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名副其實的灰夫人·下(1 / 1)
“呃……回上校,岔子出在……那些貨物都……憑空消失了……”
僕人沒有說謊,事實確實是這樣,但這個貴族認為僕人在說謊。貴族男人遷怒而起,瞪著跪在地上的僕人厲聲質問:
“你覺得,我看上去像個傻子?”
“不不不,沒有,但、但真的是這樣,我們當時場上的人都傻眼了,那些貨物都是一瞬間變成粉塵,都不用風吹,全部都飄散在空中。
真的,我沒有撒謊!”
“……”
男人聽著僕人這一番話真好似胡言亂語,但仔細想想,這個僕人近來也沒有會自尋短見的可能。嘶——,難道貨物真的出問題了?
真如這個僕人說的那樣,問題可就難辦了。畢竟男爵那邊本來就不好說話,不如說,本身坐鎮在祖安的那些男爵,就沒有幾個是好說話的。
“行行行,呃……真是頭大。”
貴族男人揉著緊皺到生疼的眉心,給自己舒緩壓力,片刻之後,他又問起:
“除了貨物的問題,還有什麼其他的特殊情況?”
“有的有的。”
“說。”
僕人抿了抿嘴角頓了一下,整理好思緒與語言之後,低著頭向這個貴族稟報:
“好像有誰在皮城佈下的海克斯結晶護罩外面幫忙,那個人的能力超乎想象的大,從出現到出手被我們發現,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他幫了什麼忙?”
“他幫助皮城將護罩外面所有的虛空怪物都清除了。”
聽到這裡,貴族男人微微眯了下眼睛,沉思幾秒之後,他問道:
“他的清除手段,是不是將護罩外的那些生物都變成了粉塵?”
“啊……是!對的對的!”
這個僕人也才後知後覺的明白,原來一切‘貨物’異常消失的原因,出自護罩外前來幫忙解脫危機的那人。
“嘖,草了,都是廢物,手腳快點都不至於出這檔子事兒!”
這個貴族男人憤憤不平地咒罵道,他將左腿壓在右腿上的姿勢換了一下,腿壓得有點兒麻了,影響思考。
沉思片刻之後,貴族男人恢復平靜小聲的語調,對腳尖前跪著的僕人吩咐:
“去洛德爾家族那裡走一趟,收幾個孤兒過來給本次生意的男爵送過去,就說,貨物在中途出了點兒岔子,被菲羅斯家族的探子截去了。”
這個男人話才剛說完,僕人還沒來得及應聲,角落裡忽然多出來一個令人心顫的女人聲音:
“本來還只是想聽一些趣聞,當笑話拉扯到自己的頭上,我可就想不出來了,馬菲羅斯先生。”
這個聲音……是那個女人!
卡密爾!!
不是聽情報說,卡密爾已經到皮城外面去避難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且,屋子的門一直是關著的,從一開始就沒有聽到有開門的動靜,這個女人是怎麼進來的!?難道說,從一開始……?
噠噠噠的聲音,那雙腿,一雙凌厲駭人的刀劍點著地板,帶動著優雅的身軀走出牆角的陰影中,卡密爾的身形完全映照在這個貴族男人馬菲羅斯的眼中。
但此時,馬菲羅斯的眼瞳裡有的只剩驚恐不安,他方才的前一秒還是深思熟慮、處若不驚的大架子狀態,此時卻是嚇得連忙從椅子上挪起身子往後與走來的卡密爾拉開距離。連連後退兩三步,馬菲羅斯的‘質問’聲都是那般底氣不足,稍顯顫抖:
“灰夫人!你、您怎麼……會來這裡?”
“有我出場的話題,就不能讓我本人存在?”
“呃……,倒也、也不是這麼說……”
馬菲羅斯接不住卡密爾的話,頓時,場景陷入死寂,要知道,皮城的上城區,特別是富人街的舞步走廊這個地方,誰都不會隨意動手造成死傷。因為那樣會波及很多方上層家族的利益與面子。
唯獨,
菲羅斯家族的卡密爾除外,她在任何地方都能毫無顧忌地出手,毫無理由地奪人性命。她從不顧忌什麼,也不會有哪個家族敢找她的不是。
因為她也從不會真的沒有理由就動手,
一般能死在卡密爾手上的人,後續的人們反倒不會先追究卡密爾的責任,而是先去調查這個被殺死的人,犯了什麼罪不可赦的事情。
現在,眼前這個馬菲羅斯,剛好就夠捱上卡密爾一腿。
眼下,就看這位灰夫人的意思了。
“我的容貌很老啊?”
