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誅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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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消散,魔像崩解。漆黑的血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青雲山前的大地腐蝕出無數坑洞。

那些被修羅之力控制的修士如斷線風箏般墜落,身上纏繞的血色紋路正在緩緩消退。

“結束了...“水月大師拄著寒冰劍,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

道玄真人卻突然抬手:“等等!“

只見天空中崩解的血肉並未消散,反而詭異地懸浮著,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一陣似誦經又似呻吟的咒語聲從虛空中傳來,聲音忽遠忽近,時而如老僧唸經般莊嚴,時而又似怨鬼哭嚎般淒厲。

“這是...伏龍鼎在召喚!“曾叔常突然失聲叫道。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雲層深處,一尊古樸的青銅大鼎正緩緩顯現。

鼎身刻滿上古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妖異的血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鼎的下半部分已經與一個熟悉的人影融為一體——正是鬼王宗宗主萬人往!

萬人往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得近乎詭異。

他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與伏龍鼎融合,青銅色的肌膚上爬滿了血色紋路。

隨著咒語聲越來越響,他緩緩抬起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邪惡的法印。

“阻止他!“道玄厲喝一聲,手中殘存的太極圖立即飛出。

各脈首座也紛紛出手。田不易的赤焰劍化作火龍,水月大師的寒冰劍氣凝成冰鳳,曾叔常祭出風雷鑑,商正樑揮動金光鐧...十餘件頂級法寶同時轟向伏龍鼎。

“嗡——“

一道半透明血色光幕突然展開,將所有攻擊盡數擋下。法寶撞在光幕上,竟發出鐘磬般的清響,隨即被狠狠彈開。更可怕的是,所有接觸到光幕的法寶都開始被血色侵蝕,田不易的赤焰劍上甚至出現了鏽跡!

“這是...修羅血障!“道玄臉色劇變,“傳說中只有完全覺醒的修羅才能施展的魔法!“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天空中懸浮的血肉突然如百川歸海般向伏龍鼎湧去。

每一塊血肉融入鼎中,鼎身的血色就濃郁一分,萬人往臉上的神情也愈發狂熱。

隨著最後一塊血肉融入,伏龍鼎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青銅鼎身上那些古老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散發出耀眼的血光。萬人往猛地睜開雙眼,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血色。

“以吾之身軀,奉為犧牲!以萬靈之血,重塑修羅!“

他的聲音變得不似人聲,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重回音。隨著這聲吶喊,他的身體開始融化,如同蠟像般與伏龍鼎徹底融為一體。

“轟!“

一道血柱沖天而起,直貫九霄。血柱中,一個全新的身影正在緩緩成形——五丈高的身軀如同青銅澆築,肌膚上佈滿古老魔紋;三顆頭顱分別呈現怒、悲、喜三種表情;六條手臂肌肉虯結,各自握著不同的兵器:血焰刀、骨魂幡、怨靈鎖、噬心鉤、腐肉錘、裂魂叉。

最令人心驚的是,這尊新生修羅的胸口,赫然鑲嵌著那尊伏龍鼎!鼎口不斷吞吐著血霧,彷彿在呼吸一般。

“這才是...完整的修羅真身...“蒼松道人聲音發顫,手中的令旗差點掉落。

新生修羅突然動了。它沒有立即發動攻擊,而是開始跳起一種古怪的舞蹈。

六臂有節奏地揮舞,腳步踏著某種古老的韻律,三顆頭顱同時吟唱著晦澀的咒文。

“這...這是...“水月大師突然捂住嘴,“獸神的祝禱之舞!“

道玄面色慘白如紙:“修羅怎麼會獸神的祝禱之舞!不好,他要用這舞蹈完成最後的血祭!“

眾人這才發現,隨著修羅的舞蹈,方圓百里內那些戰死者的血液正在從地面升起,化作無數血線向修羅匯聚。

更可怕的是,那些剛剛擺脫控制的修士們又開始痛苦地抽搐,身上的血氣正在被強行抽離!

