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美劍仙一敗求死,白衣客牽馬南下1(1 / 1)
平安鄉就像一個世外桃源,黃髮垂髫,怡然自樂。沒人知道江湖打打殺殺,沒人知道有誰獨立鰲頭,沒人關心什麼天下大事帝王將相,沒人關心大漠孤煙邊境馬蹄陣陣。
在這裡,不會有誰知道幾十年前以一己之力尋釁整個江湖的李踏峰,不會有誰知道那個驚豔了全天下的第一美人卓文君,更不會有誰知道,當今那個一襲白衣,鶴立雞群的少年俠客。
他們只知道,那個長得壯壯實實卻不知為何成了啞巴的中年男子,捕魚技術很好,只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有個很漂亮的媳婦兒,可惜紅顏薄命死的早,只知道他的兒子是個年輕帥小夥,可惜年年在外地,很少有機會回來看父親。
誰知,誰憐,誰懂。
都無妨。
無需誰知,無需誰憐,無需誰懂。
今天晚上,白糖吃完晚飯,又一個人坐在海邊發呆,突然有個人走來,拍了拍她的肩頭。
白糖轉頭一看,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你來幹嘛?!”
李掙錢一隻手藏在背後,一隻手撓了撓頭,嘿嘿笑著,說:“找你玩兒呀。”
“哦。”白糖轉過頭去,繼續看海。
“白糖你別生氣嘛,我又不是說不當你朋友了,你生氣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個,那啥……”
李掙錢把藏在背後的手拿到前面來,將手上的東西遞到白糖面前。
那是一盒胭脂。
“白糖,我,我……呃,呃呃……”李掙錢結巴了。
“幹嘛?”白糖聽的有些不耐煩,她一看那盒胭脂,還是那白玉盒子,就知道肯定又是很貴的東西。
這個臭小子,果然藏了很多私房錢。
“我爹說,啊不是,我娘說,女孩子十五歲就要嫁人了,你現在十七歲,講不定明天就是別人家的了,那我怎麼還能當你小弟!你,你爹孃最近有沒有跟你商量這事兒?”
“沒啊,我爹孃早說了,反正在這兒不愁吃穿,家裡只有我一個孩子,不能隨便嫁,實在不行,不嫁也無所謂,反正待在咱這平安鄉餓不死,你瞧瞧住在西邊的小林姐姐,她每次回孃家來都要哭個不停,所以我爹就說,要是我沒有如意郎君,那就一輩子待在家裡。”
“那,你有如意郎君嗎……”
“有!李叔叔家的兒子,就是那個超級帥的,我特別喜歡!”白糖故意說。
李掙錢看著都快哭了,白糖這才覺得自己有點過分了,她又說:“但是,他都不怎麼來,成天在外頭不知道忙什麼,怎麼可能嫁給他?那不跟寡婦沒區別?”
“我喜歡你!”
夜,海風靜謐。
沙灘上一坐一站著兩個少年少女,雙雙臉紅。
“你,你說什麼呀……”白糖心裡小鹿亂撞,心臟砰砰跳。
“這盒胭脂是送給你的,我爹說,他當年就是這樣追我孃的,他還說找媳婦兒,就得找兇一點的,一輩子都能吵吵嘴,多有趣,話多了,黃泉路上也不太無聊,白糖,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說要嫁給我?我來兌現承諾了。”
“……”
李掙錢見她沒反應,以為她是不喜歡自己,一下子覺得尷尬極了,連忙扔下胭脂就跑。
“你別跑!給我回來!”
李掙錢停下腳步,沒有轉頭。
“胭脂我收了,以後不準再跑了!”
他背對著她,破涕為笑。
秋,又來了。
中原大地上的暑期已經逐漸消散。唯有西北,白天依舊烈日炎炎,太陽無情炙烤,讓人抬眼一望,低頭就能心知肚明,曉得了為什麼這裡滿地黃沙,可不就是這太陽給烤出來的嗎?
乾燥炎熱,江南女子最是容易待不習慣,李清川心疼,不肯讓那紫衣女子成天干活,跑這跑那的,非要逼著她多休息,生怕她一個不小心就生病。
陸九鼎把她帶回來,說是送他一個丫鬟,李清川一開始還想著,這怎麼行?但一方面實在拗不過這女子的倔脾氣,另一方面又是覺得陸九鼎這樣安排,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不敢亂改。
李清川在私下裡還是叫她“沅沅”,但明面上,為了不再讓上次悲劇發生,免得她再遭了人“惦記”,李清川特地找了玉龍城裡一個牛鼻子道士來給她取個好點兒的名字,老道說她五行缺水,要取個和土有關的名字。
李清川當場就有點懷疑,五行缺水,不應該取個和水有關的名字嗎?可能老道又一副老神叨叨的樣子,瞧這臉色,彷彿就在說:你懂還是我懂?