卡密爾無端開起了奇怪的話題,馬菲羅斯也不敢不接,只能被動地嬉皮笑臉獻殷勤:
“啊不不不,您的容貌是非常精緻的,流年不減,歲月微痕啊,灰夫人,您的年輕只是表象,我們誰都知道,您的輩分,可比我們祖上的老爺子還高。”
“嗯。”
卡密爾只是輕輕應了一聲,馬菲羅斯看著卡密爾走來,自己又不自覺地悄悄往後挪了兩個碎步。直看著卡密爾走到自己剛才起身的椅子那裡坐了下來,馬菲羅斯感覺這個不速之客應該變得好說話了一些。
但心中更多的想法,是考量著如何將眼前這個‘老女人’忽悠過去。
他是個聰明的貴族,在自己家族裡面,也是靠著陰謀詭計、挑弄離間上位。對於人心,他自認為最熟悉不過,但在卡密爾這個人的面前,僅僅是一個眼神的對視,就已經足夠讓馬菲羅斯明白,自己多麼像個雛兒。
“你的心裡,容不下洛德爾家族,自然也容不下我吧,看見我,很不開心,是吧?”
“我……”
“我會拒絕你的謊言!”
沒等到馬菲羅斯的敷衍,卡密爾突然的警示了一句,這一句,嚇得馬菲羅斯啞口無言。
他已經說不出什麼話了,
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想好的任何話語,都是謊言。灰夫人的直覺跟怪物一樣,對現在的馬菲羅斯來說,現在的自己,只要開口,就是死!
但……不說話,又能活多久?
“灰夫人,我……我有罪!”
砰!
馬菲羅斯幾乎是帶著哭腔與絕對悔恨的語氣,喊著說著直接雙膝下跪,膝蓋重重落在瓷磚地板上,斜眼看去,左邊的瓷磚上,卡密爾走過的地方,還有幾個被刀尖扎出來的坑點。馬菲羅斯是個聰明人……但他逃不過死亡,今晚,怎麼想都想不到辦法。
對方的手段、計謀與實力,都遠遠超過了自己,哪怕是馬菲羅斯聯合自己附庸著的幾個家族一起,對上卡密爾,都是沒有一丁點兒希望!
現在,他跪下了,幾乎只是因為害怕死亡,而簡單地哭了出來。
“咳!”
卡密爾咳了一聲,馬菲羅斯立馬止住了哭腔,也就只有雙膝前光亮的地板瓷磚上,見得到幾滴不自然的淚水,呵呵。
至於身側一旁後方的僕人?
他更是不敢發出半點兒動靜,他是馬菲羅斯的僕人,一位絕對忠實的僕人,也正是因為‘忠實’,馬菲羅斯的死亡,他註定也會一同前往。在此之前,馬菲羅斯祈求著,沒有手段的他,祈求著卡密爾的心軟……
這見了鬼的女人,連心臟都不已不是血肉,她會心軟??
她……會?
“偉大的灰夫人,我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請您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僕人還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家主,馬菲羅斯表現出這種姿態和語氣,宛如……階下囚、屠宰場上的死刑犯……
除了求饒,還是求饒,馬菲羅斯完全放棄了爭取談判的機會。
在僕人的所見所聞的分析中,這個‘灰夫人’並沒有說什麼很具威脅的話語吧,也沒有說著家主馬菲羅斯的把柄。在軍事方面,馬菲羅斯還自己出了重金,購買了一個軍銜,當上了名副其實的‘上校’。
所以,家主為什麼會怕一個女人呢?
這個僕人是馬菲羅斯從孤兒院裡買回來的,從小到大都不曾出過幾次大院,更別說去了解家族之外的皮爾特沃夫。他最多聽到的,是自己的家族多麼富有、多麼權貴。
除此之外,皮城的其他家族,他一無所知。
“你的僕人,比你更有膽識,你真是令我失望。”
卡密爾早已注意到了馬菲羅斯身後側一旁漸漸抬起視線的男僕。他的視線偷偷瞄向卡密爾身上的時候,卡密爾知道,但沒與之對視。
也沒有言語,單從一個不屈的眼神中就足以讓卡密爾知道對方的心思。
人心,是最好掌握的東西了。
“不!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尊貴的灰夫人,您想要的什麼東西,我都能幫您辦到,只要我能活下去,我手上的資源全都可以為您左右!”
明顯,卡密爾更中意馬菲羅斯身後的僕人,讓馬菲羅斯心慌意亂,不自覺開始胡言亂語。呵呵,稍有點兒爭寵的感覺~
“那你說說,我應該想要些什麼呢?”