“必須阻止它!“田不易怒吼一聲,不顧赤焰劍受損再次出手。

但所有攻擊都被修羅身周的血障擋下。

這尊新生的修羅似乎正處於某種特殊狀態,對外界攻擊完全免疫,只是專注地跳著那詭異的祭祀之舞。

隨著舞蹈進行,修羅的氣息越來越強。它胸口伏龍鼎中的血光已經濃郁到實質,鼎口不斷噴出血色霞光。青雲山上空完全被血雲籠罩,連陽光都變成了暗紅色。

“這樣下去...“曾叔常聲音發顫,“等它跳完這支舞,恐怕...“

道玄緊握斷裂的斬龍劍,突然看向水月:“師妹,我記得你曾研究過南疆巫族相關的典籍,可知這舞蹈有何破解之法?“

水月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傳說禱祝之舞需要完成特定的步伐和手勢,若是被打斷節奏...“

她話未說完,商正樑已經會意:“需要同時攻擊它六臂的運動軌跡!“

“但我們的法寶...“田不易看著受損的赤焰劍,面露難色。

道玄深吸一口氣,突然盤膝而坐:“我來為大家修復法寶。“

只見他雙手掐訣,眉心浮現出黑白交織的太極印記。

一股精純的太極玄清氣瀰漫開來,籠罩在所有受損法寶上。那些被血障侵蝕的鏽跡開始緩緩褪去,法寶重新煥發光彩。

“師兄!不可!“水月看出道玄是在消耗本命真元,“你的傷勢...“

道玄搖頭:“顧不得許多了。“

法寶修復完畢,眾人立即佈陣。七脈首座各佔方位,準備同時出手。

“記住,必須同時擊中它六臂的運動軌跡!“水月再次提醒,“時機就在它第三段舞蹈的轉折處!“

修羅的舞蹈越來越快,三顆頭顱的吟唱聲也愈發高亢。當它六臂同時高舉的瞬間——

“就是現在!“

七道光芒同時射出。田不易的赤焰劍直取左上方血焰刀,水月的冰魄劍瞄準右上方骨魂幡,曾叔常的風雷鑑鎖定左中怨靈鎖,商正樑的金光鐧擊向右中噬心鉤,蒼松的雲松劍纏住左下腐肉錘,天雲的霞光境散發的霞光縛住右下裂魂叉。

而道玄真人,則用最後的真元催動太極圖,直取修羅胸口的伏龍鼎!

“轟!“

七處攻擊同時命中,修羅的舞蹈頓時一滯。

它發出憤怒的咆哮,六臂瘋狂揮舞想要掙脫。

但七脈首座拼死堅持,法寶與修羅角力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堅持住!“道玄嘴角不斷溢血,太極圖的光芒已經開始閃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陡生!修羅胸口伏龍鼎突然自動開啟,一道血光直射道玄眉心!

“師兄!“水月驚呼。

道玄躲避不及,被血光正中眉心。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太極圖頓時黯淡下來。

修羅趁機掙脫束縛,六臂齊揮,將眾人紛紛擊退。

“哈哈哈哈!“修羅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狂笑,“垂死掙扎!“

它胸口的伏龍鼎完全開啟,滔天血浪噴湧而出,眼看就要將眾人淹沒......

一聲低沉的長嘯從通天峰後山迸發,初如困龍低吟,繼而轉為激昂清越,聲裂金石。

這嘯聲彷彿喚醒了沉睡萬年的洪荒巨獸,整座青雲山脈都隨之震顫。

“這是......“道玄真人猛地抬頭,渾濁的雙眼突然迸發出精光。

嘯聲中,一道璀璨光柱沖天而起。那光芒純淨得不含絲毫雜質,如被禁錮千年的巨龍掙脫枷鎖,直上九霄。

狂風驟起,雲海翻騰,青雲山脈的所有劍器同時發出嗡鳴,彷彿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誅仙......誅仙啊!“一名滿身血汙的青雲弟子突然跪倒在地,熱淚縱橫。

玉清殿前,殘存的青雲門人紛紛掙扎著站起。

就連重傷垂死者也強撐身軀,望向那道通天貫地的光柱——那是他們心中最後的希望,是青雲門立派之基,是天下正道至強之劍!

