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太后權衡利弊(1 / 1)
太后細長精美的護甲輕輕地點著手心。
她半眯起眼睛,目光停留在柳雲舟身上,森森然。
裴清宴一直在冷眼旁觀。
瞧著太后娘娘的反應,知道她對柳雲舟動了殺意。
“太后娘娘。”裴清宴淡淡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傳到了所有人耳朵裡。
“曲天姬已進宮一段時日,這段時日她一直深居宮中學習規矩,未與柳雲舟接近過,這些,應該很容易就能查到。
上荷宴的請柬是近日才發放下去的,上荷宴的請柬並不是人人都有,本王認為,柳雲舟應該不知曲天姬會參加上荷宴,更不知曲天姬會送給太后娘娘詩集,
再者,柳雲舟知曉太后娘娘喜詩書,特意尋了驚豔絕倫的孤本來當壽禮,真相未明,本王覺得,或許真是個巧合。
如今,曲朝煙的詩集與柳雲舟獻禮的詩集出現了重複,曲朝煙和柳雲舟都是嫌疑人,這事並不難查。”
小太子也跟著點頭:“孤也如此認為。”
“孤若是得了一本寶書,也願意進獻給太后娘娘,讓太后娘娘高興,孤絕不會故意惹太后娘娘不開心。所以,孤認為,柳姐姐一定不是故意的。”
太后聽著裴清宴和小太子的話,斂起情緒。
“柳雲舟,你給哀家解釋解釋。”
柳雲舟拱了拱手:“臣女從未料想過會發生這種事,臣女,無從解釋。
且,詩集上每一首詩都標註了作者以及作者生平,這些詩詞也不是臣女所寫,臣女只是借花獻佛,出這等事兒,是臣女所料未及,臣女實在不知該解釋什麼。”
頓了頓,柳雲舟又說,“臣女聽聞太后娘娘飽讀詩書,就連孟大儒也曾甘拜下風,孟大儒能透過詩詞來感受作者風貌,太后娘娘比肩孟大儒,讀一讀這些詩詞,定然也能分辨一二。”
太后能一步步爬上太后之位,手段和智商都極高超。
聽了柳雲舟的話,立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柳雲舟是在給她找臺階下。
這臺階,只要運用得當,不僅可以化解這般難堪場面,還可以讓她的名望更上一層。
熾雲國尚文,天下讀書人以孟大儒為尊。
若她能與孟大儒比肩,或者能做出些貢獻流傳百世,她將能在熾雲國皇室族譜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故而,柳雲舟也好,曲朝煙也罷,誰剽竊誰的無所謂。
最重要的,是她身為一國太后的名聲!
太后短短時間內權衡了利弊。
她翻開柳雲舟進獻的詩集。
隨意翻開一頁,是一首名為《望月懷遠》的詩。
詩下面標註了作者名為張九齡,唐代人。
並附有詩人生平:唐玄宗開元二十四年,在朝中任宰相的張九齡遭奸相李林甫所譖,罷相被貶,這首《望月懷遠》寫於他遭貶荊州長史以後,借明月寄託相思之情。
太后讀完後,頻頻點頭:“好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從未聽過的年號,從未聽過的皇帝,但,太后卻能從這首詩中看出作者風骨。
太后忍不住再去翻閱曲朝煙的詩集。
曲朝煙的詩集裡,也有這首詩,一字不差,卻少了些什麼。
太后忍不住皺起眉頭。
她再度將柳雲舟進獻的詩集往後翻閱了幾頁。
這一頁上,是一個名為李白的詩人所寫的《行路難·其一》。
除卻這首《行路難·其一》之外,還附著了南朝時期一位名為鮑照的詩人所寫的《擬行路難·其五》。
太后一一對比著讀去。
鮑照寫: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
李白寫: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鮑照寫:丈夫生世會幾時?安能蹀壩垂羽翼?
李白寫: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鮑照在詩的最後感嘆:自古聖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
李白卻在詩的最後,一改前文的迷茫,浩然寫成: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很明顯,李白是在鮑照的基礎上傳承和發展。
李白欽佩鮑照並超越鮑照,讓詩更高一層境界。
太后細細讀來,忍不住拍案叫絕。
那種感覺,彷彿跨越了時間和空間,與素未謀面的詩人們隔空交流。
浩瀚無垠的時空,浩然長存的文人風骨,一一呈現在眼前,就算流轉千年,就算相隔萬里,也能心領神會,心靈相惜。
再對比曲朝煙的詩集,上面只有乾巴巴的一首詩,那首詩下還標註了她自己的名字。
太后莫名有些噁心。
她覺得曲朝煙是在褻瀆這些高貴的詩魂。
她將曲朝煙的詩集扔到一旁,鄭重捧起柳雲舟進獻的那本詩集,繼續往下翻閱。
讀到“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讀到“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讀到”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讀到“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一首接著一首。
每一首都可流傳千古。
太后忍不住站起來,滿眼激動之情。
“太好了,太好了,實在寫得太好了。”
“這的確是瑰寶,是難得一見的珍寶,縱使哀家不知什麼唐代,也從未聽過什麼宋代明代,但,哀家從他們的詩詞中,窺探了他們那個時代的風貌。”
“他們留下的這些詩篇,不管在哪個時代,都將成為流傳千古的絕世名篇,哀家從未有過如此澎湃的,洶湧的,激動的心情。”
“熾雲國一向以文治天下,熾雲國學子也崇尚文之道,故而,哀家宣佈,將這本詩集分發下去,哀家願與天下學子分享這份瑰寶。”
“來人,立馬去加印。”
太后娘娘這話一出。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太后說這些,無異於昭告眾人,柳雲舟的詩集沒有問題。
柳雲舟沒有問題,有問題的自然是曲朝煙。
眾人紛紛看向曲朝煙。
曲朝煙狠狠地攥著袖子。
指甲恨不能將袖子戳幾個窟窿。
柳雲舟!
又是柳雲舟!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蠢貨柳雲舟像換了一個人一般,不僅變得犀利無比,還針對她,處處將她置於死地。
她就算成為天下獨一無二的天姬,也擺脫不了柳雲舟的陰影。
上次讓她在詩宴上成為笑柄也就罷了。
這一次。
柳雲舟是要將她打入深淵。
曲朝煙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