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半數（1 / 1）
轉眼就是幾月的光景消逝，狼門平靜如初。經過一場惡戰的洗禮之後，狼門再次築起了堅實的森嚴壁壘。
打眼望去，竟然瞧不見任何修補的痕跡。依舊是那令人心驚膽戰的屏障，外面是所有人都企及的花花世界，三兩成群的鬼吏站在城頭尋視，站在城牆之上，即可洞悉狼門的一切。
飛鳥不敢從頭過，虎豹亦是繞路行。
狼門大營的鐵門重新落下了一頭虎頭鐵鎖，嶄新發亮，不染片塵。
門外卻是一隊鬼吏分列左右，個個面帶黑金頭盔，臉遮黑色面紗，胯下掛著一口鋥亮的彎刀，從僅僅露出的雙目來看，那卻是一雙雙殺氣騰騰的眸子。
大營門裡，慕容無極端坐於那棵大槐樹下，身上落滿了樹葉也顧不得拍落，雙手放在雙膝之上，胸膛一起一伏，似乎在緩緩地吸納吐氣。
“守身靜，定心篤，萬物之生息，天地之變化，無動無靜，無行無止，謂之“先極”！先極先極……萬物之始，洪荒開蒙，極點無邊，無形無態，是曰先極！”
慕容無熙在一邊喃喃地念叨。慕容無極則跟隨著他的言語一點點地調整著呼吸。
“你要牢記我給你說的這些話！都是我們慕容家的至高心法，這其中深奧晦澀，就是我和父親也只領會了不過三重！”
慕容無極輕輕地收斂氣息，按落自己的胸口的那一團烈氣，睜眼問道：“這內功這麼難！那慕容家的先祖可曾有人練至頂層！”
“從未有過！”
“這內功邪門古怪！即便身有慧根者也斷然無法參透領悟，若有人強加修習，必然會筋脈爆裂，氣血逆行而死！所以，慕容家的先祖多有強練內功身死者，比比皆是！”
慕容無熙這一番話絕非危言聳聽，即便不是清河慕容家的人對於先極功也略有耳聞，這內功乃是武林當中的絕學，僅有慕容家的族人內傳。
“這內功究竟有何厲害之處，讓這麼多的先人祖輩不顧性命地修習！”慕容無極很是不解便詢問道。
“這先極功練至三重就足以強筋健骨，化解內傷毒素，治癒皮肉之傷！七重者亦可令人為他人療傷解毒，這才是為人所向往的！”
“所以那就是療傷痊癒，大凌所驚詫莫名的原因！正是你使用了先極功！”慕容無極恍然明白過來便說道。
“嗯……但是這先極功有利也有弊！據說七重先極功可以為他人診治療傷解毒無所不能，但是對於施功者卻有極大的損害！輕則傷及心脈，重則損耗陽壽，身軀摧垮！”
慕容無熙沉吟片刻就道：“這才是它的可怕之處！如若練至七成，對於你的武功長進頗有幫助，使你的內力突飛猛進！可惜……”
“可惜什麼！”
慕容無熙的臉上寫滿了失落，低聲嘆氣道：“可惜我的悟性不夠，只能領悟這先極功的三重境界！我曾嘗試過繼續修習，但是每每到了緊要關頭，總是感覺到有一隻手在牢牢地抓住我，我若強行掙脫，就猛覺得一股力量在我體內竄動，這內傷的毛病也是突破境界的時候落下的！”
“原來是這樣……”
慕容無熙拍了拍慕容無極的肩膀笑道：“無極！我知道你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領悟這先極功！至於這三重之上，我也無能為力！我本想領悟之後為你鋪路，但是無奈我的天賦平平，以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慕容無極猛打了一個冷戰，在他知曉所有的秘密之後總是忌諱這類的話，他聽著這話尤為刺耳，心裡卻是一陣牴觸。
此時大營門外一陣騷動，喧譁吵鬧陣陣頂天，隨後大營門被開啟，一隊鬼吏齊刷刷地衝進來，每當這個時候，氣氛都格外的熟悉，所有人對於這等場面見了不知多少次，早已司空見慣。
“都起來！都起來！狼官兒有請，都別磨蹭了！”一人呼喝著驅趕著眾人成一條佇列，由眾鬼吏押送來到了武場跟前。
慕容無熙望著武場周邊的個個鬼吏威風煞氣，一口口彎刀明亮閃目，不禁心頭直跳，自己頗有些心神不寧，不知是何緣故。
他抬頭一望天穹，這才發覺天空深灰，黑雲鎖塞，遠處雷聲隱隱發動，眼見暴雨將至。
“奇怪！今日這是怎麼了！怎麼有些……奇怪的感覺，這感覺說不出來……”慕容無熙在心中暗暗思忖，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慕容無極見哥哥有所皺眉，不禁問道：“怎麼了！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的！”
“沒，沒事……只是有些許的疲倦！可能是這些時日過於勞累了！”慕容無熙應道。
