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長安城少年回頭，聽天樓聽書識友2（1 / 1）
當他將花拿到她面前，鼓足勇氣對她說的那句藏在心底好久的話，結果被人家笑著拒絕了。
可他還是選擇笑著說了一句“祝你幸福”，留下她花掉一整天摘來的花，瘸著腿，踉踉蹌蹌的跑走，跑出去以後實在是繃不住，哭得稀里嘩啦，連她走時最後一面也沒去見。
那天晚上他整晚都睡不著，第二天就找了老爹，說要去武當山出家，阿孃嚇了一跳，問他怎麼了，他沒回答，只說是因為覺得世道太亂，山上清靜，老爹同意了，阿孃也沒有辦法，過了幾天就上了武當山。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那時候他那麼喜歡她，在紙上畫的小人是她，寫的名字是她，嘴裡說的是她，心裡想的也是她。
像個傻子。
他笑了笑，現在也像。
她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他喜歡得不得了的女孩子，多年來如一日，那麼堅定的，自然而然的，就像人生來就知道肚子餓了要吃東西一樣。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
年輕人猛然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心情複雜之餘，眼眶溼潤，他看著眼前的少年，道：“十五多好啊，你知錯能改，以後定然不會做這種事情了，你母親平時肯定教你說要做個好人，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少年有點震驚。
年輕人笑道：“因為我母親也是這樣教我的。”
少年腿沒那麼疼了，年輕人回到老毛驢身邊，拍了拍驢爺的頭，咧嘴一笑：“驢爺啊，這一路辛苦辛苦，以後就分道揚鑣，江湖再見哈。”
說完就把驢爺送給了身旁的少年，一開始人家還不肯收，年輕人就說不白給，問了他家住何處，他下次帶著自家夫人親自拜訪，去他們村裡拿點新鮮的蔬菜回去，順便留下來吃晚飯，少年連聲答應，牽了毛驢，一步三回頭，高高興興的出城回家去了。
送走少年後，穿一身名貴狐裘的年輕人被旁邊一家十分熱鬧的茶館吸引。
走進茶館，嘈雜人聲中，立馬就聽見茶樓裡那個說說的老頭著重大喊的三個字“李清川”，年輕人挑了挑眉，本想靠近先找個位置坐下來聽書，結果一樓二樓都走了一圈，也沒有看到半個空的桌子，只好找了個人拼桌同坐。
年輕人對面坐著的是個約莫四十歲的男子，皮膚有點黑，或許是到了中年，發福的原因，臉上的肉已經趨向飽滿，但鼻樑很高，像一座山脈長到了臉上，身材很壯實，衣服穿得鼓鼓的，不像那些文縐縐的羸弱書生，穿一襲青衫廣袖，走在路上，飄飄搖搖，就像衣架子成精了一樣。
“卻說前幾個月吶，那江湖上有名的這位俠客李清川，一趟上武當山，找了那個天下第二的武當掌教張乙真，一老一少，相談甚歡，真是相見恨晚！一番交談，老掌教頓感武當後繼有人，於是就決定將自己畢生領悟心得，毫無保留，一併傳授給這個驚才絕豔的年輕人，二人走上武當山最頂端的金頂，一邊看雲海翻湧，一邊傳授道法，這一講，足足講了三天三夜！直到第三天，老掌教說完最後一個字，那一襲白衣意氣風發，恰時黎明將至，白衣眼神平靜，從懸崖上踏出一步去，各位客官，你們猜，白衣這一腳踏出，如何？”
老人眉飛色舞，四周環看一圈，“啪”的一下拍了拍醒木，問道。
人群中有人吵吵嚷嚷，大聲喊道：“老錢頭兒，快別賣關子了！快說那白衣踏出一腳如何了？！總不是掉下去吧？”
老人笑道：“客官莫急，待我老錢頭喝一碗茶來，再續分說！”
“卻說白衣一腳踏出懸崖，若是常人，定然就是砸下山區一命嗚呼，可李清川是什麼人？白衣直接踩在空中，迎風而立，衣袂飄飄，宛若仙人臨世，腳下雲海頓生波瀾！厚厚雲層就如海上捲起波浪，不斷晃動！很快，就愈發強烈！整個武當山的道士在那一刻齊齊朝空中望去，那一刻雲海沸騰，翻湧天生異象，大地都在顫抖！”
“一襲白衣站在那裡，緩緩抬起一隻手，伸出一跟手指向遠方天邊輕輕一點，遠方此處，天，破曉。”
說著，老人也抬手朝前方一指，他眼中彷彿看到的不是茶樓裡面密密麻麻的看客，而是李清川一指破黎明時所見到的浩然天邊美景。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
整個茶樓在這一刻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唯有那個才來不過一炷香時間，穿白狐裘的年輕人輕聲疑惑道：“哪兒有這麼厲害？”
