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法肆(1 / 1)
“都給我收聲!”
瑟莊妮大聲呵斥一句,周邊圍過來的部落人們都立刻不再議論。
“長老呢?”
“在主帳裡休息。”
“嗯,將那兩個瘦傢伙押下去,單獨給他們安排一間空帳篷,再給他們一點兒吃的。”
“知道了。”
瑟莊妮對著身旁較近的一名部族人吩咐道,說完,便轉身遣散小隊,讓他們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這正值中午,這個部落裡並不是瑟莊妮的拳頭最大,凜冬部族與其他部族也都不例外,凡是生活在部族裡的,有什麼事較大的,都需要商量,
權力也不是都在一個人的手上,每個部落裡都會有兩三個較為年長的老者。
凡是事件牽扯過大的,都需要找他們。
看著人員都自覺散去後,瑟莊妮獨身前往部落中心處、那間最大的主帳篷。
此時,那名長老應該還在休憩。
……
此方事了,崔斯特與格雷福斯算是撿回了一條小命,弗雷爾卓德的人們並不知道這倆貨在其他地方犯了多少不乾淨的事兒,
在這兒,弗雷爾卓德人沒有明確規定的法律,只要不會衝撞老者、不會做出侵害本族部落以及族員的事情,大多數的成員都會很好的招待外來者。
但想要在此長久居住……他們倆至少要有能夠獨自狩獵的手段。
至少現在,在這個凜冬部落人們的眼裡,他倆就只是沒毛的猴子而已。
話說別處去,在弗雷爾卓德的土地另一方,霜衛要塞附近,烏迪爾老早就感知到了陌生的生靈氣息——
永恩順著師父提及的路線,筆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踏雪踩出筆直的坑道,雪深得已經可以埋沒到膝蓋處了,
本還有什麼危險,像是路途中還有那些周邊能肉眼可見的動物,其中不乏肉食性的野獸。
像是體格健碩的灰熊、三五成群的白色雪狼,還有匍匐在禿樹枝丫間上的白花豹……
但那些野獸都沒有前來捕獵與襲擊的意思,它們自然是覓見了這個外來人,它們生活在這裡,可這裡並不算它們自己的地盤,
這裡,被烏迪爾管轄著,也只屬於烏迪爾。
烏迪爾的靈識通透過此間雪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隻生靈,他先前就已告誡四方——
這個束腰佩劍、腰間掛著紅色面具的長髮男子,是烏迪爾的客人,
膽敢侵擾其,憑烏迪爾的性情,它們懂得後果,那遠不止償命那麼簡單。
一路走來只是風雪交加,縱使途中略顯飢餓,永恩著手獵殺了一隻梅花斑鹿,烤肉的炊煙從雪林中冉冉升起,其他的肉食野獸也莫有前來打擾。
不時,臨近下午,永恩的視線中看到了那座寬宏的平頂堡壘,那就是李青口中提起的建築——霜衛要塞。
“鄙人永恩,源屬艾歐尼亞,師長李青命我前來拜會!”
立於要塞大門石階下,永恩大聲喊了一句。
沒有實質性的回應響聲,卻有別樣的聲音從永恩的腦海中發出:
“上來吧,寒門未鎖,緊些進來取暖。”
一個渾厚的聲音,是個極為老成的男人腔調,但感覺不出是多麼蒼老的長者。能用這種方式交流的人,在永恩的認知裡,只有聖僧李青能做到。
看來要塞裡的人,就是師長李青的摯友無疑了。
“可是獸靈行者、烏迪爾前輩!?”
