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兩廂怨（1 / 1）
寢室的門響了，郭媛媛從外面回來了。
郭媛媛非常高興的樣子，說：“我聽好幾個人跟我說，你們今天贏了，是真的麼？”
楊帆趴在桌子上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郭媛媛興奮地說：“太好了！走啊，咱們今天出去吃頓好的，我請客，給你慶功。”
楊帆說：“改天吧，今天不是很舒服，不想出去。”
郭媛媛終於發現楊帆情緒有些不對，立刻緊張起來，走到她身邊，用手背碰了碰她額頭，又試了試自己額頭，說：“也不熱呀。告訴我，你哪裡不舒服了？”
楊帆說：“我沒事，你那麼緊張幹嘛？”
郭媛媛埋怨她說：“你這人，老說沒事。上回也是，非說自己沒事，結果都燒糊塗了，差點沒把我嚇死，這次你又跟我說沒事。走，咱們去醫院。”
楊帆說：“幹什麼，我好好的去什麼醫院，不去。”
郭媛媛說：“不去也行，我給你找點兒藥，把藥吃了。”說完就去拿藥。她倆共用一個藥箱，裡面的藥品很全，也很雜很多，郭媛媛掏出藥箱，放到桌上，開啟蓋子伸手到裡面翻找。
楊帆說：“你別忙活了，我沒病，吃什麼藥？我看你好像才真的有病。”
郭媛媛停下手，說：“你沒病？沒病怎麼這個樣子？”
楊帆說：“我心情不好。”
郭媛媛說：“不對呀，你今天贏了比賽怎麼還心情不好，出什麼事了？”
楊帆不耐煩地說：“你別問了，連我自己現在都弄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郭媛媛說：“碰上麻煩了？”
楊帆嘆了口氣，說：“是啊，碰上個大麻煩，相當麻煩。”
劉明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秦成偉正在打魔獸。他感到很奇怪，劉明匆匆地跑出寢室，怎麼回來後失魂落魄的，像是被雷劈了。連招呼也不跟他打一聲，衣服也不脫就躺在了床上。
秦成偉匆匆結束了一場本來能贏的戰鬥，回過頭來問：“怎麼了偉子，你是不是讓誰給強姦了。告訴我，我給你報仇去。”
劉明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鼻子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秦成偉低低的聲音說：“這麼一會兒就睡著了，真是個豬。”說完把身子轉個方向，面對電腦。剛剛那個猥瑣戰術的傢伙，很讓他不爽，他必須再贏上幾局，出出心裡的這口怨氣。
劉明的鼾聲是他故意裝出來的，他不想被秦成偉打擾，只想安安靜靜琢磨一下自己的心事。
此時靜靜地想來，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沖動了。可話又說回來，一見到蔣雨和楊帆神態親密地聊天，他的氣就怎麼也控制不住。
他又想起了和蔣雨的約戰。其實他自己也清楚，這真是一場無謂的戰爭。那蔣雨溫文爾雅，說話客客氣氣，並沒有得罪了他。可正是因為蔣雨看起來不錯，他才氣不打一處來，他才什麼也不顧地向蔣雨約戰。
他想了很多。他甚至都想了，有些事真是上天註定的，並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個人的意願在某些時候顯得異常稚嫩、可笑。他從小接受的就是無產階級教育，唯物主義論，他十分堅定地相信人定勝天。可是，此時此刻，他有些動搖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對什麼事他都不在乎了。什麼約戰，什麼蔣雨，甚至那個曾令他心曠神怡的柔柔的笑，他都覺得不是那麼重要了。這些東西都不在乎，讓dead教魔獸，還有打那個遊戲，這些東西又有什麼意義。
想著想著，他沉沉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過去多長時間後，他做了個夢。他夢見和自己的隊友們，正在場上和對手血拼。場邊觀眾熱烈地歡呼著，加油助威聲一浪高過一浪，隊友們肆意流淌著汗水，有個隊友甚至都鼻血長流。但他們的鬥志並沒有熄滅，拼命和對手糾纏，死死咬著比分。
劉明被徹底激發，強忍著腳踝上一陣接一陣的劇痛，一次次衝進對手的包圍圈裡，上籃得分，跳投得分。突然他縱身一躍，單手抓著籃球，直向籃筐裡灌下。可是腳上的劇痛，讓他只跳了一半，便後力不足。對方一名球員飛起身來，一掌把籃球從劉明的手裡扇飛，餘勢不消，這一掌又重重地打在劉明的肩膀上。
劉明身子一斜，失去控制力，撲通一聲後背重重落在地板上。他雙臂支撐想要站起，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只覺後背和臀部一陣麻木，然後就是越來越難忍受的疼痛。
裁判最先跑了過來，然後是隊友，眼睛裡充滿驚慌的神色。一群人圍在他身邊，一個個腦袋出現在他上方的天空中，這種處於眾人之下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他受不了憐憫的目光，他受不了自己躺在地下，他更受不了這區區疼痛，竟把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他後肘用力，身體向上一挺。疼痛突然猛烈地傳來，額頭上的汗水像黃豆般滾滾而下。他咬著下唇，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向上挺起身子。嘴裡鹹鹹的，可能是嘴唇咬破了，正在流出鮮血。這又能算什麼，血流盡了，也要站起來。
在他把身子挺到一半的時候，疼痛突然消失了，再也阻止不了他站起，於是只能選擇退縮。他從地上一躍而起，山呼海嘯的叫聲立刻響遍全場，毫無保留地送給了這個戰勝自我的鬥士。
劉明從夢中悠悠地醒來，睜開眼睛，夢中的感覺依然十分清晰。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寢室裡燈光明亮，秦成偉還坐在電腦前，好像根本沒動過一樣。
劉明穿上拖鞋，拍了拍了秦成偉的肩膀，說：“幾點了？”
秦成偉連頭都沒回，說：“自己不會看啊，別打擾我，我正爽著呢。”
劉明笑了笑，秦成偉還是那個大聲說話、毫不顧忌的秦成偉。世界還是本來的樣子，只是由於人的心態不同，世界才呈現出不同的模樣。
一覺醒來，劉明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心中的怨氣，不平，怒火，好像暴風雨一樣過去了，海面上又回覆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