不管是不是江湖騙子,李清川還是信了他的鬼話,給那紫衣女子取了個“嵐岫”的名字。
這三年裡,李清川在跟陸九鼎學逍遙步後入了軒轅境界,真正領會到了這種離陸地神仙一步之遙的感覺,獨立高處,總有那麼些睥睨天下的恍惚感,宛若一方霸主,帝王之意浩然於心。
說實話,李清川不怎麼享受這樣的感覺。
帝王與他何干?
閣樓,那一扇緊閉的門窗終於開啟。
有一絕世女子傲然立於樓頂,坐北向南望。
她忽然笑起來,朝那個一步並跨過數里來到她身後的白衣男子道:“有進步。”
一襲白衣,右手按住劍柄,笑道:“有沒有進步,功夫扎不紮實,還得問問劍才知道。”
美人劍仙看著遠方大漠孤煙,輕聲道:“江南這時候應該已經轉涼了。”
李清川沒有開口,靜候下文。
“年輕在外闖江湖的時候,我在江南待了很久,一是因為你娘在那裡,再就是因為江南小鎮,每次遇上下雨,都會特別美,灰濛濛的,有的時候可以聞到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你娘特別特別喜歡,每逢遇上江南煙雨,都會興沖沖去坐船,我就和她一起,坐在船裡煮茶吃糕點,李踏峰穿上蓑衣,戴上草帽,站在外邊撐船,每每這一幕看在別人眼裡,就是兩個大小姐出遊,有個管不住眼睛的年輕船伕拼命往船裡瞟,誰能想到他能把裡頭坐著的一個‘小姐’給拐跑了?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你娘怎麼看上的李踏峰,我一開始也疑惑,吱吱嗚嗚去問她,你知道她怎麼答的嗎?她跟我說,‘全天下再找不到第二個成天喊她‘男人婆’的人了’。”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眼神溫柔如水,微微揚著嘴角。
“江南,真的很美,飯也很香。”李清川道。
“我閉關這幾年新悟出了一劍,你幫我取個名字?”
白衣笑著說了兩個字。
胡千音點點頭,又道:“先不叫你問劍了,我先出去一趟,回來再說。”
她忽的像是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一尊小人,扭動木條,聽著小人叫了一聲“姐姐”,微微一笑,胡千音轉身把小人放在他手裡,說:“幫我好好存著,等我回來拿,若是不回來了,你就自己來找我,總之,得把你娘送回到我手上。”
“好。”
一襲白衣一個人站在那裡,看她背影遠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
一輪秋冬,這一日的江南,某個水鄉小鎮裡,下起了雪。
記得當年,她們乘舟相伴,歡喜談笑,樂此不疲。
她說:“姐姐,等我以後有了孩子就叫他喊你一聲‘乾孃’,你要哪天不想闖江湖了,或者有點累了,就來找我,我一定會陪著你的,你呢,就把我這裡當成你的家,隨時都可以來,管他阿峰都不樂意,反正我說了算,姐姐,我也可以當你的後盾,當你的避風巷。”
可如今,家何在?避風巷何在?
當她聽聞她的死訊,差點走火入魔,提劍就要衝去黃家和黃玉拼命,結果半路就被那老不死的怪胎陸淵給攔了下來,偏不讓她走,只讓她好好待在玉龍城裡,等她乾兒子。
到現在,乾兒子來了,這幾年看著他慢慢成長,聽到了他說的那一句:“乾孃,以後,我保護你。”
這就夠了。
胡千音雖然面上成天嫌棄他,時不時還拿他當出氣筒,但其實她打心眼裡是喜歡他的,不然又怎麼會給他傳授劍道,偷偷給他買那麼好的衣服?
她回了一趟江南,重新走了一遍曾與她走過的路。
而後。
“黃玉,你活夠了吧?天下第一當膩了沒!?”
她有一劍,叫江南。
後世唏噓,天下第三與天下第一的那一戰,生生逼得已經快半甲子不曾出成半步的黃老魔取劍出城迎戰,連綿峰叢被硬生生砍成獨立山峰,山體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駭人痕跡。
只可惜第一仍是第一,第三卻不在了。
黃玉可能沒活夠,她卻活夠了。
敗,則求死。
長安麵館,那一日,年輕老闆少有的拿了一壺酒,一個人坐在臨窗位置,也沒叫少年溫過,就那般喝著冷的,靜靜看著窗外,渾濁眼睛比起往常要有些不同,似乎是多了一份無奈,又似乎是多了一份不捨,又似乎,只是倦了。
年輕老闆估摸著是有些醉了,趴在桌上,臉貼著桌子,眼皮已經漸漸垂下,他聲音沙啞,喃喃自語:“閨女啊,著什麼急呢……”
排名天下武榜時,他本就存了私心,更何況第一與第二之間興許差距不大,但第二與第三,第一與第三中間,差的是三十年。
李清川沒有想到,她說的不回來了,是這個意思。
內城空空蕩蕩,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個美人劍仙,不會再有一個她。
一襲白衣牽起一匹白馬,帶紫衣出城。
他什麼也沒說。
斗笠下,他哭了很久很久。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不出意外,這本書會在十月一號或者二號完結,嗯,倒計時了,
提前謝謝各位客觀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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