“少廢話。”
永恩想再確認一番,卻遭來烏迪爾不耐煩的回覆,這一想方才的手筆……烏迪爾前輩或許知道自己剛剛自己心中的思緒。
或多或少的,確實是自己的口頭有些煩瑣了。
將腿抬起,永恩大步走上石階,快速進了要塞,身入要塞之中,反手自覺地將雙開的老舊木門嚴實的推合上。
要塞之中,場景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奢華,說起奢華,反倒是簡陋至極,僅有一床、一桌、倆板凳,且全都是木製品。
床上平鋪一張獸皮製的毛毯,木桌上放著一把骨質道具、一張被割壓多次的骨板,還有黏土燒製的一提壺、倆茶杯。
在裡頭觀望,要塞的內部構造共兩層半,之上就是鏤空的陽臺。
腳下是略顯粗糙的水泥地面,這進門一層的中間,地面上特意開了個坑,那坑正作為火炕,炕中的黑炭雖然不見明火,但仍在升著縷縷菸絲。
一個渾身披著野獸皮衣的男子在炕前打坐,虎頭皮製的帽兜蓋住了他上半張臉,只得見他下張面容,那下巴茂密硬直的黑胡茬。
想必這就是烏迪爾前輩了,
永恩默默走上前,行禮鞠躬之後,隔著火炕在烏迪爾的對立面盤腿坐了下來。
此時也才感知到,這升著縷縷菸絲的黑炭堆架旁,確實有些溫度,似是明火燒盡後剛不久的樣子。
“自打離開艾歐尼亞三十餘載,已經不記得故鄉的景色了。”
烏迪爾先開口了,但卻是提的往事,永恩心中靜思,莫不是此事不急?
片刻之後,永恩禮貌地接話:
“晚輩受無量長老以及其餘幾位長老的託付,祓塵一行,前來除惡。”
“你知道的有多少,說來聽聽?”
烏迪爾真實開口的聲音卻不如靈識入腦的那般渾厚迴響,從他嗓門裡發出來的聲音,更像是百歲老人的滄桑。
永恩停頓了一會兒,稍稍整理下思緒後,開口給烏迪爾講述了從頭到尾的一切,
從艾歐尼亞長老們的預知夢中發跡,再到古籍藏書的翻閱調查,一切有關星空位面的世界記載之事中,艾歐尼亞底蘊裡只翻出了‘惡魔’兩字。
中途在落水山泉淺池下,祓惡之中現出中階惡魔一事,永恩也直言不諱,
源自地底的惡魔本該不會這麼猖獗,竟然會大肆出現在艾歐尼亞的土地上,有這種情況的出現,那就更別說除了初生之土外的其他地方會是多麼糟糕了……
但惡魔總不會是一時興起而群巢出動,
世界陰影下,估計還有什麼更大的威脅讓符文之地下的惡魔不安,才迫使它們現於人世。
……
永恩向烏迪爾講述完最後一句話,同時附上了自己的猜想:
“前輩,艾歐尼亞最邊遠區南下那一方的帕拉斯神廟中,前一段日子,有一名聖所信徒失去了蹤跡……”
“哦,與此事何關?”
“我與其他同門弟子前去檢視,得知那位信徒名叫維魯斯,據最近見過他的人說,沒看見他出過聖所後門,而後門的其中一間儲藏室裡,一面書架後的地面上藏著一口圓形深不見底的黑洞。”
“洞?”
“嗯,洞中陰氣撩人,紫色的腐蝕之霧讓我頭稍稍探下去的時候,就險些動搖了心智……”
“這麼說來,那個維魯斯的信徒,怕是已經失足跌了下去。”
“前輩,這不是重點。”
永恩提醒著烏迪爾,眼見烏迪爾的臉頰兩側牙關處,莫不明顯地使勁咬緊了幾分,隨後,烏迪爾似是不太情願地說出:
“我知道,惡魔掀不起多大風浪,但那些東西不一樣,我殊不知在帕拉斯神廟的地底下,竟然也封印著一道暗裔!”
“嗯,但,前輩,我這次來次所要提及之事,並非惡魔與暗裔。”
永恩說完,烏迪爾倒是顯出幾分詫異:
“嗯?符文大陸上,為禍一方的東西,除了淵下的惡魔、古戰場中被畸變出的暗裔,和異界裂口封印中的虛空,還有什麼比其威脅更大?”
