說那是跟寶珠宮裡一個北方來的侍女學的,那個東西叫“泡菜”,配著香噴噴的白米飯,一下子能吃兩碗。

雖說時間過去以後蔬菜就要慢慢變壞,但她總是不依不撓的要存下來一些,留給他回來的時候親自下廚給他做,她說外頭很多買回來的蔬菜,為了保質保量,大多都打過藥,不健康,要吃就吃她種的,她每天精心照顧,雖然大小色澤是比不上那些進貢的東西,但一定是最健康的。

蕭染那傢伙,早知道就聽他的話,跟沅沅也商量著生個孩子了,現在的她,他不回來就是孤身一人,他死了以後,她作寡婦,肯定會很孤單吧。

他喜歡她這麼多年,情真意切,從來沒有猶豫半分,動搖半分,她就是他的一切,可他要死了。

真不忍心啊,一個人孤孤單單過下半輩子,老天爺對她也太殘忍了些。

他不想死啊。

平安鄉,安安靜靜的海面上突然颳起大雨來。

李踏峰看著天邊異象,抬腳就要衝向海裡。

“不說話你幹嘛去!別亂跑!要下大雨了!海上很危險的!”小姑娘白糖衝上去攔住他,不讓他走。

李踏峰死死盯著那天上五星連珠的異象,不理會白糖的阻攔,繼續大跨步要走進海里。

“你不準亂走!”白糖情急之下乾脆跑上去抱住他大腿,“你腦子怎麼又壞了?幹什麼呀!”

生了大半華髮的中年男人渾濁不堪的眼中竟有淚水湧出。

“不說話,你怎麼……哭了?”

“不說話”神情痛苦,張開嘴,卻只有奇怪的啊啊聲,像個不會說話又情緒激動的稚童,不管不顧地抬腿。

“別走!哎呦!你弄疼我了!”

白糖硬生生被李踏峰在地上拖過好幾丈。

近乎魔怔了的李踏峰這才清醒過來,他蹲下身,兩隻粗糙的手蓋在曬的黝黑的臉上,掩面痛哭。

玉龍城,在閣頂朝東南而望的承影劍仙已經站了很久,她手上握著李清川送給她的刻有卓文君模樣的小人,此刻,她眼神一凜,看了一眼那臉上帶著微微笑意的小人,輕輕扭動木條,聽著小人叫了一聲“姐姐”後笑了笑,將其放下。

原地只剩下了那一個小人。

在美人劍仙下東海之時,路過武當山,橫空有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攔住劍仙去路。

“敢收我乾兒子當徒弟,還沒找你算賬呢,臭老頭兒,別攔你姑奶奶去路!別以為你在武榜上能排在我前頭就能輕輕鬆鬆拖住我!”美人劍仙破口大罵,周身氣機洪流如滔滔黃河,幾乎扭曲空間。

一身道袍的老頭兒搖搖頭,道:“他不會死。”

“就你們屁事多!當年也說我不能跟她在一起,我真是信了你鬼話!要不是聽你的,她不會死,這次還要我聽你的!?想得美!再敢攔著,老孃就毀了你的武當山!”

老掌教搖搖頭,不動。

“清川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就一劍斬了你們的氣運蓮!”

最後一炷香也燃盡,五星筆直連成一線。

老人手上巨龍龍吟不斷,蓄勢待發。

李清川眼角流出兩行淚來。

他有點後悔,如果他沒有急急忙忙跑到崑崙宗來尋仇,而是先回一趟長安找她,離別前抱一抱她,在她額頭留下一吻,對她最後說一句“我愛你”,該多好。

跟他同時被擊飛出去的純鈞已經不知所蹤,他連劍都沒了。

劍客無劍,算什麼?

李清川視野模糊起來。

天上,有一線。

他本來還以為自己真是什麼氣運鼎盛到哪裡的人物,還以為他就是上天眷顧的那位,原來不是嗎?還是說是他自己看輕了敵手,活該了?

真不甘心啊。

他沒有劍了。

不。

他看著天上那五星連成一線。

他怎麼能死呢?

乾孃還在等他,父親還在等他,黃巢在等他,蕭染在等他。

李沅沅還在等他。

他還要回家。

李清川潰散瞳孔逐漸聚攏。

或許是迴光返照,也可能是因為自己身上多出幾個大窟窿放血了,他突然覺得自己身體變輕,他悠悠爬起身來,站在那裡。

耳邊仍舊是耳鳴不斷,什麼都聽不見。

可是,他還看得見。

“劍仙一劍嗎……天地共鳴,生異象,既然如此,那我,也試試。”

破落白衣仰天而立,抬起一臂,伸向天空。

他痴痴看著五星連珠排在最後一個的巨星,做了一個孩童無知抓星星的動作。

五星的安然連線頓時變得顫抖起來。

他抓住了。

“我曾一戰笑蒼天。”白衣喃喃道。

這就是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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