血色天幕被誅仙劍光生生撕裂。

那光芒如烈日墜世,將籠罩青雲山多日的血雲盡數驅散。光芒深處,一個身影緩緩浮現——正是重歸大竹峰的張小凡!

此刻的張小凡與往日判若兩人。他周身繚繞著混沌之氣,黑白二色流轉不息。

眉心處一道玄奧符文若隱若現,正是將天書五卷融會貫通後凝聚的元神印記。他手中所持,正是那柄在幻月洞府中鎮壓封印的誅仙古劍!

“老七......“田不易虛弱地靠在斷壁上,眼中滿是欣慰。

誅仙劍在張小凡手中發出清越劍鳴,劍身上那些古老符文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個符文,劍勢就強盛一分。當最後一個符文點亮時,整柄劍已經化作純粹的光。

“誅!“張小凡一聲清喝,聲震九霄。他雙手持劍,全身真元如江河奔湧注入誅仙古劍。

劍身之上,那些沉寂千年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個符文,天地間就多一分肅殺之氣。

當最後一個符文點亮時,整柄劍已經化作純粹的光,那光芒之盛,令人不敢直視。

與此同時,正在鎮壓四大神獸的七峰道將突然同時仰天長嘯。

七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七峰沖天而起,在天穹之上交織成北斗陣勢。

這七道光柱與誅仙劍光遙相呼應,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座前所未有的誅仙劍陣!

“這是......“道玄真人瞳孔驟縮,“誅仙陣?!“

與往昔不同,這次顯現的誅仙劍陣沒有萬千小氣劍,唯有一柄混沌色的巨劍懸於天際。

但這柄巨劍散發的威壓,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

劍鋒微動間,虛空便浮現細密裂紋,彷彿連天地都承受不住它的鋒芒。

吼——!“修羅發出震天怒吼。

它感受到致命威脅,它六臂揮舞,裂魂叉化作百丈血叉破空而來。

更可怕的是,一股邪異浩大而神聖飄渺的力量從莫名維度注入血叉,使其光芒內斂如紅玉,竟帶著幾分代天行罰的意味。

張小凡神色凝重,誅仙巨劍轟然斬下。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在半空相撞——

“轟!!!“

比太陽更刺目的強光爆發,整座青雲山脈劇烈震顫。無數山石滾落,殿宇崩塌。

觀戰眾人不得不閉眼躲避,仍有數十人因強光而暫時失明。

當光芒稍斂,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誅仙巨劍竟被血叉抵住,劍身出現細微裂紋!張小凡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沒想到集合七峰之力催動的誅仙劍陣,居然仍奈何不了這尊完全體的修羅。

“看來......只能如此了。“張小凡眼中閃過決然,就要燃燒精血元神做最後一搏。

“小師弟,別慌,還有我呢。“

呂大信的聲音如清風拂過。

隨著聲音的落下,青雲門空中突然出現五色陣圖,隨著陣圖的旋轉執行,天地五行靈氣瘋狂匯聚!

東方蒼穹裂開一道青痕,乙木靈氣如天河傾瀉,在雲海中翻騰凝聚。眨眼間化作千丈青龍,每一片鱗甲都鐫刻著太古符文,龍鬚飄動間帶起生生不息的春風。它盤繞玉清殿三週,龍目中射出兩道青虹貫入劍柄。

南方天際燃起赤紅霞光,離火精華自虛空湧現,凝成翼展百丈的烈焰朱雀。九根尾羽拖曳著流火,每片羽毛都躍動著焚天紫焰。神鳥清啼,口吐南明離火精華,將誅仙劍赤紅的劍脊燒得透明如琉璃。

西方傳來鏗鏘劍鳴,庚金之氣化作白虎踏雲而來。雪白毛髮間流轉著金屬光澤,額前“王“字紋路實為上古劍訣所化。虎爪拍擊劍身,億萬金戈交擊之聲中,誅仙劍所有裂紋被銳金之氣填補如新。

北方玄冥之氣凍結雲海,玄武負天書而降。龜甲上河圖洛書閃爍幽藍光芒,玄蛇吐信間噴出太陰真水。寒霧籠罩劍鋒,將躁動的戾氣盡數封入冰川般的劍心之中。

中央大地震動,戊土精華凝成麒麟踏地而出。金鱗映日,四足纏繞著地脈龍氣。它昂首長嘶,口中噴出九顆玄黃珠,在劍鍔處結成先天五行大陣。

“五靈歸位!“

五方神獸長嘯,帶著最本源的五行之力注入誅仙巨劍。得此助力,劍身裂紋瞬間癒合,劍光暴漲十倍!

