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終成（1 / 1）
“好好好，青雲門不愧是天下第一門派，竟然有如此底蘊。“
鬼王萬人往的聲音在狐岐山的大殿中迴盪。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倒映著千里之外七道貫通天地的光柱。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在青石地面上鋪開一片霜雪般的痕跡。
“宗主，不知青雲門發生了何事，吾等的法寶竟然全部在顫抖，似乎在害怕。“
青龍上前一步，他手上的乾坤青光戒仍在不安地閃爍，碧綠的戒面上流轉著不穩定的光芒。
殿中其他魔教長老的法寶也都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在回應某種無形的威壓。
萬人往負手而立，玄色衣袍無風自動。
他凝視著遠方，聲音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青雲門出現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寶物，甫一出世便有如此異象，其威能...“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恐怕不在誅仙劍陣之下。“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幽姬手中的黑紗無意識地絞緊，鬼先生面具下的呼吸宣告顯粗重了幾分。
眾人紛紛轉頭望向青雲門方向，卻只見晴空萬里，雲捲雲舒，哪有半分異象？
“青雲門距此千里之遙，爾等修為未至，自然看不見那橫貫天地的光柱。“萬人往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懸掛的鬼王宗令牌。
青龍眼中精光一閃，立即單膝跪地：“恭喜宗主神功大進！“其餘眾人這才恍然，紛紛跪拜恭賀。
一時間大殿內阿諛之聲不絕於耳，唯有站在角落的碧瑤蹙起秀眉，纖纖玉指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合歡鈴。
“哈哈哈——“萬人往在眾人的恭維中縱聲長笑，笑聲震得殿頂垂下的血色幡布微微顫動。
他沒有注意到女兒眼中閃過的憂色，更沒發現當她聽到“誅仙劍陣“四字時，指尖在合歡鈴上留下的一道淺淺白痕。
“好了，不過是略有寸進罷了。“片刻後，萬人往抬手止住眾人的奉承，玄衣袖口的血色紋路在燭光下若隱若現。
“你們都退下吧。青龍，鬼先生，隨我來。“說罷轉身走向殿後幽深的甬道，青龍快步跟上，兩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待眾人散去，一道青影如煙般飄入殿中。萬劍一白衣勝雪，腰間寶劍裹在粗布之中，卻掩不住那隱隱龍吟。
他目光如電，在空蕩的大殿中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那條通往山腹的甬道入口。
“好血腥浩大的氣息...“他低聲自語，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縷清風拂過方才萬人往站立之處，捲起幾粒未被清掃的玉粉。
狐岐山山腹深處，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巨大的血池佔據著整個洞窟，池面不時泛起詭異的漣漪。這裡的石壁經過血氣的浸染，早已變成暗紅色，上面爬滿蛛網般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紫芒。
萬人往與青龍踏著血池邊緣凸起的石階走來，身後跟著始終沉默的鬼先生。三人衣袍下襬都被血池蒸騰的霧氣染成了暗紅色。
“宗主請看，四靈血陣已有小成。“鬼先生沙啞的聲音在洞窟中迴盪。他枯瘦的手指指向血池中央，那裡四道紫紅相間的光柱從伏龍鼎垂下，如同鎖鏈般纏繞著四頭洪荒異獸。
血池西北角，夔牛龐大的身軀半沉在血水中，僅剩的獨目黯淡無光。它曾是東海雷澤的霸主，此刻卻連抬起蹄足的氣力都沒有，青灰色的皮膚上佈滿被血氣腐蝕的潰爛傷口。
東南方的黃鳥更顯悽慘，原本金光璀璨的羽翼如今黏連成片，修長的脖頸無力地耷拉著，時不時發出微弱的哀鳴。它試圖掙扎時，纏繞在翅根的光鏈就會驟然收緊，勒出深深的血痕。
最新加入的饕餮正在瘋狂扭動身軀，它形似山羊的頭顱不斷撞擊著無形的屏障，血盆大口中利齒森然。每次掙扎都會激起丈餘高的血浪，但那些濺起的血水總在觸及池岸前詭異地倒流回去。
最令人心悸的是盤踞在血池正中的燭龍。這頭傳說中的魔獸即便蜷縮著身軀，也幾乎佔去血池三分之一的空間。它龍首上的獨目緊閉，暗紅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每一次吐息都會在血池表面形成細小的漩渦。