永恩沉默了一會兒,他猶豫了……
原以為烏迪爾前輩早有預想到,這一聽來,恐怕就算給烏迪爾交代明白了,烏迪爾也會不由得頭大,
但糾結片刻後,永恩還是如實道出:
“納沃利的普雷西典中,象徵和諧的紅樺樹……枯死了。”
“……大同之道,要走到盡頭了嗎?”
烏迪爾瞬間就知道了永恩所要表達的意思,初生之土上,萬物有靈,弱不過幾些小草幼苗與落隊的螞蟻,強不過各家神廟寺院中自成一道的派系與其傳人。
而獨有‘納沃利的普雷西典’,那一座大型興建起的萬族共生的和諧之所,其中被萬族山澗心泉滋養著的紅樺樹,
那棵紅樺樹自艾歐尼亞內戰紛爭平定以來,幾百的和諧,讓它從當初的一株樹苗茁壯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
而就在一個月前,那棵萬族瞻仰的巨樹,它紅葉飄零、枝丫枯竭,脆弱到遇風即斷,它樹幹蒼黃、樹根腐敗……
明明土壤完好,在這棵巨大的紅樺樹上卻看不見一絲生機。
只有生活在初生之土上的那些百來歲老者們才知道這意味什麼,當初前幾輩的先人曾說過這棵紅樺樹的來歷,
當初只是一株樹苗的它,是艾歐尼亞先烈隔海一岸——以緒塔爾叢林最中心一片的位置那兒移植回來的。
這樹苗從植株開始,就很明顯地散發著靈息,是萬年不可一遇的神樹,有它在艾歐尼亞一方土地,艾歐尼亞就可以更好地溝通大地與萬物生靈的意志。
不少艾歐尼亞人得益於這棵紅樺樹,他們透過巨樹的淨靈除囂,從萬物生靈其中領悟到了屬於自己的修煉之道。
與此同時,德瑪西亞一方,瑞茲取走了禁魔石林中的其中兩枚,一枚黃色與紅色的世界符文。
在瑞茲拿到世界符文之後,本該是馬上離開德瑪西亞的他卻再次回到黎明城堡,
嘉文三世仍端坐在王座之上,他也有預感,覺得瑞茲不會那麼輕易就離開自己、離開德瑪西亞。
果然,無人膽敢阻攔瑞茲進出整個德瑪西亞的王城皇室,
哪怕是形同嘉文四世皇子進出國王的寢宮都要被親衛軍過問兩聲,但唯獨這個藍色光頭……在德瑪西亞里,誰都沒有對他不敬的權利。
在最後的離別之前,瑞茲再去見了嘉文三世一面。
“……導師,你還會回來嗎?”
王宮大殿中,下午時分,嘉文三世早些時候就吩咐大殿中的全部人退下,大門緊閉,待瑞茲推門而入時,面見他的嘉文三世,對他的稱呼恍然改口。
是的,嘉文三世在青年時,瑞茲曾是他的導師,
瑞茲曾教導他為人處世,處心積慮地教育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可惜瑞茲沒有教他怎麼做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君主。
一國之主的負擔,加上讓嘉文三世感知到瑞茲即將永遠離開的可能,他幾日無法入眠。
自瑞茲的導師在百來年前死於己手,瑞茲再也沒有什麼感情用事的時候,
僅有此刻,他眉頭擰緊地望著嘉文三世,不安、不信任卻又無奈地對那位國王說著:
“可能會回來,但可能性不大,所以,在走之前,我要將我所知道,全部告訴你!”
瑞茲無可選擇,
往後的災厄,若讓自己死於非命,那總該有人要傳承自己的衣缽與學識。
時間緊迫,遠遠不夠用,嘉文三世根本學不進多少,自己也沒有什麼細膩的心思教導,至少、
至少,要有人知道這場將會來臨的災厄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