血叉終於不堪重負,寸寸崩碎。

修羅胸口伏龍鼎瘋狂旋轉,噴出滔天血浪試圖阻擋。但誅仙劍光勢如破竹,如熱刀切蠟般穿透血浪,直取修羅本體!

劍光斬落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道開天闢地般的劍芒劃過修羅的身軀——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炫目刺眼的光芒。誅仙劍過處,修羅如同沙雕般緩緩崩解。

它胸口的伏龍鼎“咔“的一聲裂成兩半,鼎中積蓄的修羅之力如煙消散。

“轟——“

隨著修羅最後的崩解,天空突然炸開無數血色雷霆。

這些閃電並非尋常的藍白色,而是如血般猩紅,每一道都扭曲如蛇,將剛剛恢復清明的天幕再次撕裂。

“這是......“張小凡拄著誅仙劍勉強站立,白髮在狂風中飛舞。

他感受到每一道血雷中都蘊含著驚人的怨氣,那是蒼天最後的詛咒。

血雨傾盆而下。雨滴落在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落在傷者傷口,帶來鑽心劇痛。

更可怕的是,那些雨滴中似乎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

“守住心神!“道玄真人大喝一聲,殘存的太極圖展開,為周圍弟子撐起一片淨土,倖存的正道高手紛紛運功抵禦。

就在眾人艱難抵禦時,天空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呂大信,爾敢——啊!“

這聲音中蘊含的絕望與驚恐,讓所有人心頭一顫。緊接著,一聲輕笑穿透血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呵......“

渾身浴血的陸雪琪突然僵在原地。天琊神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她雙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淚水奪眶而出。

“是他......“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真的是他......“

這個笑聲她太熟悉了——那個總愛逗她生氣的傢伙,那個偷偷在她手裡塞糖果的混蛋,那個承諾一定會回來的人......

血雨突然停了。

一縷陽光穿透雲層,如利劍刺破黑暗。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轉眼間,籠罩青雲山多日的陰霾被徹底驅散。

明媚的陽光灑在滿目瘡痍的山門上,照在每一個劫後餘生的人臉上。

張小凡緩緩落地,誅仙劍已經恢復古樸模樣。

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田靈兒連忙上前攙扶。

“值得嗎?“田靈兒聲音哽咽,悲痛地看著張小凡滿頭的白髮。方才那一劍,至少耗去了他百年壽元。

張小凡笑了笑,目光掃過殘破的青雲山,掃過倖存的同門,最後落在遠處正在組織救治傷員的田不易和蘇茹身上:“值得。“

道玄真人踉蹌著落在地上,手中捧著已經斷成三截的斬龍劍。

這位天下正道魁首此刻像個普通老人一樣佝僂著背,顫抖的手指撫過劍身上的每一條紋路。

“萬師弟......“他輕聲呼喚,彷彿那人還會像往常一樣,提著酒葫蘆從殿柱後轉出來。

劍身上還殘留著萬劍一的氣息,卻再也感受不到那個瀟灑不羈的白衣劍仙了。

道玄想起他們年少時並稱“青雲雙驕“的歲月,想起每次自己陷入兩難時,總是萬劍一一劍破之......

水月大師扶著受傷的手臂走來,輕聲道:“師兄,我們...贏了。“

道玄望著滿目瘡痍的青雲山,又看向手中殘劍,突然老淚縱橫:“是啊,贏了...可是這代價......“

七峰道兵幾乎全軍覆沒。整個青雲山脈突然劇烈震顫。那不是護山大陣啟動時的威嚴震動,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哀鳴。

大竹峰上,那些千年黑節竹發出撕心裂肺的哀鳴。青翠欲滴的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竹節間流淌的靈液凝固成琥珀色的淚滴。曾經鬱鬱蔥蔥的竹林在風中劇烈搖晃,竹葉如雨般墜落,轉眼間就鋪滿整座山峰。田不易當年親手栽種的幾株靈竹最為慘烈,粗壯的竹竿竟然從中爆裂,露出乾枯的髓心。

