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飛鳥離巢（1 / 1）
伏唸的劍術嚴苛端正，就像他的性格和品行。
不能說不知變通，但每每出劍必是最為正統規矩的劍勢。這樣的劍道，說不上驚才絕豔，但絕對是穩若泰山。
叮——
太阿為名劍，劍鋒銳利，劍氣精魂厚重。
姬如玉沒有放在眼裡，心裡卻極為重視。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以拇指按壓。龍游之氣環繞如漩渦扭轉，順其自然的彈出雙指。
劍勢如濤濤大河般，連綿不絕的太阿劍鋒。就像遇到昂首挺立，如頑石般驕傲的阻力。手持太阿劍直刺劍鋒的伏念，體魄不受控制的往著身後退步。
區指彈奏，就是龍首回望！
僅僅交手一招，伏念就知道差距有多大。默默的收起太阿劍，神態極為讚佩道：“師叔區指玄機，伏念拜服！”
伏唸的道是“內聖外王”，如今憑藉君子六藝，已然走出內聖的道。奈何得到的太多，歷練卻太少，始終無法踏出外王的道路。
回到小聖賢莊的姬如玉，偶然聽師兄樂正子提起。雖然暫時無法動武，不過三人行的論語殘篇也不是假的。
底牌已經掀開，姬如玉也不想藏著掖著：“太阿劍不適合你，應該說不適合你的內聖外王之道。”
伏念，樂正子和荀況盡皆沉默，的確，比起威道之劍。作為仁義之劍的鹿盧更適合伏念，得到鹿盧不會讓伏念更進一步，但絕對可以少走很多彎路。
十大名劍舉世無雙，得其一已是無上機緣。
伏念手中的太阿，已是樂正子和伏家，耗盡所有關係和人情為他找到。
想要鹿盧劍，談何容易！
姬如玉想了想道：“我記得政兒的佩劍就是鹿盧，把太阿給我——”
伏念自然不會拒絕，恭恭敬敬的交出太阿。接過太阿劍的剎那，姬如玉突然神情惱怒的看向三位師兄。
“如此算計，師兄們也不怕失了身份。”
樂正子三人相視而笑，就連神情嚴肅端正的伏念，此時嘴角也勾起細微的弧度。
以儒家的勢力和情報，怎不知秦王劍就是鹿盧。之所以有這場切磋，樂正子三人就是為換劍而準備的。
姬如玉看著眾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只能笑著搖頭後認命道：“也罷！左右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就當這些年三位師兄扛起小聖賢莊責任的報答。”
荀況笑著撫須道：“這可是你自己願意的！”
就像荀況說的，這是姬如玉自願的。
單論佈局和權謀，師兄們絕不是姬如玉的對手，精通權謀算計的他心機是何等的深沉。
姬如玉早就看出端倪，不過是順手推舟而已。
姬如玉拿出古樸的竹簡，鄭重的交到神情錯愕的伏念手中道：“你師嫂來自蜀山，乃是這代的蜀山女君，這是蜀山的劍術劍道總綱。”
“蜀山的劍被譽為天下之最，你認真研習後馬上銷燬，決不能流傳出去。希望這門劍術總綱，對你有所裨益，能讓你觸類旁通。”
“伏念，你要永遠記住，包容天地才是真真正正的儒家！”
道家的劍是道劍，
縱橫家的劍是技與勢的極致，
那麼蜀山的劍就是天下劍道的起始。
姬如玉拿出的這份竹簡，份量不可以說是不重。儒家能與之相比的，唯有絕不外出的論語殘篇和春秋劍意。
竹簡明明輕若無物，此刻卻重若萬鈞，伏念心中很猶豫該不該接下來。看到三位長輩的期盼，還有師叔的嚴肅和認真，伏念鄭重其事的接下竹簡。
拿起這道竹簡，也就代表他獲得姬如玉的支援，伏念也正式成為小聖賢莊的掌門。
從此時此刻起，儒家的重責將由他扛起來。
伏念恭敬的雙膝跪地，對四位師長行著大禮，雙手託著書簡而認真道：“伏念必定牢記教誨，扛起小聖賢莊和儒家的重責。”
“好！”
辭去稷下學宮大祭酒職位的樂正子，以孟軻首徒的身份代表其他三位師弟，將手放在伏唸的肩膀上道：“記住你的誓言，只要你沒錯。哪怕我們四個死絕，你也是對的！”
……
若非權利的更迭，姬如玉不會返回小聖賢莊。嚴格來說的話，入門最晚的姬如玉，反而是四位師兄弟中最輕鬆的。
他忙碌的不是儒家，而是操心炎黃九州。
憑心而論，伏念不是開拓之君，只能算守城之主。儒家已是五大顯學之一，小聖賢莊更是諸子百家中的名望之所。
現在的儒家，最需要的不是揚名，而是實實在在的沉澱。伏念只要不犯錯，日後必然是名列儒家典籍中的聖賢。
辭別伏念和兩位師兄，姬如玉跟隨荀況返回竹林，看到還在孜孜不倦學習法典的韓非和李斯。
