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我好像又闖進了他的夢裡(1 / 1)
鮮紅和雪白,兩種最接近死亡的顏色。
在那人瘦弱的身軀上不斷蔓延,擴散。
他如一朵凌寒盛開的血梅,清冷而倔強。
“裴清宴,你寧可服下那致命的蠱蟲也不願意奪取皇位,你能文能武,卻甘願輔佐那個只有五歲的小賤貨,說,為什麼不直接登基稱帝?本宮辛辛苦苦經營了半輩子,明明唾手可得,你為什麼要放棄!”
“本宮辛辛苦苦十月懷胎將你生下,你就是這麼報答本宮的?你既然願意服下那蠱蟲,既然願意當個殘廢,那本宮成全你。”
與貴太妃尖酸刻薄的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鞭子抽,打的聲音。
鞭子又粗又長,上面帶著倒鉤。
貴太妃用力抽在裴清宴後背上,鞭子離開時,帶起一片血雨腥風。
裴清宴卻像是毫無感覺一般,只是站在那,不言不語,任憑貴太妃抽,打他。
柳雲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這是……夢到了裴清宴?
亦或者跟上次一樣,不小心闖進了裴清宴的夢境中?
夢裡的裴清宴,在被貴太妃虐待。
柳雲舟心底平白升起一股怒氣。
不管是夢裡還是夢外,貴太妃都仗著自己是裴清宴的親生母親肆意妄為。
這種人,根本不配做母親。
柳雲舟快步踏著皚皚白雪往前走。
走到裴清宴跟前她才看清,他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有陳年舊傷,有染血的新傷。
新傷與舊傷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貴太妃的鞭子和猙獰嘶吼仍在繼續。
“夠了!”柳雲舟怒氣沖天,她想握住貴太妃甩鞭子的手,“你給我停下。”
然而。
她的手穿過了貴太妃的手。
那鞭子也穿過了她,直直地落到了裴清宴後背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鞭子帶出的血肉,能清晰地感覺到裴清宴的身體在顫抖。
“喂!”
“住手!”
柳雲舟拼了命想制止。
然而。
她什麼都做不到。
她在這個夢裡,就像是透明人一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鞭子連續不斷地落下。
每一次都帶起一片血肉。
不多時,裴清宴的後背已然一片血色泥濘。
他明明已虛弱不堪,卻傲然挺立在大雪之中。
大雪沸沸揚揚。
他如從畫卷裡走出來的仙人。
渾身是血,卻倔強而孤獨。
看到這樣的裴清宴,柳雲舟心底湧起無數複雜的情緒。
對貴太妃以孝道來綁架裴清宴的憤怒,對裴清宴的心疼……
無數情緒交織。
她卻終究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陪著他站在大雪中,用僅有的單薄衣衫幫他擋住沸沸揚揚的大雪。
大雪肆虐,寒風呼嘯。
裴清宴立在那裡,與大雪融為一體。
她嘗試著握住裴清宴的手,想給予他些許溫度。
然而就在這時。
大雪開始融化,溫度開始變暖。
連帶著裴清宴的身影也隨著大雪一點點消融。
柳雲舟嚇了一跳。
“裴清宴,不要!”
“不要消失。”
柳雲舟想要制止,同樣的,她依然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裴清宴在暖意中融化。
“裴清宴!”
“不要!”
情急之下,柳雲舟一下子坐起來。
眼前,沒有大雪紛飛,也沒有歇斯底里的貴太妃。
只有不斷飄蕩的帷帳,以及帷帳之上貼滿的符咒?
屋子裡點了闢寒香,餘香嫋嫋,暖意翕然。
裴清宴就睡在她跟前,沒有消融。
是夢。
剛才,是夢。
柳雲舟盯著床頂看了好一會兒,才從那個夢境中緩過神來。
“你可終於醒了,大笨蛋。”小龍氣呼呼地發來訊息,“你是不是腦子有坑?給你規定輸多少血你就輸多少血,我是按照你的身體狀況來的,你倒好,給裴清宴輸血差點把自己給搭上。”
“你氣死我了,怎麼會有你這麼笨的笨蛋?你給我做好準備,我要教訓你一天一夜。”
柳雲舟幽幽地開口,“小龍,我好像迷迷糊糊中聽見你的聲音了,脆生生的,奶聲奶氣的,跟我想象中的摳腳大漢完全不一樣。”
小龍的訓斥戛然而止。
它當時太過著急,柳雲舟又失血過多精神恍惚。
情急之下,它就出聲喊她。
本以為柳雲舟那會兒迷迷糊糊的,肯定不會記得。
誰料,這傢伙不僅記得,還記住了它的聲音。
失算了,失算了。
小龍表示,這是小場面,不慌。
“你幻聽了吧你。”小龍哼哼唧唧,“本大爺怎麼不知道本大爺的聲音是奶生生脆生生的,你是不是做夢了?夢裡聽到的聲音幻想成本大爺的。”
“還有,你別想用這種方式逃脫懲罰,本大爺是那麼好糊弄的嗎?擺正好態度,本大爺要訓你。”
柳雲舟:……
她已記不清那到底是誰的聲音。
只是在渾身冰冷,意識發沉之際,聽見了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或許真的是聽岔了。
小龍如此粗魯,不可能會有那麼奶聲奶氣的聲音。
小龍:你禮貌嗎!
柳雲舟盯著眼前不斷飄動的符咒,一縷縷,一條條,幾乎貼滿了整個床。
“這些符咒是幹嘛的?”
小龍馬馬虎虎:“大概是兩個二傻子祈求平安的。”
柳雲舟歪頭看向一旁。
裴清宴臉色蒼白,呼吸平穩。
她想起夢境裡的大雪紛飛,想起白雪之中裴清宴孤傲清冷的身影,“我好像,又闖進了他的夢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柳雲舟問小龍:“為什麼我能闖到他的夢裡去?”
小龍:“你問我,我問誰去?莊周曉夢迷蝴蝶,不知道是你進了大魔王的夢,還是大魔王進了你的夢,我勸你不要多想,庸人自擾。”
柳雲舟覺得小龍說得很有道理。
“他怎麼樣了?”
“還行吧,死不了。”小龍道,“要是他死了,本大爺的面子往哪裡擱?”
不等柳雲舟鬆口氣。
小龍又道:“雖然死不了,情況也不容樂觀,你已經見過裴清宴身上的那個鐵手印了吧?”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按理說,生生捱了那麼一個鐵手印,裴清宴就算不是當場斃命,也會受嚴重的內傷。”小龍說,“可裴清宴最重的傷,卻不是鐵手印,而是那枚暗器。”
柳雲舟神情嚴肅下來,“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