許久，狼官兒緩步而出，立於高臺之上，身旁跟隨著遊一方等高手，以往都是吳四兄弟壓陣，看來這四人的傷勢還未痊癒。
“諸位！”一聲即出，群響畢絕。
狼官兒那雄渾的聲音響徹雲霄，眾人聽來不是傳言的聲音反而有些不適應，以往這都是傳言來搭話，真是短短几月好似過了十年之久，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今日！我們便要來一場有意思的篩選！你們之中僅有半數的人可以活著離開這裡！”狼官兒大聲說道。
眾人登時亂成了一鍋粥，細語低聲不斷，窸窸窣窣地不知在討論著什麼，但是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懼與畏色。
“等後你們會被分開，兩人關進一間屋子！那屋子裡無食無水，更沒有臥榻與茅房！屋子裡僅有的只有一把匕首與兩個人！你們所有人都會被關在裡面，門外落鎖，由狼門各位高手監視，誰也不可能逃離！”
狼官兒說到此處忽地一頓，停下來喝了兩口水潤了潤喉嚨，隨後又發聲緊了緊嗓子繼續開口說話。
看來少了傳言這一張嘴，僅靠狼官兒自己著實有些費力。
“這屋子裡的兩人只有其中一人活著走出來，而剩下的那一個人必須是屍體！那樣活下來的人才能夠走出來，繼續生存下去！”
“啊……”高臺之下頓時一陣唏噓驚歎，慕容無熙也暗暗沉色心想：這確實是一個高招，狼門的人即刻就要削去半數，以此來達成狼門的目的。
“再次提醒諸位！不要做無畏的掙扎與反抗！你們同處一間屋子就是敵人，不可心存憐憫善念，否則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心狠手辣，正行其道之人，才能夠活著出來！”
“萬不可因為自己的一絲善念，使得兩人都慘死在裡面，活下去！希望即在眼前！”狼官兒言罷，轉身一擺手，周圍的鬼吏紛紛上前為每一個人都帶上了黑色的面罩，令他們無法看清道路，也無法知曉自己去了哪裡，更不會知道對手是誰。
“無極！記住我說的話！記住啊……”慕容無熙頭帶面罩，僅能憑藉著呼喊來提點慕容無極，他知道無極的本性，他斷然不敢去傷害任何人的性命。
這才是他所擔心憂慮的癥結，那是慕容無極的弱點！
慕容無極聽著哥哥的聲音漸傳漸遠，自己也被一隻手推搡著帶到了不知何處。
他一路上未曾言語，耳畔盡是叫喊呼嚎之聲，而他卻面如鏡湖，不動聲色。任憑那隻手將自己推向未知的地方。
慕容無極的內心陷入了掙扎，他在權衡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是狼官兒卻將他所有的退路堵死，分明就是生死的對決與抉擇，這簡直就是慘無人道！
即便他內心之中如何謾罵與責怪，他也無法成為那個改變局勢的人，他無法改變，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更無法改變旁人的命運。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這裡馬上就要有更少的人活下來，又將會有半數的人將死去。
“怎麼辦，怎麼辦……”這三個字一直環繞在慕容無極的心頭，他頭痛欲裂，雖然無聲無息但是內心之中卻在咆哮，在嘶吼。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慕容無極的內心承受著巨大的摧殘與折磨，他猶如行走在懸崖邊兒，一隻腳已然懸在半空，一隻腳仍舊落在平地。即便僥倖未曾墜落但是他卻被禁錮在原地，只因前方是深淵絕境，無路可走。
此刻的“死亡”只不過是多存活片刻，他僅僅撐在這一點點的懸崖邊際上，無法行走，無法脫身，不過是另一種更為痛苦的死法。
處境！艱難！
少時，背後的手突然停下，不再推搡著他前進，耳畔卻傳來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響，隨後那隻手狠狠地將他推了進去厲聲說道：“老實待著！不要妄想逃走！”
慕容無極的雙手被捆縛在一起，面罩無法去除。正當他想要扯掉繩索的同時，忽地大門開啟。
他明白自己的對手與冤家到了，之後他們二人會一直在這裡度過，至於誰可以活著離開，那就不知道了。
這確實是慕容無極的心聲，他不確信自己可以離開這裡，再邁出這個門坎。
“嘭！”大門緊閉，寂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