這分明聲量不大的一句話在此刻卻顯得異常突兀，整個茶樓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位公子，你要說這話可就暴露無知了，李清川那可是這一輩江湖上‘豔壓群芳’的天才人物，這你都不清楚？玉龍城問劍聽說過沒有？敦煌城劍殺蛇妖曉不曉得？四年前華山執劍笑蒼天，聽說過沒？東海之上斬海翻千丈巨浪，御水龍再笑蒼天，可曾聽聞？幾個月前一襲白衣星辰作劍，替天行道，滅了整個東海第一大宗崑崙宗，讓其沉石海底，這等大事總該知道吧？那可是李清川！哪是你一句話來質疑的？”有人開口道。
年輕人笑了笑，說：“說的也對，那行，李清川這人還真是有些厲害，但武當那個老掌教哪會有那麼慷慨？呃，聽聞，聽聞哈！這個老掌教可是個不苟言笑，又話少的還不如屁多的人啊！”
“嘿，這位公子，這你就不懂了吧？老掌教那是劈柴，更何況李清川這樣的天才，誰不想收他為徒弟？”原先開口的人又回道。
對面的壯實男子原本正聽的神采奕奕，別看他生個又黑又壯，額頭上還有個疤，長得可勁兒不善的樣子，有的時候還會嚇哭人家兩三歲的孩子，他可老實，也沒啥特別的愛好，又沒討著媳婦兒，平日裡除了在主人家的染坊幹活以外的閒暇之餘，就愛來這聽天樓聽書，花掉五個銅板，買上幾碗茶，偶爾大氣點就再來盤瓜子兒，一聽就是一整天，那些江湖俠義，豪情壯志，又有柔情似水，兒女情長，他尤其就愛聽江湖那個李清川的故事，面上雖然從來不說，也不曾表現出來，但那什麼少年豪氣，一諾千金，化骨柔情只為一人，一襲白衣一柄劍，路見不平一聲吼，事了拂衣，深藏功名去，實在是太讓人覺得豪情洶湧，心潮澎湃了。
一聽到這個笑著來拼桌的年輕人說了這麼一句話，男子頓時有些不爽，他居然質疑他偶像！當即他就開口道：“李清川這幾年來幹了那麼多不得了的事兒，別說江湖，全天下還有幾個人是不知道他的？那些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可別說你不知道啊，李清川他就是厲害，厲害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眾人附和。
年輕人無奈，只好訕訕一笑，說：“厲害厲害，太厲害了，各位都是一身正氣的英雄好漢，是在下孤陋寡聞，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竟敢對李清川都有質疑，見諒，見諒。”
說書人拍了拍醒木，眾人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繼續說道：“這一隻破黎明，直接一步入了傳說中的陸地神仙境界雲海之上意，意氣風發之時，一襲白衣回到白髮蒼蒼的老掌教面前，重重跪下，雙膝著地，那一刻，轟的一聲！整個武當山都發出一聲巨響！他聲如洪鐘，朝老掌教一拜，道：‘弟子李清川，見過師父！’”
人群中有呼聲，年輕人轉頭看了看周圍人的反應，不由得感到好笑，他微微揚起嘴角，不說話。
對面男子察覺到年輕人憋笑的表情，心中大為不滿，他當場就對著眼前這個穿一身白色裘衣，腰間隱約還掛了把劍的傢伙說：“你笑什麼笑你？”
年輕人道：“我沒笑呀。”
男人說：“狗屁，你就是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年輕人說：“我真沒笑。”
男人說：“還死不承認，男子漢大丈夫，坦坦蕩蕩，還是不是男人了你？”
年輕人啞口無言。
說書老人講的精彩激昂，各種添油加醋，聽得那位正主哭笑不得，偏偏那開口質疑時竟然還被大家群體反駁，無言以對，這真是如何想著覺得如何叫人忍俊不禁。
那個穿白狐裘的年輕人當然就是李清川。
至於這件如此貴重的衣服是哪來的，各位客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不是這小子自己主動買的，若非是有人送給他穿，他八成還是會跟以前一樣兩套舊衣服一穿穿到天荒地老，只要不是破得像乞丐，粗布麻衣，草鞋他也能穿得樂呵呵的，除了一些基本的束髮洗臉刮鬍子，算是當今江湖幾個排的上號的俊彥中無比樸素的一個了。
反正他也沒幾個錢，有了錢也不會花，要麼存著不用，要麼路上濟世扶貧送人了，可他也沒錢啊，這種貴的要死的衣服，是他離開玉龍城之前胡千音送給他的，那個錢囊也是，可惜李清川壓根不懂什麼叫“好馬配好鞍”，仍舊是不御劍就騎毛驢，為了價錢實惠些，還回回挑老的買，關鍵是他好像完全就沒想到雪狐狐球跟一頭老毛驢搭在一起時會很滑稽好笑的事，還一臉沒事人的騎了一路，很多時候騎著騎著還要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