“不!“宋大仁目眥欲裂,化作一道流光衝向大竹峰。當他顫抖的手撫上那些陪伴了他數百年的靈竹時,指尖傳來的只有冰冷的死氣。竹林中迴盪著嗚咽般的風聲,彷彿萬千竹魂在哭泣。

朝陽峰頂,純陽殿中的長明燈突然全部熄滅。數百年來從未間斷過的純陽真火,在這一刻徹底沉寂。留守弟子慌忙點燃燭火,卻發現火焰變成了詭異的幽藍色,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如同鬼魅。煉丹房裡,那些燃燒了千年的丹爐同時冷卻,爐壁上凝結出猩紅色的鏽跡,就像乾涸的血痂。

“祖師爺的丹火...滅了...“年邁的煉丹長老跪倒在地,渾濁的淚水劃過佈滿皺紋的臉龐。

龍首峰的龍鬚瀑布斷流了。曾經奔騰不息的水簾在半空中凝固,然後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轟然崩塌。裸露的巖壁上,那些被泉水滋養了萬年的青苔瞬間枯死,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瀑布下的寒潭水位急速下降,露出潭底無數掙扎的靈魚。

通天峰頂的雲海徹底消散。千百年來從未見過天日的山巔,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那些依靠雲氣生長的靈藥迅速枯萎,最珍貴的九葉靈芝直接化為飛灰。更可怕的是橫跨兩峰的雲橋,這座由靈力凝結的奇蹟正在寸寸斷裂,墜落的玉石砸在山谷中發出震耳欲聾的迴響。

小竹峰的景象最為悽美。漫山淚竹同時爆裂,被星月之力完全浸染的銀白色竹片如雪花般紛飛。這些似乎能感應主人心緒的靈竹,此刻彷彿在替整個青雲門流淚。竹片落在溪流中,將清澈的溪水染成銀色,遠遠望去就像一條流淌的淚河。

風回峰的風穴沉寂了。這個自開派以來就日夜呼嘯的天然奇觀,此刻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沒有了狂風的阻隔,山間的霧氣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很快就將整座山峰籠罩在死寂的白霧中。

落霞峰失去了它最著名的晚霞。天空中的雲彩凝固成灰暗的色塊,就像一幅褪色的古畫。霞光殿簷角懸掛的銅鈴全部啞然,任憑山風如何吹拂都發不出半點聲響。

青雲七脈每一脈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就在眾人沉浸在悲痛中時,道玄手中的斬龍劍碎片突然微微發光。

“這是......“道玄若有所感地抬頭。

只見朝陽初升的方向,一縷青光正從劍刃上升起,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白衣身影,正舉著酒葫蘆對眾人示意。

“萬師弟!“道玄猛地站起,卻見那光影轉瞬即逝。

但這一瞬間的異象,已經給了所有人莫大的安慰。

張小凡握緊了誅仙劍,陸雪琪擦乾眼淚,田不易開始大聲指揮弟子清理廢墟......

正午時分,青雲門倖存者齊聚玉清殿前。

道玄真人雖然重傷未愈,卻堅持站在最前方。

他環視眾人,聲音嘶啞卻堅定:“今日之後,青雲門當閉山十年。這十年間......“

他的目光掃過張小凡的白髮,掃過陸雪琪撫著小腹的手,掃過每一個傷痕累累的弟子:“我們要養傷,要修行,要記住今天的教訓,也要......等待那些該回來的人。“

張小凡上前一步,將誅仙劍雙手奉上。道玄卻搖搖頭:“自今日起,誅仙劍由你執掌。“

在場眾人無不震驚,但想到那道貫通天地的劍光,看著張小凡那滿頭的白髮,又都覺得理所當然。

夕陽西下,青雲山的重建已經開始。

山門前,張小凡望著天邊晚霞,輕撫懷中古劍。

在他身後,陸雪琪、林驚羽、曾書書、田靈兒等同伴並肩而立,望向那湛藍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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