比起伏唸的君子六藝，韓非和李斯只學了法典，荀況沒打算傳授任何的修行。
專心法典的韓非和李斯，固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比起學識，伏念未必是他們的對手，況且韓非和李斯也並非毫無武力。
韓非有逆鱗之劍，李斯日後有國運加持，未必沒有超越伏唸的可能。
“師叔！”首先看到姬如玉的李斯率先行禮。
聽到身邊的動靜，沉醉法典的韓非反應過來道：“師叔，好久不見！”
韓非雖有大才大智的天資，為人卻是不拘小節，瀟灑隨性的性格。奈何他的老師是荀況，哪怕在不喜歡拘束，在荀況的面前卻不得不收起性子。
姬如玉聞言笑著擺手，示意兩人免禮起身，微微轉頭對李斯道：“願意和我回秦國，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
比起出身韓國王族的韓非，平民百姓身份的李斯很卑微，有時還需要韓非的資助生存。雖然沒有一步登天的想法，但如果有強大的平臺，李斯也絕不會拒絕。
李斯本就看好秦國，姬如玉願意扶持他，李斯自然是求之不得。
姬如玉當年離開小聖賢莊，曾給李斯留下一句話，鞭策他不曾遺忘心中的野心和壯志夢想。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是丈夫！
李斯強壓心中的激動，躬身俯首道：“多謝師叔，李斯願去秦國。”
就在李斯離開收拾行禮之際，姬如玉看向神情茫然的韓非道：“我是不偏不倚的性子，樂正子師兄的學生。日後註定要坐鎮小聖賢莊，扛起儒家傳承的職責。”
“無名師兄尚未收徒，其學生傳承孔週三劍，日後必為儒家的護道者。”
“荀況師兄為監察者，又同時身兼儒家和法家的身份。你，韓飛和李斯未來必定是攪動天下風雲的權謀者。”
“李斯不及你韓非的才智，但他的能力卻遠遠超越你。我送他扶搖直上九萬里的臺階，也自會送你韓非兩道助你成功的禮物！”
姬如玉拿出兩道竹簡，無視韓非神色的感動：“第一道竹簡是強兵之法，亦是大秦影密衛的訓練之法，這是你迴歸韓國後最需要的東西。”
“雖然我從不認為，你韓非有機會改變腐朽的韓國，但總要給你去實踐的希望。”
比起呂不韋創立，負責暗殺的羅網刺客團。姬如玉執掌的影密衛，雖然很少出手，但天下皆知影密衛比起曾經的黑冰臺更為恐怖黑暗。
成員不但身份極度隱秘，就連戰力也極其的恐怖，傳說有部分成員堪比諸子百家的掌門。
影密衛不但有強大的合擊陣法，獨有的兵刃鍛造技藝。更有姬如玉創立新穎的通訊方式，更有“來無影，去無蹤，一擊必殺”的尊號。
拿起第二道竹簡，姬如玉對神情喜悅的韓非繼續道：“這裡面是逆鱗神劍的運用之法，還有我對逆鱗的來歷猜測和推斷。如果你能融會貫通，固然無法讓你登頂絕巔，但天下能對你產生威脅的不出六人！”
就像他自己說的，姬如玉做事公平公正。將三位師兄對他的疼愛，全部給予他們的弟子，可以說把該給的都送了出去。
尤其是韓非，姬如玉付出的心血，可以說是所有人中最多的。
看到韓非，姬如玉就像看到曾經的自己，出生王族卻是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家國氛圍。
韓非持續的沉默，讓荀況無言的搖了搖頭，望向姬如玉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歉意。示意姬如玉跟上的荀況，兩人不約而同的離開，留下獨自深思沉淪的韓非。
姬如玉看到收拾妥當的李斯，還有他身後的家眷後，轉身輕笑著對荀況道：“師兄知我素日就是來去如風，如今秦國正是風雨動盪的時刻，走了！”
荀況沒有阻攔，沒有絲毫的挽留，語氣不帶任何的波瀾而擺手送別道：“小聖賢莊永遠是你家，有時間常回來看看！”
姬如玉笑著點頭，示意身旁的李斯跟上，頭也不回的離開竹林。就在腳步踏出竹林時，姬如玉這才有微微的停頓，抬手而擺動搖晃道：“知道了，有時間就回來。”
姬如玉剛剛離開，韓非就來到荀況的身後。神情充斥著複雜，有疑惑，遲疑和悲傷，繼而喃喃低語起來。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請教荀況。
“老師，我是不是錯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