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困厄（1 / 1）
屋子裡僅有慕容無熙低低地嘆息聲，慕容無極卻愣在一旁默然不語，始終盯著慕容無熙發怔，並沒有一句話。
慕容無熙那低沉的笑聲充滿了苦意與無奈，對於他這個年紀的公子少爺來說，雙肩之上揹負著如此重大的家族復興的責任，他有些真的彷徨，失措，絕望。但是他每每想到慕容家便橫下心來。
所有的東西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母親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便是“好好保護弟弟”！僅此一句，慕容無熙怎能辜負母親的厚望，唯有犧牲自己，這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
“無極！我知道這對於你來說很難！但是這也是你的任務！是我強加給你的任務！你原諒我的自私，交給你來挑那本該屬於我的擔子！我累了，剩下的路我不能陪你了！記住我和你說過的話……”
慕容無熙敞開了自己心扉喃喃說道，他不曾回頭去觀望慕容無極一眼，因為他不想也不敢。
“慕容家復興的擔子以後就由你來扛了！此後任重而道遠，你要小心仔細！”慕容無熙百般交代著，雙目始終盯著那團跳動的火焰。
“你現在是不是該告訴我了！我們慕容家的事情還有父親，以及慕容家被滿門抄斬的真正原因！這些日子我一直被矇在鼓裡，我每每問起你從不說，事到如今，你還不肯告訴我嗎！”慕容無極反而問道。
慕容無熙一怔，兩眼的目光筆直地盯著火苗，卻不曾回望慕容無極一眼，他輕聲嘆道：“你想知道什麼，你儘管問！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慕容家所犯何罪，致使滿門抄斬！”慕容無極先問道。
“這……我不知道！”慕容無熙面不變色地說道。
“到底是不是因為明教！到底與明教有何關聯！”慕容無極又追問道。
“不知道！”慕容無熙直勾勾地瞪著油燈，冰冷地回應道。就在他回頭去瞧慕容無極的時候，自己的目光恰好撞上了他那兇悍的目光，四目相對之下，慕容無熙直覺得自己好似落了下風。
“我說的都是實話！對於這些事我都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肯定！慕容家斷然不是反賊，也斷然不可能背叛皇帝，這其中一定藏著什麼誤會，這是需要你解開的！為慕容家平反！”
“那父親……”慕容無極正要問下去，可此時慕容無熙突然大喊道：“父親斷然不可能！你不可以懷疑父親！你要堅信！”
慕容無極顯然對於哥哥的這般激烈的反應嚇了一愣。
慕容無熙知道自己方才反應過激，也略微收斂情緒緩緩說道：“好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我說的你只要銘記即可！”
這一句話音落了許久也是默然依舊，慕容無熙將頭默默地轉過去，此時他才發覺兩人所處的這一間屋子僅有一片草蓆，四周全無視窗，僅有一扇厚重的鐵門，卻透不進半絲光線。
他撐著膝蓋慢慢地直起了腰板，緩緩地踱步到鐵門前，抬手一摸索這堅厚冰冷的大鐵門，又輕輕地用手指敲了敲仔細地聽著發出的響動。
隨後他慢慢地朝著身後一扭頭，在那張破舊的草蓆上坐了下來，眼目微微閉合就開口說道：“無極啊！動手吧！在這裡也是空耗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來吧……”
慕容無極身子一震，腦子嗡鳴一聲便猛打了一個趔趄，他略有驚疑地問道：“你，你說什麼……”
“開門！離開這裡！”慕容無熙繼續說道。
靜默半晌，慕容無極也不為所動，他當然明白慕容無熙這一句話裡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無法下手，因為那是自己的親哥哥！
“動手啊！”慕容無熙再次勸言道。
慕容無極雙目一瞪，進而邁開大步朝著慕容無熙走過去，腳步停在了慕容無熙的面前，他直愣愣地盯著他看了半晌，隨後也學著他的樣子席地而坐，慢慢地調氣運力，修習內功心法。
“你……”慕容無熙歪頭一瞥，湧在喉嚨的話登時又被慕容無極這副面色與反應堵了回去。他硬生生地吞嚥下去，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也不再言語。
又是一陣靜默，兩兄弟學起了老僧入定盤膝吐納。二人的呼吸頗有節奏，帶著律動一呼一吸之間全是內力的運使。