這樣的提問,不就是想讓馬菲羅斯給自己的死找個藉口麼,唔,讓他自己給自己掘墳墓,灰夫人好手筆啊!~
馬菲羅斯氣得渾身顫抖,但更多的,是害怕,因為他已經奠定了卡密爾的意思。
終是死路,……
“您……還請三思……”
馬菲羅斯還試圖找回自己的立場,沒有正面回答卡密爾的問題,其實,這也不算是提問,馬菲羅斯拒絕了自己的死亡方式。這下,卡密爾可以更加名正言順地‘處置’這個藏汙納垢的罪人。
“嗯,我想好了——
洛德爾家族的事情我後手會處理,你的家族與祖安男爵有不止一次來往的交易。這次更是變本加厲,想著國難發財,男爵那邊也很可能因為你的這次交易而打破其中一方的實力平衡。”
說著,卡密爾從椅子上站起來,腳下的刀尖在瓷磚地板上拖動了一段距離,刺耳的刮擦聲如指甲在拋光的鋼板上使勁抓著……那一聲響,聽得馬菲羅斯頭皮發麻、渾身冷汗。
不自覺地,馬菲羅斯沒忍住地打了個激顫。
應巧了卡密爾起身之後的第一步踏下來,噠的一聲,配合著瓷板地磚碎裂的聲音,馬菲羅斯莫名被嚇到,嚇得翻起身子。雙腿在地面上跪久了,難免有些麻木,翻起身子往後倒去的那一刻,雙腿控制不住地往前伸長了一些,視線中,左腳的鞋底踹到了卡密爾右腳刀刃上。
僅這一個接觸的瞬間,馬菲羅斯自己把自己嚇得屁滾尿流,更是雙手後方撐著地面將自己的身體一番連連後退。
“噢、不、不不,尊敬的灰夫人,請你聽我解釋!……”
馬菲羅斯有點兒胡言亂語,但卡密爾並沒有在意,她接著說自己剛才沒有說完的話:
“但是在到來之前,你們的事情我就已經查清楚了,嗯,我說的不是指這裡的事情,你的情報掩護和幌子都做得很好,明面上皮爾特沃夫貴族,你很有面子,但在安祖,你似乎更有面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馬菲羅斯瞬間僵住了動作。他一動不動,……因為卡密爾停頓了一下,這時,卡密爾的藍色瞳孔正一動不動、死逼著馬菲羅斯的視線。馬菲羅斯與之對視,從她那雙眼中,看到了……
除了科技的卓越,還有……自己的終焉。
“你、你怎麼知道,你不可能知道!”
馬菲羅斯還想在死前,能死個明白。鼓足所有勇氣,即使空氣中已經開始瀰漫起他尿褲子的騷味,馬菲羅斯還是一副堅定的語氣質問著。
卡密爾嘴角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隨後,她壓低身子,臉頰貼近馬菲羅斯的臉旁,輕聲說道:
“你覺得,‘灰夫人’的灰,應該是種什麼顏色?”
“……”
馬菲羅斯緊張地嚥了下口水,他無法回答。再之後,卡密爾悠悠繼續著輕聲道:
“我想,我的一位好朋友,你應當也認識,說起男爵的地位,她的實力也不算差,那位男爵,你應該也見過面了吧,嗯,記好了,她的名字叫,烈娜塔。”
這下,一切真相大白了。
馬菲羅斯也是終於在一瞬間明白了所有。
什麼是灰?
世界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緻的灰,灰夫人,映照著一切,也同時在渲染著一切。強如貴族林立、勢力糾紛錯亂的上城區,倡導‘和平、友愛、光明’的城邦,虛偽的白,卡密爾的手足置放與這一片顏色的頂點;
戾如科技繁雜、人脈難結更難理的下城區祖安,他們的貧困模樣似乎成了這裡的特色,有科技和不怕死的才能吃香,真正有錢有權的,僅是那些相互保持著緊張停戰協議的男爵們。這其中,男爵烈娜塔屬於實力手段最凌厲的那幾位。
很可惜,這位貴族的家主馬菲羅斯,到死才知道……
呵呵,原來,就連祖安的實力中樞——‘男爵’這份力量的存在,也被卡密爾掌控著。原來……烈娜塔曾經提到的‘母親’,是指卡密爾!?
原來,那位男爵,是卡密爾一手栽培大的。
原來,那位心狠手辣的男爵烈娜塔,一直就不是屬於祖安的人……
但好在,馬菲羅斯終於不會死不瞑目,趁著他震驚到雙目圓瞪的瞬間,卡密爾右腿抬起,伸前比著空中橫著一劃,對著馬菲羅斯左肩位置拉到右肩——
噢,聽,一位貴族的腦袋擲地有聲。
現在,不適合知道秘密的人,已經清理了,還有一個人,他適不適合知道這個秘密呢?
卡密爾將身子轉了過來,右小腿的刀面上一片血漬,脖子斷口處噴出來的,有幾滴撒到了左小腿的刀刃上。嗯,兩邊的腿上都沾了血,卡密爾是個喜歡講道理的人,
“講道理,你能有體現出什麼作用?”
“我能……守口如瓶。”
“但是,瓶子也會碎掉的,小夥計,我覺得,你說話之前該經過大腦,想想,不是你要說什麼,而是我想聽到什麼!”
卡密爾正在給這個僕人機會。
至於這個僕人能不能把握得住,……卡密爾已經有了殺心,她絕不會心軟。
……
……
半晌聽不到回答,卡密爾冷眼仰視著跪在地上這個男人,右腿血跡未乾的刀刃,漸而抬高,準備斬下第二個頭顱。
“我將獻上的生命,沒有雙眼、沒有嘴巴、沒有眼睛,我的雙手雙腳,都是屬於灰夫人的所有物!”
“嗯,勉強合格——”