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李清川十步入春秋,收官戰借劍三千里3(1 / 1)
有一流光劃破長空,直掠向那站在塔頂的老人。
來人一襲白衣,一拳砸向那個背上背了一隻黃龍劍匣的白髮武夫。
黃玉抬手以掌接下他一拳,身形頓時呈直線朝後退去,直至退出歷城。
“出城一戰!”
巍峨高塔沒有因為方才白衣那一拳所帶有的罡氣給殃及池魚,依然聳立在那裡,塔下五千弟子齊齊仰頭,無一人受傷。
城外百里,老人正了正身形,取下背後劍匣,抽出一柄劍來。
他這一生,只有九劍。
年輕時最早得來的花朝,有三劍。其次春江,有四劍,最後一個驚險得來的春秋,有兩劍。
如今花朝已經傳給了自家孫子,還剩六劍。
這些年他的劍道一直止步不前,幾乎停留在了十幾年前,沒有半點精進。究其原因,和家族的拖累逃不開干係,一年前與胡千音一戰,他已經實打實出了九分氣力,其實他本無心殺她,是她一劍敗下以後主動求死,赫然倒在了青山之間。
歷城或本地或外地的人們察覺到這一驚天響動後,紛紛爭先恐後魚貫出城,沒人想錯過這一場註定驚天動地的一戰,偌大城門,一時間如開閘洪水,整個門口都擠得滿滿當當,有人跑,有人跳,有人飛,有人爬,更有不少武功尚可的江湖人士飛簷走壁,直接跨過城牆衝出城去。
頃刻工夫,整個大街頓時空無一人。五千子弟也全都爭先恐後出城去。
只為看那絕世之戰!
有個面容清逸的道士站在一棵樹下,一陣狂風吹過,樹上葉子頓時飄落下去,落在道士肩膀和頭頂。
據此百丈開外,有一直徑長達三里的巨大天坑,此時一老一少各站一邊,對立相望。
老人淡淡一笑,坦然道:“新一輩裡出了你這樣一個怪物,真是後生可畏了,雖說這些年來一直被家族拖累沒去以力證道成仙,武道上也沒能再有什麼精進,可老夫也還不是你這樣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娃娃想對付就能對付的,小子,你天賦異稟,老夫不想殺你,可千萬別再和承影劍仙那樣來求死了,吾輩江湖本就已經走向衰落,只要你答應老夫,不對黃家族中子弟出手,老夫必然留你一命,讓你還能繼續成長,幾年後再來拿下老夫這天下第一的寶座。”
白衣男子只是兩字出口:“夠了。”
夠了?什麼夠了?
實力夠了?等夠了?聽夠了?
老人皺了皺眉,說:“莫要走你父親年輕時狂妄的老路。”
李清川右手拔劍純鈞,劍芒閃閃,他對著那個叫天下人一聽名號就要抖三抖的老人,朗聲笑道:
“狂又如何?”
回望過去,一路行來,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
老人輕嘆了口氣,道:“那便莫怪老夫欺負你這個後輩了。”
黃老魔手中握住那柄春江劍,緩緩遞出那第一劍。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他曾在揚州的某日夜裡,一人獨坐江邊酒樓,靜看一輪圓月從江上升起。
這一劍脫手,在空中不斷旋轉著盪開一圈劍氣,籠罩整個天坑!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單手握劍,一腳躍起,衝入那如連海江水的一劍劍氣之中,純鈞劍尖向上一挑。
你要春江潮水連海平,我便挑翻這平靜!
兩股劍氣碰撞,春江頓時沸騰,平靜如鏡面的劍氣如一塊布簾被一劍挑起,白衣身形旋轉一圈,整塊“布簾”都被捲成一團,隨白衣手臂一甩,轟然砸入天坑之中,頃刻間,巨大坑洞又一次轟然倒塌,坑底有汩汩水流從地下暗河流出。
春江不知何時已經回到老人手裡,老人笑了笑,朝著那個一襲白衣的年輕人說道:“這一劍是老夫三十歲所悟,那時與妻兒分離許久,看著月亮,只想著不知何時能回家。”
李清川對黃玉這禮大過兵的一劍沒有如何感嘆,他依舊站回到原處,面無表情看著那個老人。
他今日也想見見,這個坐鎮天下第一的黃老魔手中六劍,是什麼樣子。
天坑中間凹陷轟然倒塌之後,躲藏棲息在附近的鳥雀生靈紛紛四散而逃,抬頭一看,天空中有不少鳥兒飛走。
李清川運劍起勢,地底山泉猛然噴出,隨那劍式擺動,逐漸匯聚凝結,龍飛鳳舞,最後凝聚為一巨大水龍,龍身繞天坑內壁不斷前行,如此地一方霸主,盤踞於天坑之中,一時間,方圓數里,龍吟陣陣,響徹雲霄。
黃玉再是一劍遞出。
頓時,一道長虹灌入,如洪水猛獸朝那一襲白衣擊去!