日頭偏移，門縫下的最後一抹光明也逐漸地退去。慕容無極也知曉白日已過，黑夜來臨。許久未曾進食的他們早就是飢腸轆轆。
“咕嚕咕嚕……”
一陣響動打攪了這屋子裡的寧靜，慕容無熙瞑目開口說道：“無極！幾日不曾進食了！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不如快些動手……”
“不用你囉嗦！”慕容無極大聲回應道，忽地站起身子扎開馬步，兩臂平展開立慢慢地開啟，一隻手順勢一抖，腳步抬起一跟，好似在練什麼功夫拳腳。
“這套拳腳雖然可以減少你的消耗，收緊你全身的肌肉但是又能夠堅挺幾日？你還是快些殺了我，自己好離開這裡！也免得在這裡捱餓！”慕容無熙微微抬起眼皮瞧了瞧，又忽地閉眼瞑目待死。
慕容無極對於他的話卻從未聽進去，繼續擺開自己的陣勢與拳腳。全然不顧慕容無熙的話。
“無極！你還是省省吧！如此做也是白費！”
“閉嘴！”慕容無極一聲喝道，手勢一擺將自己運在丹田的那一口氣息按落下去。他鬆了鬆自己渾身痠痛的筋骨，扭了扭自己的脖頸輕快地吐出了口中的一股濁氣之後便重新坐回了破草蓆子上。
他輕舒著一口氣，斜眼一瞥身旁瞑目打坐的慕容無熙也再次合上了眼睛。
……
關在這屋子不知過了幾日光景，慕容無極日日瞧著門縫兒時而浸滿了金光，時而金光退散，黑暗降臨。連續幾日水米不打牙在這狼門可是經常的事，但即便如此，他們也少不得糧食飲水。
人是鐵，飯是鋼。就是武功高強的武林高手也少不得米麵水糧。慕容無熙也挨不得這飢餓，時而起立，時而坐臥，肚子裡轟隆轟隆好似打雷一般。
慕容無極聽著他肚子這轟隆雷動不禁得意地一瞥，但是他依然不動聲色，運氣打坐如初。
可此時卻聽慕容無熙輕聲喃喃說道：“無極！你還是快些動手吧！如此硬耗下去，你我可都走不出去了！快些動手，莫要再遲疑了！”
聽著慕容無熙的聲音就知道他已然有些底氣不足，就是抬手的力氣也使不出半分。慕容無極當即站起身來，朝著那盞油燈慢慢地走了過去。
“噹啷”一聲，慕容無熙忽地抬眼一瞧，這才發現屋子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直瞧著慕容無極的身影緩緩走來，手裡好像提著什麼東西。
“無極！你這是做什麼！”慕容無熙問道。
“給你墊墊肚子！”慕容無極將手裡提的東西放在了慕容無熙的面前，慕容無熙湊近一聞便知道這是一股油味。
“油燈流下的燈油，應該可以將你管你一頓飢飽！”慕容無極冷冷說著，將那一盞油燈放在了慕容無熙的腳下，自己卻默默地走開了。
慕容無熙輕輕地一聳鼻子，那燈油的味道撲鼻上衝，他並未覺得有些怪異反而覺得有些香甜，沁人心脾，他又將那盞油燈湊近了幾分，努力地嗅了嗅，肚子裡登時發出了響動。
他此時真是恨不得好好地吸上一口這燈油，但是突然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慢慢地將燈盞放在了地上說道：“無極！這燈油即便可以吸食解餓，但是頂得了一時，頂不了一世！你若是再不決斷，我們兩個都得死在這裡！”
這一番話說得在理，慕容無極心裡也明白，他繼續說道：“燈油你先吃了解餓！燈油喝光了，這不是還有草蓆子，我們放在嘴裡嚼嚼也能頂餓！”
“那草蓆子吃完了呢！”慕容無熙反問道。
慕容無極當即沒了言語，這一間破屋子裡除了這一盞油燈就是一張破舊的草蓆子，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牆磚！我挖牆磚給你吃！”慕容無極咬牙狠狠道。
“無極！你要再較勁了！你我都清楚，這鐵門，這磚石都是狼門特別打造的！僅憑人力無法開掘！即便你有內力施壓，你覺得到了那時候你還有把握嗎！”慕容無熙低聲說道。
“我……”慕容無極登時語塞，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
靜默半晌，慕容無極思索片刻便計上心頭，他默默地站起身子直奔鐵門走過去。
“你要幹什麼！”慕容無熙一怔當即開口低低地喝問一聲。
只見慕容無極來到那扇堅厚的鐵門前，抬手狠狠地拍打著鐵門直呼喚外面的鬼吏道：“來人！；來人！開門，開門！快些！”
“來人！開門！”
“咚咚咚……”
“無極！你這是做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
此時，鐵門大開。一道強烈的日光刺進了慕容無極的雙眼，他眼前一陣恍惚迷離，暈暈沉沉地望著走進來的鬼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