“不愧是上古靈獸，即便被制住仍有餘力。“萬人往站在血池邊緣，玄衣上的金線紋路在血光映照下如同流動的岩漿。他抬手掐訣，伏龍鼎頓時紫光大盛，鼎身上的銘文一個個亮起，尤其是頂端那個猙獰神像，雙目位置竟泛起血色紅光。
“吼——“饕餮突然發出震天咆哮，眾人耳膜都被震得生疼。只見它腹部詭異地膨脹起來，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小蟲在蠕動。
眨眼間，數十道血箭從它周身毛孔激射而出，被上空伏龍鼎盡數吸收。
青龍不禁倒退半步：“這...這是直接抽取精血？“
鬼先生陰惻惻地笑道：“不止精血，還有魂魄。“他指向燭龍，“你看那畜生，表面安靜，實則在用本命真元抵抗。可惜...“話音未落，燭龍突然劇烈抽搐，獨目猛然睜開，露出沒有瞳仁的慘白眼珠。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氣流從它眉心被強行抽出，順著光柱流向伏龍鼎。
萬人往眼中閃過狂熱之色：“四靈歸位，修羅現世。待我...“
“爹爹！“
清脆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語。碧瑤不知何時出現在洞口，合歡鈴在黑暗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臉色蒼白地望著血池中的慘狀，裙角已被洞內溼氣浸透。
“誰讓你來的？“萬人往面色驟冷，袖袍一揮，一道氣牆頓時攔在碧瑤面前。
“我感覺到山體震動...“碧瑤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掃過血池中奄奄一息的異獸，最後定格在伏龍鼎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神像面孔。
不知為何，那張臉讓她想起小時候在古籍上看到的修羅畫像。
鬼先生悄無聲息地挪到萬人往身後，低聲道：“宗主，四靈血陣正在關鍵時期，不宜...“
萬人往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轉向碧瑤時語氣稍緩：“回去吧，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說罷指尖彈出一縷黑氣，碧瑤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被輕柔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洞窟。
待碧瑤的氣息徹底消失，鬼先生立即結印加固洞口禁制。青龍猶豫道：“宗主，小姐她...“
“無妨。“萬人往凝視著越來越亮的伏龍鼎，“待修羅降世，她自會明白我的苦心。“說著突然轉頭望向某處陰影，“閣下既已來了許久，何不現身一見？“
洞窟內驟然寂靜，只有血池偶爾冒出的氣泡破裂聲。
片刻後，陰影中走出白衣勝雪的萬劍一，腰間寶劍雖未出鞘，卻已讓洞內溫度驟降。
“以四靈祭修羅，鬼王宗好大的手筆。“萬劍一的目光掃過血池，在燭龍身上停留片刻。這頭魔獸似乎感應到什麼，獨目微微轉動。
萬人往不怒反笑：“能勞動萬道友親臨，我這血池倒是蓬蓽生輝。“他袖中鬼王印已然在手，“只是不知，青雲門的七峰光柱又是何等玄機？“
萬劍一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對方已察覺青雲異變。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鬼先生突然搖動手中骨鈴，血池中頓時掀起滔天巨浪。
饕餮趁機暴起，竟掙脫部分束縛，張口向最近的萬劍一咬去！
“小心！“青龍下意識喊道，隨即意識到失言。
只見萬劍一身形如電，腰間寶劍仍未出鞘，僅以劍鞘點在饕餮鼻尖，借力翻至半空。
白衣飄舞間，他並指如劍，一道清光直射伏龍鼎。
“鐺——“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中，伏龍鼎劇烈搖晃，鼎身神像發出刺目血光。
萬人往臉色大變，鬼王印脫手飛出，在空中化作小山大小。與此同時，燭龍突然昂首長嘯，整個洞窟開始劇烈震動！
“不好，燭龍要自爆內丹！“鬼先生尖叫著向後飛退。
萬劍一見狀立即變招，腰間寶劍終於出鞘，龍形劍氣橫掃而過，竟將壓頂而來的鬼王印生生劈開一道縫隙。
他身形一閃便從縫隙中掠出，臨走前深深看了眼掙扎的燭龍。
“追！“萬人往怒喝，卻被突然暴走的血池攔住去路。
燭龍的獨目完全變成血紅色，周身鱗片逆立，顯然是要拼個魚死網破。
洞外甬道中，萬劍一白衣染血，卻步履不停。
他懷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燭龍逆鱗，正是方才交手時所得。
身後傳來山體崩塌的轟鳴，但他知道，這遠不足以阻止那個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
“四靈血陣...“他喃喃自語，眼前浮現出青雲門七峰上那七道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感應的光柱，“道玄師兄，你究竟在謀劃什麼？“