好一個潮漲水擊三千里!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復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江天月色,有數葉小舟行來,江上波光瀲灩,彷彿海水倒灌,一時間竟不知是順流還是逆流。
巨大水龍溯游而上,龍身與長虹相擊,瞬間炸開幾十丈高的水花,如甘霖潤澤大地,龍鳴不斷,綿延不絕,讓那些仍在趕來觀戰路上的江湖人們聽得一陣心潮澎湃,原本因為有些疲倦而懈怠下來的人都不自覺又將腳下步子加快幾分。
藏於長虹中間的春江劍突然從長虹中飛起,一時間劍氣湧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刺入巨龍眉心處!
瞬時間,春江由眉心掠入,貫穿整條龍身,水龍一聲嘶鳴,從頭到尾,寸寸炸開,千萬斤地下泉水剎那衝上天空,逐漸由水珠變為水霧,在陽光照耀下,天坑之上,出現一道美麗彩虹。
隨即便是拍打而下,坑內不少肆意生長的草木被一拍折斷粗壯樹幹,水流澎湃湧入,幾乎讓偌大天坑變成一方池塘。
長虹擊碎巨龍後便開始勢微,天坑上無數橫流劍氣逐漸消散殆盡。
三里數里以外的人們見到那彩色長虹掛天,不少擔心被二位一戰殃及池魚的人們已經不敢繼續前進,唯有幾個在眾人之中算得上武功不俗又膽子大的俠客依然繼續向前行進一里,直到來至二里開外,誰也不敢繼續走了。
老人遞出第二劍後沒再動彈,似乎是在等那年輕劍客知難而退。
一襲白衣依舊站在那裡,微勾起嘴角,道:
“再來!”
老人又一劍遞出,頓時劍身如鐘鼓轟鳴,劃過那道美麗彩虹,直直朝著那一襲白衣掠去!
閉閣只聽朝暮鼓,上樓空望往來船。
唯有春江看未厭,縈砂繞石淥潺湲。
李清川橫劍擋在身前,依舊被這一劍擊退百丈,雙腳踏在身後一座如平地拔起傲然獨立的山峰上,轟然一聲,山體上出現一個大坑,無數石塊碎屑沿山坡滑下,又是震起一陣飛沙鳥獸四處亂竄。
春江劍尖依舊刺在純鈞上,劍身已經彎如滿弓,彷彿洪鐘大呂敲在其上,純鈞顫鳴不止,李清川五指具是撐在劍上,指尖發白,雙手發抖。
他眉頭緊鎖,應付這比之前兩劍都不同的第三劍。
黃玉遠遠的看著那一襲白衣,忽然輕咦一聲。
那不自量力的狂妄小輩竟是擋下了這一劍,不僅如此,他居然還不怕死的去握那春江劍劍柄!
李清川在山腳下站定,春江在他手裡掙扎亂竄,他猛地用力一抖手臂,穩住春江劍的劍氣橫流,一襲白衣,衣袍獵獵作響,三千青絲朝後狂亂飄搖。
他朝那個已經滿頭話白頭髮的老人朗聲道:“老頭兒!熱夠身了沒?”
好!好一個熱身!
狂妄!
白衣年輕人說罷,將那在他手中掙扎無果不得逃跑的春江劍朝黃老魔輕輕一拋。
這輕輕一拋,卻不輕。
李清川輕聲道:“我知道你的第四劍。”
薄暮津亭下,餘花滿客船。
誰說秋日無花?枯葉如蝶飄舞,常伴吾身,有連綿桂林,飄香十里,滿地是花黃,有隱世君子,採菊東籬,悠然見菊花。
花是花,葉是花,草是花。
愛花之人,何處看不見花?愛酒之人,喝什麼不像酒?
萬事萬物,源於本心。
剎那,方圓四里,滿地落葉,滿地花黃,隨春江劍朝那名老人飄去。
被世人稱作黃老魔的老人抬了抬眉頭,道:“不愧為當世千年難遇的第一天才,學得真快,是誰告訴你的這第四劍?”
李清川笑道:“我好兄弟。”
藏在眾人中間,眉頭緊皺在一起的黃巢聽聞此話後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他怎麼還能稱他為兄弟?
隨後他便聽見李清川補充的一句:“現在不是了。”
他洩了氣,一下子腳底有點癱軟。
黃老魔周身氣機湧流,滿天“繁花”在他周身五丈開外停住,直至耗去大半,仍然只是將距離推近到了兩丈。
直到這一劍全部氣勢耗盡,也沒能碰到黃老魔一根頭髮。
仍是還差半丈距離。
不過,也夠了。
李清川對這臨時想到的即興一劍自我感覺還算滿意。
黃老魔握住春江劍柄,劍身有點彎曲,好像是還沒在第三劍中緩過神來。
老人將春江放回劍匣,抽出另一柄劍,瞬間,一股寒意磅礴。
春秋。
鐵騎甲冑,擂鼓聲聲,千軍萬馬。
亂戰!
李清川回到原處,純鈞墨藍劍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劍身上隱隱有水流湧動。
既然熱完身。
那就開戰!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這一章前兩個詩句出自《春江花月夜》張若虛
第三句出自《春江》白居易
第四句出自《春江晚景》張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