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夢斷詭村〔2〕（1 / 1）
“是嗎。”面對劉友明的問話，枝子解釋道：“你不知道，成立了人民公社以後，就開辦了大食堂，每天不用開伙，直接到大食堂裡面去領飯領菜吃的，可是吃了不到半年，就沒有糧食吃了，連粗糧甚至野菜都吃沒了，那狗呀雞呀哪裡養得起，連人都沒吃的了，哪能顧得上它們。它們老早的被人吃光了。”
“原來是這樣。”劉友明對這幾年的形勢和境況還是有些瞭解的，他也知道這二年糧食欠收，餓死了不少人的。
走近了村莊，走到了大楊樹下，劉友明站了一會兒，要是在以前，這大楊樹下可熱鬧了，老人在此擺龍門陣，小孩子成群的瘋跑，真是生機盎然的景色呀。
可現在，大揚樹下空空蕩蕩的，每家每戶關門閉戶的，像是不曾住人似的。
枝子催著他回家去，他只能放下感嘆，和媳婦一起向家裡走去。
來到他熟悉的柵欄院子門口，沒有他想像的和父母久後重別的熱鬧場景，爹和娘只是木納地站在院子裡，爹擠出一點笑意說道：“你回了。”
娘卻是悠悠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去做點吃的了。”說著，向著廚房裡走了去。
院子地上坐著一個二歲的小男孩，一雙無神的眼睛看著劉友明，一付害怕的樣子。
枝子連忙上去抱起小男孩說道：“小山子，叫爹，你爹回來了。”
小山子把頭埋在枝子懷裡不敢抬頭了，枝子對劉友明說道：“這孩子，認生哩，熟了一點就好了。”
劉友明感覺一切都是怪怪的，和自已想像中的回來的場景太不相符了，又說不出來哪是不對頭。
他想，也許是生活的壓力和諸多的不如意讓這一家子人變得精神壓抑而落落寡歡的了。
劉友明從包裡拿出帶給爹孃和媳婦的禮物都放在了桌上，他見一家人都寡言少語的，他的心境也低落了許多。
晚飯的時侯，劉友明意外的發現桌子上竟還有一碗臘肉，可想而知，這肯定是爹孃一直留下來等他回來才拿出來的，想到這裡，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爹孃。
爹不知從哪裡還拿出來了一瓶包穀酒，劉友明悶頭喝著酒，吃著香噴噴的臘肉，那肉真是太香太美味了，可能是長期沒有葷腥的原因吧。
吃完了飯，劉友明喝得有點飄飄然然的，他一把拉住了枝子的手，往房裡走去。
別人說小別勝新婚，他這可是一別三年啊！所以他想和媳婦親熱一下。哪知道枝子拂開他的手說道：“這二天身子不方便，過幾天再說。”
說完，轉身出了房門，劉友明感到興趣索然，頭有點暈暈乎乎了，他倒在床上，乎乎大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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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中，劉友明來到了村頭的大楊樹下，大楊樹下站滿了人，這個村的村長劉鐵子正在向全村人宣佈，今後每家每戶不在家裡開伙了，全部到公社的大食堂裡去吃，按人頭計算，包管每個人吃飽吃好。
“人民公社萬歲。”村裡一個叫小木頭的青年振臂高呼，眾人也跟著大喊了起來。
公社在各個大隊都辦了大食堂，劉莊人少，只是大隊裡的一個小隊，大隊的食堂離劉莊有五里路，每天三餐，劉莊的男女老少就結隊拿著碗到大隊食堂裡去吃飯了。
大食堂有規定，只要不是癱瘓在床的村民，必須親自去大食堂裡打飯，不允許派代表代替，所以，每天都看見一支壯觀的隊伍，在莊裡和大食堂之間來回的穿梭，風雨無阻。
剛開始大家都是興高采烈的，這當然好哇，不操心不著急，天天都有飯吃而且可以管飽。
可好景不長，先是沒有了細糧，改吃粗糧了，接著粗糧沒了，改喝稀粥了，最後連野菜糊糊都沒有了，大食堂停擺了，各個村民自己想辦法解決吃飯的問題了，這一下子就愁壞了這些吃大鍋飯的村民了。
田地裡欠收，家裡沒有餘糧，這可是要餓死人的了。
有的村民餓得實在不行，連觀音土都吃，你想想，這土哪裡能消化，只吃得一個個身形消廋，肚大如鬥，全身浮腫，不知多少人一命歸西了。
這天，在村西頭第一間房子裡，曾經在鎮上打過鐵的鐵匠王大力看著餓的奄奄一息的老婆和二個小孩子，愁眉苦臉的，硬是想不出一點辦法來了，山上連野菜根都挖完了，真不知能吃什麼了。
他無神地坐在門前的山道上，望著重重的遠山，感概著生命如此的艱難，一家老小命在旦夕了，作為他一家之主卻拿不出一點辦法來，他不敢呆在家裡看著一家老小指望著他的眼神，他只好從家裡出來躲在這裡暗自傷神了。
這時，遠處的山道上一個人影歪歪倒倒的向這邊掙扎著走過來，王大力心想，這又是出外討飯的人餓得不行了，即將要倒下的樣子，這些悲劇王大力看得太多了。
但沒有法子呵，自己一家都快餓死了，哪裡還能救濟這些外來的逃荒者呢？
果然，那個歪歪倒倒的身影在離他三百米的地方一頭栽到了地上，動都不動一下了。
王大力艱難地站起身來，說實話，他都沒有一點力氣了，他堅持的向那個倒下的人影走了過去。
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人倒在了山道上，王大力俯下了身來，想把人掀開山道，因為山道上總有馬車經過，不然被馬蹄踐踏，連屍首都會殘破不堪的。
他努力地掀開這個躺下的人，把這個人翻了身過來了，原來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王大力伸手試了試這小姑娘的鼻息，這小姑娘終因飢餓過度，已經命喪黃泉了。
可惜啊！本來應該是豆冠年華的，小小年紀就這樣魂歸天國了，真是造化弄人了。
他把這個小姑娘推到山道的旁邊，自已也累倒了在這小姑娘的身邊了。
他心想，要不了多久，他也會和這小姑娘做伴了，還有他的老婆和二個孩子，都要命赴閻羅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