與此同時，狐岐山深處，被血色籠罩的伏龍鼎上，修羅神像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笑容。
另一邊青雲門
七道貫通天地的光柱漸漸斂去，青雲七峰重新顯露出蒼翠山體。
只是若以靈目觀之，便會發現每座山峰表面都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符文，山脊線條比往日更顯凌厲，宛如沉睡的巨人正在甦醒。
玉清殿內，蟠龍柱上的金鱗尚在微微發光，顯然剛承受過龐大的靈力沖刷。
道玄真人端坐首座，太極道袍上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的靈氣，在衣襟處形成細小的星芒。
他手中拂塵斜搭臂彎，塵尾無風自動，顯示出主人內心並不如表面平靜。
“諸位師弟。“道玄聲音不疾不徐，卻在殿內每個角落清晰迴響，
“七峰化將雖已功成，卻只是雛形初現。“他目光掃過在座各脈首座，見田不易正摩挲著腰間赤焰劍柄，水月大師指尖凝著一片未化的霜花，商正樑道冠下的鬢角還帶著雷火灼燒的痕跡——這些都是催動峰巒化將留下的印記。
蒼松道人忽然輕咳一聲，袖中滑出一塊龜甲，其上裂紋竟組成山嶽之形：“掌門師兄，龍首峰所化道將雖具其形，但靈力運轉時有滯澀，恐怕...“
“正因如此，才需諸位繼續淬鍊。“道玄拂塵輕揚，殿頂星圖應聲亮起，投射出七峰虛影。只見通天峰虛影居中，其餘六峰如眾星拱月，彼此間有靈光勾連。“道將與道兵需氣息貫通，方成陣勢。“
田不易眯起眼睛，注意到大竹峰虛影與小竹峰之間那道尤為明亮的靈光紐帶。他側頭看向身旁的蘇茹，妻子回以瞭然的微笑——這兩峰功法一厚重一輕靈，恰能互補。
“朝陽峰與落霞峰可日霞互映。“商正樑撫掌道，他身側的落霞峰首座立即接話：“朝陽初升之勢配合落霞餘暉之韻，確實相得益彰。“
風回峰首座曾叔常突然“咦“了一聲，腰間羅盤自行飛起，指標直指龍首峰方向。蒼松見狀，袖中忽有龍吟聲起，一枚鱗甲飛出與羅盤相和。
道玄掌門含笑點頭：“風從龍，雲從虎，風回峰與龍首峰本該氣脈相連。“他忽然起身，太極道袍無風自動，“除通天峰需七脈共鑄，其餘各峰可兩兩配合。三月之後，當見分曉。“
眾人齊聲應諾，殿外適時傳來晨鐘，聲浪震得樑上懸著的七星燈微微搖晃。道玄似有所感，望向殿外雲海——那裡隱約有紫氣東來。
田不易負手立於懸崖邊，身後萬千道兵結陣勢，每人足下都延伸出靈力絲線，沒入山體深處。
大竹峰此刻正發出沉悶的轟鳴，山石表面浮現出類似肌肉紋理的奇異紋路。
“起！“水月大師清喝一聲，小竹峰道兵組成的法陣同時發力。
只見兩道靈力洪流在半空交匯，竟凝成一幅巨大的太極圖。
大竹峰厚重如硯臺的山體開始收縮凝練，而小竹峰秀麗的輪廓則愈發挺拔。
宋大仁擦著汗跑來：“師父，後山竹林突然瘋長，有些竹子已經...“話未說完，地面突然隆起，一根翠竹破土而出，轉眼長到十丈高低，竹節處還閃爍著金屬光澤。
“好！“田不易眼中精光暴漲，“借土生金，木土相生，道將之骨已成！“他猛地跺腳，整座大竹峰為之一震，那些新生的金屬竹竟齊齊彎向小竹峰方向，如同武士行禮。
商正樑腳踏罡步，身後弟子各持明鏡，將初升朝陽之光折射成數百道金線。
令人稱奇的是，這些光線在雲海上竟勾勒出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輪廓。
“落霞峰的道友，該你們了！“商正樑聲如洪鐘。
話音未落，西面天空突然霞光萬丈，落霞峰首座率領弟子駕雲而來，每人袖中飛出的紅綾在空中交織成巨人的經脈。
兩峰靈力相撞的瞬間，雲海沸騰。朝陽峰道將虛影突然抬手接住一片晚霞，原本模糊的面容頓時清晰幾分，眉宇間竟與商正樑有七分相似。
蒼松道人立於寒潭之上，潭水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一條遊動的龍形陰影。
曾叔常的羅盤懸浮在潭心，指標瘋轉間帶起旋風。
“風來！“曾叔常大袖翻飛，七十二道風柱拔地而起。蒼松突然並指刺入自己眉心，引出一滴精血墜入潭中。
霎時龍吟震天，整座龍首峰劇烈搖晃，山脊上竟浮現出片片龍鱗！
兩脈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忽見風回峰方向飛來無數青鸞虛影，繞著龍形山峰翩躚起舞。
每隻青鸞掠過，龍鱗就明亮一分。
道玄真人獨坐通天峰巔，望著六峰方向此起彼伏的異象。忽然袖中傳訊玉簡發熱，神識掃過，是田不易傳來的景象——大竹峰巔已凝出一尊身披竹甲的神將虛影，正與小竹峰顯化的女劍仙虛影對練劍法。
“快了...“道玄輕撫身旁的古劍誅仙，劍身上的銘文正在緩慢變化。
他抬頭望天，晴空萬里卻隱隱有雷音滾動，彷彿在回應什麼。
就在此時，七峰同時一震，所有異象盡數收斂。
但各脈弟子都感覺到，腳下的山峰彷彿在呼吸般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巨人正在做夢。
無數的靈氣彷彿隨著山峰的呼吸蜂擁而至化作靈霧，將整個青雲山脈映襯如同仙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